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暑雨》苭甜

15、随意进出的家门 鼹鼠不听话

　　听王女士的口气就知道她是不情愿的，只是她没有办法。

　　晏姝是能够理解她，她一个人又要照顾自己，还要同时兼顾工作，压力原本就很大。如今她能够自己照顾自己，自然是要多理解几分。

　　“我没事，你放心。”

　　电话里似乎有人正在催促，王女士见她懂事心里一暖，可终究是不放心，慌张叮嘱几句：“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门窗关好，晚自习放学就回家，天凉记得多加衣服，要是吃饭没钱了就给我打电话。”

　　王女士难得啰嗦起来如此正经，晏姝都没有办法打断她，知道她不放心，连忙安抚道：“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好好工作，注意安全，不要担心。”

　　“那行啊，有事跟我打电话，我先挂了。”
　　“好……”

　　说话的尾音还没收完，对面电话已经挂断了，看得出来是真得很着急，外面天色已晚，甚至都不能第二天再走。

　　晏姝虽然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在家，但突然知道一个星期家里就只剩下她自己，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为了避免自己多想，她赶紧洗漱完躺在床上睡觉。

　　夜色撩人，安静正是做梦时。

　　翌日清晨，晏姝醒来总算是接受了王女士要离开一个星期的事实，就在她准备去洗漱时，门突然被打开。

　　听到钥匙插入的声音，她下意识以为是王女士加班回来了，然而下一秒她就清醒过来，看着那扇门被轻轻打开，心里一颤，莫名开始紧张。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穿着一件白色薄毛衣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拿着雨伞和袋子，放轻脚步往里进。

　　夏年隅也没想到她已经醒了，还站在那里不动，对上视线的那一秒，他感觉自己跟做贼一样，偷进门还被主人给发现了。

　　他面上依旧淡定坦然，就这样当着主人的面换好鞋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晏姝实在没想到会是他，宁愿相信是王女士出差取消了也不相信会是他。

　　特别是，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而是自己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

　　要不是清楚他的为人，哪怕换个人晏姝都会觉得是对方偷偷配了一把钥匙进来的。

　　带着好奇她双眼惺忪问道：“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夏年隅将手上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手上还留有袋子的勒痕，在那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上格外显眼，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他扫见晏姝身上穿得睡衣，一套紫色格子衣裤，简单大方，穿在她身上略微宽松，将她衬得更加小巧。

　　“你妈妈给我的。”
　　他声音留有懒意，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的原因。

　　“我妈？”
　　晏姝皱眉出声，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却还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王女士相信夏年隅已经到了能给家钥匙的程度了。

　　至于夏年隅今早出现的原因，她也想到了，但还是确认问道：“我妈昨晚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跟你说了要出差的事？”

　　“嗯。”

　　“她让你好好照顾我？”

　　“嗯。”

　　晏姝越问越淡定，面前的少年是一直都淡定，就连回答都十分简洁，符合他做事的风格，简单明了。

　　她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勉为其难开口：“那我先去刷牙洗脸，桌上袋子里的是你买的早餐吗？”

　　夏年隅：“嗯。”

　　这次“嗯”完再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响起。

　　夏年隅疑惑着看她还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开始认真起来，直勾勾盯着自己，“怎么了？”

　　问完他就听见面前的女孩儿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睡意全无，眼里开始亮了起来，她哑着嗓子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是机器人，鲶鱼牌特制机器人，设定语言系统词汇‘嗯’”

　　大概是因为昨天得知王女士要出差的消息，晏姝的心情有些低落，第二天一早突然有人带着早餐来到家里，让她以为即将安静一个星期的家里有了话语声，心里一软，心情不用控制。

　　夏年隅身体一怔，看着她脸上浮起的笑，留着纯真，一笑足以倾城，他轻轻应声：“嗯。”

　　-

　　午间休息的时候王女士发了微信，问吃饭的情况，也解释了给夏年隅家钥匙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早在开学前她就给了，目的很简单，因为她要经常加班，为了以防万一就给了夏年隅一把家钥匙，让他时常关照看一看。

　　让晏姝不太能接受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她好，但是为什么她会被蒙在鼓里，她想不通。

　　上课前，李嘉沫又来了八班，不过她这次找的人是洛沈赋，当着众人面叫他出去，看见他们的同学都有些好奇，李嘉沫竟然不找夏年隅，还是头一回。

　　晏姝没太关注他们，只是在他们聊天中看了一眼，刚好李嘉沫的眼神对上，她的目光攻击性很强，让人不太理解。

　　她收回眼神陷入自我怀疑中，记得应该没有得罪过人吧？

　　直到晚自习的时候，后排那三个人又不在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大概又去网吧了，也许白天李嘉沫来就是为了说晚上去网吧的事情。

　　孟骄注意到她的眼神，凑近打趣道：“怎么？见你的竹马被别人拐走了，是不是心里难受啊？”

　　“没有。”晏姝冷声答道。

　　垂眸专心看着数学卷上的一道大题，解了很久都没解出来，今晚就是因为最后两节自习课老师不在他们才有机会逃晚自习，哪怕想要问老师也得等到明天了。

　　晏姝索性先放弃，转手拿出英语卷子看着。

　　孟骄生出了八卦的兴致，看着晏姝好奇问道：“你说他们男生去网吧，李嘉沫一个女生跟着做什么？一起打游戏吗？”

　　教室里算不上吵闹，也没有特别安静，孟骄说话时还是不自觉降低了音量，生怕别人听到。

　　晏姝看着题，捏着笔做出一道选择题，“我怎么知道。”

　　说话太过冷静，孟骄都不禁咂舌，“也就是你，但凡换做别人说不定都做不到你这样。”

　　毕竟被拐走的对象是夏年隅，谁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个特例。

　　晏姝没再说话，专心做题。

　　到了晚自习快结束前，后面传来动静，孟骄碰了一下她，脑袋往后看去。

　　晏姝跟着回头，看见夏年隅那行人竟然提前回来了，他此刻冷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倏地抬头看向前方，眼神逐渐从冷漠变为平静。

　　他这是比赛输了不高兴吗？

　　晏姝心想，余光瞟见走廊上一道人影经过，她下意识往外看去，见到了李嘉沫。

　　他们果然是一起去的网吧。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开始各自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晏姝还没收好，洛沈赋从后面走了上来，眼神看了一眼后面，凑在她面前低声说：“晏姝同学，你等下和年哥回家好好安慰他一下，拜托你了。”

　　晏姝听得一脸懵，“怎么了？”

　　“今晚在网吧比赛打得好好的，年哥赢了，那几个小混混不服气，想要闹事，差点在网吧里打起来，年哥奖金也没拿到，心情不好。”
　　洛沈赋小声解释着。

　　难怪回来时大家心情都不好，原来差点出事，想到那个场景，晏姝的心都紧了些。

　　她正打算说自己没和夏年隅约好一起回家，后面夏年隅就拎着书包走到了她面前，张口语气就冷意十足：“收拾好了吗？”

　　洛沈赋见他过来，对晏姝使了个拜托的表情就慌慌张张跑了。

　　留下晏姝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张冰块脸，她拿着书包站起说：“好了。”

　　教室里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写作业的同学，他们仍埋头学习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夏年隅没有多说什么，见她收拾好就往门外走，晏姝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学校有一段路路灯是坏的，总是闪几下就灭了，直到前两天彻底闪坏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晏姝下意识想要拿出手机照亮，前面一道光就打在了路面上，在她眼前。

　　是夏年隅的手机，他右手拿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落在他的手上，照亮了他手上的青筋，透着冷意，却又迷人。

　　看着他手中那束光，映在皮肤上形成淡淡的红色，含有温度般感受到那束光的灼热。

　　她想起洛沈赋之前交代过的话，快步走上前夏年隅并肩同行，悄悄侧头注意他此刻的表情，和先前没什么变化，一副不要惹我的模样。

　　等做好心理准备，晏姝看着脚下的路，稳步迈前，装作无意问道：“你今晚去网吧遇到什么事了吗？”

　　思量一番她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知道他现在这般心情不好，还是不要惹火烧身的好。

　　可夏年隅又是何等聪明的人，先前就看到洛沈赋在同她说话，现在又突然蹦出这个问题，想也不用想也能猜到洛沈赋说了什么。

　　他淡淡瞟过女孩儿脸上装作平静的表情，垂眸看着脚下的路，隐藏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

　　“没有。”夏年隅清冷地说。

　　了解夏年隅的性子，就知道他也是个要强的人，遇到让他心情不爽的事，哪怕再怎么追着问他也不会说，就连爸爸妈妈来也不管用，正因如此，夏姨夏叔很少操他的心，知道他做事有分寸，要么做最好，要么就不要做。

　　今晚遇到那件事，即使晏姝不在现场，也能感受到夏年隅心里的憋屈，被他强忍下来。

　　她转个方向接着问道：“你很缺钱吗？”

　　为什么非得要去打游戏赢奖金呢？这一点晏姝非常好奇。

　　若纯属个人兴趣娱乐，他根本不会逃晚自习去网吧，能够让他叛逆逃校，对他来说那件事一定很重要。

　　少年冷哼一声，语气不屑：“你诅咒我呢？”

　　晏姝：“……”

　　她觉得这人真是没法好好说话，单纯问一嘴怎么说得好像嫉妒他似得。

　　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晏姝没有把话说明白，而是转个弯劝说道：“你以后少去网吧，不安全。”

　　夏年隅身体微怔，斜眼看向她那被头发半遮掩的眼睛，细长弯曲的睫毛扑闪着，眉眼间逐渐柔和了起来。

　　嗓音莫名低沉喑哑：“小鼹鼠，不听话。”

　　晏姝：“……”

　　这是小时候王女士经常放在嘴边的话，她听到夏年隅的称呼当时觉得好笑，晏姝小时候爱挑食，每次夏年隅这样叫她，如同给了她一个警告，即便再委屈，她还是会忍住将菜强吃下去。

　　再之后，王女士便开始叫她小鼹鼠，后面加了个不听话，告诉晏姝若是不好好听话她就告诉夏年隅了。

　　如今再次听到只觉得亲切和尴尬，回想起来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莫名像个咒语一般控制着她，让她为此屈服。

　　当他开口叫出这个称呼，晏姝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情绪，明明是劝说他，最后反倒自己被说了。

　　她知道夏年隅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知道他是故意的，晏姝不想搭理他，反正话已至此，他自己不听怪谁。

　　回家的路因为多了一个人陪伴的原因不算漫长，昏暗的光线如隔着一道雾气朦胧的玻璃，除了模糊不清的人影外，再看不清别的。

　　想到今天的早餐，还有一起回家这件事，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王女士的嘱托才做得这些事，总归是帮了忙。

　　走进楼道里，晏姝张口对他真诚说了声谢谢，不过没有得到回应。

　　她知道夏年隅听到了，做起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像是逞了一时痛快。

　　夜里，房间床头墙上贴着的小夜灯亮起，浅淡的黄光晕照在女孩儿脸上，她的眼睛闭着，恬静的睡颜柔和细腻，

　　她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

　　只因有人在梦里，照亮了黑夜，陪她一同走过那狭长幽暗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