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几多岁

3、第 3 章 林眠从来没

　　林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重新审视自己的房子，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落，好像都变得很陌生。
　　当然，除了像感觉这样主观的因素，一个非常客观且明显的变化就是所有日常用品都变成了双人份。
　　当他忽然发现自己卧室旁边凭空出现一个男生的卧室时，不禁感觉有点魔幻，好像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超级bug。
　　独自摸索了一会，林眠给江暮拿来一套校服，有些尴尬地说：“这应该是你的衣服，我刚才还想去哪给你准备一套新的衣服呢，没想到穿越的后续准备的还挺严谨，以前我隔壁的那间空房间现在也是你的了，现在这间房子里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双份，还有……”林眠抬眸盯着江暮说道：“你应该一眼就知道那些东西是你的……你的东西吧，能贴上标签的都写着你的名字呢。”
　　江暮十分不理解这番迷惑操作，“东西我可以去认识一下，不用你这么费劲去贴上标签，我不会用错的，还是你有洁癖啊。”
　　林眠连忙摇手道：“不是，我刚才一看吓我一跳，应该是你穿越的附加操作，”他嫌弃的吐槽道，“就这破穿越，他也不给我商量一下签一个什么合同之类的，如果不是你还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大概率就要陷入自我怀疑，然后去精神病院保守治疗了，我一个青春洋溢的男高中生就要这样面对悲惨的人生。”
　　江暮发现林眠这的是很孩子气，满身都流露着少年气性。也是，他本来年纪就不大，十七岁的少年啊，心比天高，世间第一流。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江暮的年龄应该是比林眠小一岁的，但是，他的心里年纪确确实实已经到了二十五岁，已经不是什么‘青春洋溢的大小伙子了’。虽然，他已经慢慢地开始接受着荒谬的世界设定，但是在午夜梦回，江暮还是会想起那些青涩日子里，自己的心动与坚持。
　　林眠看好不容易多说几句话的江暮又开始沉默，不禁自我怀疑是不是有说错什么话了或者说了什么勾起人家伤心往事的话，于是连忙填补道：“其实也挺方便的，我就当是多了一个兄弟，就这样看穿越的挺好，很……有技巧，”林眠点点头，甚至伸出了大拇指“对，很有技巧。”
　　江暮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样子，不嗤笑了一声，那些不好的回忆遗忘在脑海，他忙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在解释了，那我就想去我的卧室，把校服换一下，然后就一起去上学吧。”
　　闻言，林眠答应着，目视江暮走出卧室，
　　说实话，刚才江暮一直在躺着休息，虽然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本人很瘦，身材苗条，身高应该也不矮。但是当江暮站起来时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这种感觉才愈发清晰。透过镜子里的倒影，林眠发现江暮的身高就比自己矮了一点，目测大概得有一米八三。
　　这时候林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语言的文字的力量是多么微小，不论作者的写作水平有多么高潮，辞藻多么华丽，其所描绘的世界也都是如幻似境，读者就像是猴子捞月，只能从文字里看见那些最浅显的东西。角色们有着专属于自己的独立的行为规则，有着所不为读者与作者所熟知的性格行为，也许作者们只是随手一写，但在平行的世界里，他们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文章所展示的东西永远模糊两可，人物的性格魅力也永远是冰山一角。
　　可是此刻，纸片人江暮就在自己身边，他跨过一次元与三次元的的墙壁来到这里，这样的距离不是地理上的距离，不是可量化的距离，像是一个永远到不了的远方，是理论与现实的距离。
　　正发着呆，江暮敲了敲门，示意到了去上学的时候了。林眠回了回神，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答应着一起下楼。心里却暗暗赞叹道：0.618的黄金比例真不是盖的，校服也能穿得这么好看，真绝。
　　在私家车上，林眠一直担心江暮是不是会与现代脱轨，会不会有什么搞不懂的现代词语。
　　江暮忍俊不禁的解释道：“都说了，这是部现代纯爱小说，不是什么年代向，只是作者可能为了避嫌，一些城市以及商品品牌的名称变了一下，总体来说我还是认识的，你不用把我当成一个傻子，我知道牛顿，马克思，恩格斯这些伟人，作者只是想简简单单地写一部小说，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重构一套新的世界准则或者推翻这些为人所构建的知识的大厦，很大部分上，我的世界就是在复刻你的世界。”
　　林眠第一次听江暮说了这么多话，看来自己的无知确实有点令人发笑，无奈拉伤了嘴上的拉链，示意：“我闭嘴。”
　　林眠撇了撇嘴，低头的小声问道：“江暮，你是不是喷了什么香水啊。”
　　这种香味很特别，不像市面上常见的那种香水味，是一种很清新的感觉，带来了无尽盛夏的感觉，林眠默默想着难道是什么自己没用过的熏香吗？
　　江暮一脸疑惑的问道：“什么香水，我从来不喷香水。”
　　“那是熏香吗？感觉这种味道很特别。”
　　看江暮还是一脸雾水，林眠提醒道：“感觉还挺清新的，要不你闻闻自己的手腕上的香味。”
　　江暮闻言听话的问了问自己手腕上‘那股清新的香味’，噗嗤一声笑出声音了。江暮很少像这样开心地笑，他经常是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还笑出声来了。”
　　江暮解释道：“这不是香水，更不是什么罕见的熏香，是六神花露水。”
　　林眠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六神……花露水？”
　　“嗯，花露水，我怕蚊子咬我，就在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擦了点驱蚊药。”
　　一直在专心开车的司机闻言努力憋住笑声，憋的脸颊通红，紧紧的握住方向盘。
　　林眠面露尴尬，干干巴巴的解释道：“奥，是这样啊，可能是因为六神花露水更新迭代的太快了，这一款我还没用过。”
　　行吧，江暮点头示意：我懂。
　　没有戳破他，江暮用的花露水是基础款。
　　看着林眠这样，好像是一个想要搭讪却一不小心触及知识盲区，进而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江暮觉得真的好好笑啊。
　　江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挺好的，有一些改变，有一些选择。
　　望着窗外的天空，烈阳高照，蝉声聒噪，远方的云遮住了天空的序幕，两侧树的枝丫伸向了天空，江暮对新的生活有些许的期待，人生又有几回重开的机会呢？
　　放平自己吧，就像是来一场未知的新旅途，放过自己，原谅那些过去。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林眠正在帮江暮收拾新书。
　　到了教室，林眠看了看站在讲桌上的座次表，这时他才深刻的明白了王鑫那一句“你俩的座位先不调了”。
　　江暮与林眠是同桌，他俩的座位还都在最后一排的最靠近门的一侧。这样的黄金座位，简直就是为了混吃摸鱼专门打造的，简直就是顶级学渣的天堂。
　　如果是在以前，林眠肯定会欢呼雀跃一番，然后好好想王鑫那小子展示一下这个风水宝地对于抢饭是多么的有力。而此刻，他此刻有些担忧，虽然说江暮是穿书来的，可能没有多大的必要去考一个名校，但是自己怎么能够去耽误他呢，万一后排这些混混学渣耽误了他，人设崩了，自己可不就是罪大恶极，罪孽深重，罪不可赦了？
　　于是，林眠机智的和江暮换了一个座位，让江暮坐在靠墙的一侧，决心要为他营造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习氛围，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住旁边学渣的诱惑，扫除一切障碍。
　　当然，当林眠听完他的解释，他指着上学期的成绩单，忍不住问道：“你一个倒数第一，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学渣呢？”
　　林眠可受不了这委屈，委屈巴巴地解释道：“那是因为王鑫这混蛋，上学期考试的时候窜稀了请假不来，否则我肯定不会是倒数第一。”
　　好吧，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了。
　　“不过江暮，你的成绩没在成绩单上面，我刚才和老师到电话，他说你刚转学过来，所以成绩什么的还没往上填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暮抬眸，正了正色，问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开始大家对你的印象都是你穿越而来带来的附加操作造成的，简单说那不是你主动造成的印象，而这次月考将会是你第一次给大家带来新的印象，”林眠拍拍他的肩膀，“学霸，学渣，由你开始撰写新的人设了。”
　　上课铃声响起，阳光和煦，光线缓缓透过窗子照进教室，印在黑板上。
　　江暮微微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眠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了，也不知道他是决心好好在这个新的世界生活，开启一段完全陌生的生活，还是想要回到书里，至死不渝地完成追爱。
　　小说对江暮这个配角的的描写太少了，即使像是林眠这样十分喜爱这个角色的人，也只知道一点点人物背景。
　　“ 江暮，自小失去双亲，被富豪姥爷抚养，形貌昳丽，长大后更是成为优秀的金融大鳄，然而在成长的过程中深受男主角陈章的照顾”。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笔带过，概括了他短暂的一生，埋没了这一生对陈章波涛汹涌的爱慕。
　　他从来不是作者笔下的聚焦点，他的那些成功辉煌，失败迷茫都只属于他自己。
　　这样他这个人物被创造的原因用做阅读理解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做“衬托主人公坚贞的爱情”以及“增加故事的曲折性”，对于其他的描写都是废话，多写一句，都会被读者怀疑作者是不是在注水，批判称其“节奏太慢，全在写配角”。

　　但是林眠什么都不想问了，有什么必要吗？
　　总有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天，总有他主动告诉自己的那一天，而无论江暮在深思熟虑制作出怎样的决定与选择，林眠都会表示尊重。

　　如果说刚才听见了上课铃声，江暮是唤起了一些刻在自己DNA里的记忆，那么望着自己桌子上的一摞书，那自己埋头苦读到天明的艰辛画卷就这么在他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林眠正忙着帮江暮收拾一桌的新书，江暮想要帮忙，林眠生怕他胃病再犯，也不知道纸片人看病是不是也要去医院，连忙摆手表示我可以。
　　江暮看他如此尽力，也就没在逞强坚持，而是坐在林眠的凳子上，安安静静的乖乖喝一瓶热牛奶。
　　林眠过一会就得瞥一眼他，提防他不好好喝热饮养胃。
　　江暮喝着热牛奶，心里也感觉暖暖的，真心觉得林眠这人可真好，热情待人，乐于助人，胆大心细，“绝世大好人”的称号简直为他莫属。
　　正这样想着，楼上突然变得闹哄哄了，一群又一群的学生从楼梯口走出来，个个欢声笑语，个个勾肩搭背。
　　高二六班的人一进班就看见林眠和江暮两位大帅哥，几位女生边走路边往这边瞧，窃窃私语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实，江暮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特别高冷，于是也没有什么同学敢贸然和他打招呼。本来还闹哄哄，有说有笑的人群进了教室反而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怎地江暮出了校园之后见过很多人，他可以自信的侃侃而谈，从容的面对任何窘境。但看着这群少年打量的眼神，江暮忽然觉得好尴尬啊，自己毕竟心理真实年纪也是二十五了，为啥非得给他一个高中生的设定啊。
　　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老成，会不会不像高中生的样子啊。
　　林眠完全没意识到他的不自然，只是埋头地收拾书。
　　王鑫三步并作两步，圈住林眠的脖子，亲切地问候着他。
　　“你起开，别他妈的离我这么近，你要有这闲空，就帮我收拾收拾桌子。”
　　王鑫一脸疑惑，“那你现在在收拾谁的桌子啊。”
　　“你说谁的，江暮的，早上胃病犯了，快点，我快收拾不完了。”
　　出乎意料的是，王鑫并未有对此表示任何不满，而是自认倒霉的比了个OK得收拾，然后笑嘻嘻把江暮叫到自己的座位上先坐着。
　　“行吧，我就是那个大冤种。”王鑫嘲讽着。

　　这样看来，在记忆中他和江暮的关系应该还挺好，甚至算的是很喜欢江暮这个人。
　　而此刻，也不知道他是否发现在他面前的江暮和以前的江暮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吗。
　　他就是在这样的悄无声息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