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原来是我的崽…… 很可笑的是 ...
-
很可笑的是,苍山里的人都称呼老头是“养父叔叔”。木屋里有一张相片用精细雕刻的相框框起来,是老头和一个小孩的合照。也许就是因为他收养过太多不知来路的小孩。
自己也只是他收养过的其中之一而已。
这是不知道小笠第几次看着这张合照叹气,他环顾木屋周围,没有人,便又长舒了一口气。
“喂。”
忽然身后声音响起。
小笠猛地转身,只见木屋的窗户外一片苍绿,苍绿之前赫然站着谭子。谭子的皮肤在夕阳落尽的初夜里显得更加透明,他的眼睛漆黑一片,面庞有微光打亮。
小笠知道那是老头每晚都会在木屋外长燃的河灯。
此刻却用来照亮了出己之外的别人。
这哑巴还是能正常说话的嘛。
“怎么。”小笠没好气的回应。
“爷爷叫你去河边帮他。”
老头在送那些入侵者出山后,见天色舒展,水色恰好时,会随性的捕几只鱼。苍山的水土丰腴,从来不用担心一无所获。
小笠在渐深的夜色里一路小跑。爷爷?这样亲昵。他嗤笑。
小笠刻意与谭子保持着距离,但这声嗤笑还是被身旁同去的谭子听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夜色深沉,就快看不清前路。
“你说老头在这里捕鱼?”小笠问谭子。
谭子站在自己的身侧后两步的位置,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丝,在最后一抹光亮中飘散。
“老头不在这。”谭子说。有风吹过。
谭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流畅,根本不像不常说话的人的声线。
他步步将小笠逼向湖边。
小笠见势不妙,屈身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棍用来防身。但就在起身的那一刻,胸前猛烈的受力。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坠入了湖里,并在不断地,好像没有终止地下沉。
在水中,一切都彻底变得漆黑无物。小笠隐约听到人们的窃笑和叫嚷。
他是老头捡回来的狗……嘈杂,刺耳。
你才是老头捡回来的!谭子的声音。
最后终于消失不见,湖水冰冷。
“啊!”
冷汗落下。
小笠坐起身来,眼前赫然便是谭子的脸,正在安然的睡眠。
“喂!”小笠疯了一般的掐住他的脖子。
越发的用力,直到谭子的脸色憋红、谭子呛着咳嗽彻底醒过来。
“你想要我死,是吗?!”小笠低吼着,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犀利的光。
“我说你是老头捡回来的一条狗,你不乐意了是吗?”他继续说着,越来越激动。因为湖底刺骨的寒冷再一次从方才的梦中袭来。
谭子看着小笠,脸色已经变得青紫,双手无力的抠着小笠的手,根本无济于事。
木屋外的天色的确同梦中一般,夜幕早已落下,有风吹叶落的声音,有人踏过草坪的声音,悉悉索索。
小笠再熟悉不过,这是老头的脚步声。
这让他的理智开始微弱地将他拽回现实。
就在脚步越来越近地时候,小笠手上的力道越来越松懈,紧紧掐着脖子的双手终于被谭子扯开,力道的完全松懈让小笠几乎躺倒在身后的地上。
地上的草席刺穿入了他的手掌。
但小笠无暇顾及手上传来的钝痛,因为谭子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谭子的脸逆着光,有一瞬间很像梦里湖边的谭子。
长发飘散。
但是一切都大不相同。
“不是。”谭子说。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忽略的沙哑,就快让人听不清他的话语。
“我是被捡来的,这个,我,我清楚。”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谁,死。”
谭子一字一顿的,可以说是艰难的说完了这两句话。
小笠用手撑着自己身体的动作僵持到了现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谭子这样的怪人有一天会直视着自己,更未想过他会开口说对他而言这样长的话。
来对自己解释。
解释自己根本莫须有的一个梦。
谭子一如往常淡漠的脸上有着难以言说的真挚和严肃。
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白天发生的事,都让小笠觉得无地自容。
好像自己非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在老头的心里重要与否,非要以这样幼稚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恐惧。
小笠错开了眼,没再看着谭子。
鸟儿鸣叫。
小笠望着远处浩渺的山峦和望不尽的苍绿,清晨轻淌的湖水也经过自己的心田一般。
这些让小笠暂时忘记昨夜发生的事情。
随即身后的脚步声把小笠拉回了现实。
老头让自己和谭子去割草。
老头在苍山的入口处种了很多花草,用小笠的话来说就是画蛇添足。这样宏大秀丽的苍山,根本不需要所谓人为培植更多花草。老头说,你不喜欢就别看,这是他种给来这里游玩的人们的,说是他们喜欢鲜艳的颜色。
“自己种了又不修,成天打发我……”小笠忍不住又开始发牢骚。
“臭小子,你以为我听不见啊。”老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和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自己屁股上的痛感。
“老头你又偷袭我!”小笠扯着嗓门转过身。
未曾想转过身正对着的是谭子的脸。那家伙的模样还是那样看不出喜怒,他就这样在小笠的对面直挺挺的站着,两个人从未离的这么近过,在微风中,小笠甚至能够感受到谭子轻柔的鼻息,而这鼻息之上是一双透着光的眼睛,眼睫毛像春草般长密。
小笠愣了愣神,咳嗽了一声错开了脸。
老头站在他身边,要矮下半个头,正在弯着嘴角笑。
“发什么呆。不是不想见来这玩的人吗,还不快点去,再迟就要赶上他们进山啦!”老头说。
“哦哦。”像被解了穴一样,小笠听见这话才动起身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谭子手里抢过自己的刀具,一边自顾自地向着山地出口跑去。
谭子走在自己身侧,旷野般的苍山,只闻脚下踏草声和天际鸟跃声。
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自己的一个梦中梦而已。
小笠三步一偷瞄谭子。谭子目视前方大步走着,就走在自己的身侧,没有梦里的距离,天色也没有梦里的黑暗,太阳正在从山峦后升起。
小笠能够感受到谭子手里用来装工具的草篮子长期使用已经摩软的边缘正在蹭着自己的手背,像兔子的毛一样。
小笠又想起昨晚,新编草席的刺深扎在自己的手掌的痛感,连同昨夜谭子的眼睛,夜里深邃着,是与此刻不同的两种深邃。
其实看谭子这样闷葫芦又不好招惹的样子,现在清醒的想来自己那样掐着他还以为说不定会打起来……看来不是这样的。小笠暗自想着。
“那个,你摸过兔子吗?”
空气一遍寂静。
小笠心中一万遍脏话滑过,自己为什么管不住嘴非要开话茬安安静静的走着不好吗你昨天不还掐人脖子今天怎么就巴巴儿找人聊天了?
小笠边想着边加快脚步,好像快点逃离刚才的地方就能不尴尬。
谁承想身后的脚步声也重起来,谭子正在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的步伐。
“没,没摸过。”
谭子说。
他的声音比昨晚更沙哑一些,也许是睡过了一晚没开口说话的缘故。
小笠一惊,步子骤然一停,正好撞上只顾着加速追上自己的谭子,还好两人都只是踉跄了一下,没有狼狈的摔坐在地。
小笠的发带就这样擦过谭子的面颊。两个人的距离只够飞过一束和缓至极的风。
“咳……那i带你去找兔子?”小笠说着赶忙错开了身子。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快烧起来了。
到底有什么好害羞的?真没出息……
想着便又开始迈着大步,连谭子哑在嗓子里的那句“好”也没听见。
小笠远远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顺着树林的泥路走出去,便能看到一桩桩老树,以及不远处零星的几个女孩。
她们今儿又不在水边玩了?稀奇。
“嘿!小笠!”
“诶,还有谭子,他俩怎么走在一起?”
“不知道,我还以为小笠很讨厌谭子呢。”
女孩们的声线高挑易听,这些她们自以为的碎碎念就这样清晰的传入了小笠的耳朵。
小笠有些不自然的偷偷看了一眼谭子。幸好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你们怎么在这儿,没在水边?”小笠回应着女孩。
最前面的女孩扯着自己说话,和往常在水边一样,她们蹲在岸边,自己躺在船里,聊东聊西。说得越发起劲儿的时候,小笠突然想起谭子。
今天是和谭子一起出的门!
小笠在“不会第一次一起出门就把谭子弄丢了吧”的恐慌里,他看到自己右后方的一片树荫下,被女孩围起来了的谭子。
小笠大步流星走过去,用力的分开女孩们的围堵,就要一把扯出谭子。
走到最内圈伸出手就能够抓到谭子的时候,小笠看到了他脸上似有若无的,浅浅的笑。
谭子笑了。
小笠觉得自己大脑的某个地方发生了一次爆炸。
这家伙,还会笑。
小笠觉得自己大脑的几处紧接着发生了串联的爆炸。
谭子面前的女生正一笑嫣然,声色灵动的不停说着话,时不时还偷瞄谭子几眼,脸都要涨得通红。
谭子虽然一直没说话,但他显然被这个女孩的巧舌逗开心了,眼睛里的水光好像正流动着。
不爽。
“干嘛呢。”小笠一把抓住谭子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
谭子和自己一般高,但没想到的是他的胳膊比自己壮不少,好像抓了一块石头一样。平时谭子总穿着长袖,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笠顾不上惊讶,只是冲着谭子:“老头让去割草,你给忘了吗?”
说着便抓着那块石头将他以最快的速度带离了粉色的一团。
小笠没了给谭子找图中的心情,一路沉默着折返,回到了去苍山口的路。
其实他是个傻白甜吧,这么轻易就能撩……小笠想着,又想到了为首那个女生姣好的容貌,心里一阵堵。
小笠暴躁的走了很长一段路,谭子也调整着自己的速度跟着。
我为什么这么烦躁?谭子和女生聊天,自己有什么好闹脾气的?小笠的心里突然升起这样的疑问。
他问着自己,又寻不到答案。
谭子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不经意的相对,小笠心里的这些疑问又都全部乱掉了。
可能就是老头捡回自己家的崽,自己也护崽吧。
小笠想着。
嗯对就是这样。
这个不知真伪的答案不断被他肯定着,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正直的回答。
有了这样给自己的一个答复,小笠看着谭子明亮天真的眼睛,觉得好受了很多,也更加沉着,少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局促和慌乱。
这是我的护崽之路。小笠在心中暗下决定,并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