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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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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夏日的一个午后。
小明的爸爸昨天因车祸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病房里,医生不让人进去。
他的妈妈坐在副驾驶,也因此断了左手,好在全身上下也没有比左手更严重的,却被告知不能马上下病床来等候丈夫。小明捧着盒饭来回跑,他已经十二岁了,正是快要上初中的时候,跑起来飞快,被医生按住头喝止,他哽咽着要见爸爸。
医生的额头渗出汗水,他伸手揉了揉小明的头发,温柔地说:“他还在睡觉。”
小明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懵懂地点点头,抱着盒饭走回了妈妈的病房。
“这家人真命苦啊。”医生对他的同事感叹道。
“还有生命体征吗?”
医生垂着眼睛,拿起手边的一把笔,一边写,一边像是喃喃自语:“难啊……”
第二天,妈妈被转到了其他医院,小明被陌生的男人连拖带拽弄上了一辆车。
——
“小明这是被拐卖了?”我问。
虽然这家伙起名的本领真是逊到爆,可是不得不说,他讲故事的本领倒还行,看他这么投入的样子,我都被感动到了,该不会这小明就是他本人吧?
他顿了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算是。”
“你听说过杀手组织吗。”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思考了一下,虽然我没见过,但是在阿姨带来的每本书里几乎都会提到这个东西,于是我点点头。
——
小明被黑布蒙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载着他的车在左右颠簸,捆着他的人把绳子拽得更紧了,似乎是行经了一段崎岖的山路,下一秒他就会被甩出去似的。狗的狂吠声在不远处响起,下一秒,车门被人猛地推开,他被扔下车,却没有一屁股摔在梆硬的水泥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梆硬的怀抱。
“小子,你爸死了,为了给他还债,接下来十几年内,你都归我们管。”蒙着眼睛的布被摘下,捆着他的绳子也被解开,他后退几步才堪堪看见男人的眼睛,一道不太明显的刀疤落在眼角,刀疤脸又开始接着说,“为了让你在这地方能活下去,我们必须教你一些东西。”
然后小明就看到了他今生难忘的画面:
刀疤脸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匕首,又以他难以看清的速度直冲向他身后的人,提着那个人的后颈肉把他放在小明面前。男人因惊恐而浑身颤抖着,嘴巴被贴上了封条,只能听见呜呜的求饶声。小明突然感觉紧握着的手被谁硬生生掰开,手上突然一沉。他回过神来,那冰冷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匕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手上。
刀疤脸露出慈祥亲近的笑容,用那粗犷低沉的声音俯身在他耳边说:“他就是害你爸出车祸的凶手,杀了他吧。”
小明面露凶光,紧紧握住匕首,盯着眼前的男人。
“呜、呜呜呜!”男人哭了出来,旁边的人忙把他嘴上的封条撕开,“不!不要杀我!”
小明笑了笑,一刀扎进了刀疤脸的肚子。
“老大!”
哀嚎的声音传遍荒野,小明从那个小破村子逃了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从茅草屋里探出头来:“谁呀?”
小明的手臂在混乱中被捅了一刀,他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对老爷爷说:“救……救救我……”
他在茅草屋前倒下了,老人蹲下身抱起他,灰色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审视着,惊异的脸上很快又流露出赞赏的笑意。
——
“就讲到这吧,你该睡觉了。”他翻过身去,面对着天花板闭上了眼。
我却睡不着了,在他讲完故事之后,隐隐约约的,我的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它说:“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一双猩红的眼睛,它像只愤怒的困兽撞向大门,却无法挣脱牢笼的束缚。我被它吓到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喘气,旁边那位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安静地望着我。
他淡淡地开口:“我说,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因为我已经渐渐想起来了什么,我并不是从小到大都待在医院里头的。在我脑海里闪回过的画面……生锈的铁门,阴暗的小房间,每次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双在光明下向我伸出的手……
“不是。对吗?”他眼底含笑,神采奕奕。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眼熟,除了柴犬之外,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
他似乎了然地向我勾勾手指,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悄声说:“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夜晚凉风在窗外猎猎作响,窗帘在月光下摇晃,能听见天上的乌鸦嘶哑地啼叫,蝉仍在无休无止地宣泄鸣叫,他黑色的眼睛盯着我,像诱惑亚当的苹果。
他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想要一些报酬。”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我当然也不图你的钱,你能有几个钱。”
“……我不是你爸爸!”他气笑了,轻轻地打了一下我的头。
我摸了摸头,感觉他的手很凉,碰到头皮的时候甚至有被刺到的感觉。
“今晚我太累了,后天晚上吧,后天晚上,我会带你先认识你自己。”他说,然后艰难地伸手用我的被子捂住了我,“睡觉。晚安。”
“晚安。”我在内心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