《白门》东隅dy

1、01 失风

　　沉重的夜幕压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简陋的白炽灯。他站在白门前，购物袋掉在地上，一只罐头滚了出来。
　　白回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正半拢着手点烟。

　　晚风出于意料的大。火星断断续续亮了好几次，也没有点着。

　　天气有些暴风雨的征兆，风带着一丝潮气卷进屋子，把白回凌乱的发拨开。
　　还是点不着。

　　白回半掩了下窗，再次点火。微小的火苗终于不再摇晃，烟尾慢慢蜷起焦黑的边。
　　吸了口烟，白回轻轻吐气，在被风吹得四散的烟雾里，开口：“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死死盯着白回。
　　“小市井的生活挺有意思，但我已经玩够了，”白回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窗棂上，“白家叫我回去，我们结束吧。”
　　他咬着唇，好半天才敢放开，颤声问：“为什么？”
　　白回抖了抖烟，兀自道：“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被知道的话……”
　　话音停顿了一下，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词。白回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不那么严厉的表达：“影响不好。”

　　他却还是站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白回始终没有回头。半侧的脸隐在烟雾后，像一场朦胧盛大的梦。
　　“今晚你先出去吧，明天我就走。租房的钱，还有补偿费，到时候会发给你。”

　　他没动，像是听不懂指令的机器，咔吱运转了半天，出口还是那句：“为什么？”
　　火星明灭，映不亮白回的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白回眼里淡漠的灯火轮廓。

　　连万家灯火在他眼里，不过是道虚幻的影，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白回吸了口烟，表情看不出喜怒：“楚白，出去。”
　　声音没有在风里散开，反而沉淀下来，像迎不来黎明的夜色。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吸了口气，眼眶有些酸涩。但他不愿意去辨别那是什么，赶在白回的耐心耗尽前，扭头走出那扇他们精心挑选的白门。
　　身后骤然响起撕裂的咳嗽声，他回头去看，白门已经关上了。

　　手在空中悬着，最终还是放下了。

　　今晚的风格外凉，歇斯底里得像穷途末路的野兽。他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吸了吸鼻子往公园走去。
　　自己有随身携带重要证件的习惯，白回的意思大概是让他找个酒店住一晚。

　　可是他不愿意。
　　不愿意白回离开，不愿意孤身。

　　所以偶尔脆弱的时候，会主动把心门打开，让风灌进来。
　　当孤独被空挤满时，会不会产生虚假的满足感。

　　他在长椅上躺下，头顶是漆黑辽长的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旁边的路灯坏了，四周是一片夜。

　　刚刚飘过的，是积雨云吗。
　　天亮的时候，太阳会出来吗。
　　离家出走的话，白回会来找他吗。

　　往常，他需要靠在白回怀里，才能安然入睡。

　　今夜只有虫鸣。
　　鼻翼隐约嗅到熟悉的烟味，没等他打起精神分辨，黑暗先一步笼罩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