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为人九儿晓得几分,便乖乖伸出手,不瞧来身边的眼生男子,干净的眸子看张大夫为自己诊脉的认真模样,两瓣小巧干涩的唇微微张了张,“张大夫,问那个姐姐做撒子?”
张宴生蹲九儿身边按耐嗓子里徘徊的话,直勾勾看爹的眸子,更要急切。
九儿身子无恙,张大夫将九儿的手落回九儿腿上,侧目看儿子,“出去买两个馍。”
“得!”
张宴生起身擦过赵南拙身旁,拿起桌上钱袋子,不耽误片刻,快跑出屋。
赵南拙单膝蹲下,等张大夫开口。
张大夫轻握九儿手腕,“坐那里说。”他看一眼九儿后侧和靠墙书架不远的那两把椅子,带九儿站起来。
赵南拙闻言,同他扶起九儿。
“谢谢张大夫。”九儿坐椅子,身子往后挪了挪。到处透风、进沙土的草鞋离地,仰头看他,“张大夫想晓得撒子?”
赵南拙把另一侧椅子搬至他身后,他瞥见继而坐下,面上挂一丝笑容,“你晓得带走她的人说些撒子吗?”不知酒而是思考还是犹豫,他语调如水上浮,不带任何压力:“不需详细,说你能说的就得。”
早晨那姐姐和那些人闹那么大动静,九儿自然听清。
不想招惹上祸事,可姐姐给过自个儿好处……九儿犹豫地将目光低下,垂两侧的手缩身上。
“馍来嘞!”张宴生手拿两块明黄,直接冲进来,“莫叔新烧的,”眼见爹和赵南拙的背影,他晓得久儿所在,三四步绕着跑过去,把馍递那双不定的眼眸前,“还热着呢,你拿着。”
明晃晃的粮食香令九儿的眼眸微微抬起,喉间忍不住吞咽,却不好接过。
“这是舍你的,吃吧。”
张大夫的话消减九儿右手不定移动,几乎瞬间抓过他手里的馍,啃了起来。
看小娃娃吃得喘气都要顾不上,他手扶上椅背,驼背叹了一声,“我再瞧瞧石头今儿个在不在。”说罢,抬手要走。
“倒茶来。”
晓得他爹只能命他,他无奈地“唉啊!”一声,如风吹过的火飞快转身,又端着茶杯“吹”了回来。
“慢一些吃,”他把茶杯放下,说着直起身子,“喝一口茶,莫噎嘞。”
“门莫关实,”张大夫朝他侧过头,“你取《伤寒杂病论》到门口守,免旁人觉医馆莫得人。”
他欲回绝,可看爹的神情,只得丧气地低头:“晓得。”
他回来前,张大夫就看出九儿有告知的念头。别的乞儿未必有九儿好说,与其在别处耽搁,不如在一处花心思。
赵南拙虽也有些急,但听张大夫的口吻并非没有把握,便依着他行事,瞧娃儿杯里没了茶,过去说:“我去倒茶。”
两杯茶混着馍进肚,凹进去的小肚子鼓起圆,九儿满足地摸摸肚子,身子后靠靠,打了个嗝。
九儿和学堂的娃娃貌似年岁相仿,赵南拙看久了,心里有几分亲近。将急不来的心思放平,前进一步,俯身道:“若是不安逸便走一走。”
“我安逸!”九儿坐起把剩的馍放肚子上,低头,手在上面摸,笑眯眯的眼睛里头闪着亮晶晶的光,“好久莫得这样安逸嘞!”朝他们笑道:“我好巴适哦!”
仿若黑漆漆的屋子亮起了烛火,张大夫瞧幼子淳朴易满的神情,不想九儿掺和说不准脱不了身的事,可一条命送李宅,更是残忍。
“今儿你可有瞧见他们咋将那姑娘带走的?”
九儿手稍停顿,捏捏肚子上的馍,用力抿嘴,身子前倾,踌躇不决的双眸骤然看向他,“张大夫不能叫别人晓得是我说的!”
有钱人一个吐沫星子就能将尘埃里的小乞儿砸死。
虽街上好几人都瞧见,可私下传话是另一回事,若那姐姐不曾与九儿有干系,九儿绝不会因一顿饱食把自个儿卷进去。
听见一点苗头,张宴生将握书的手砸腿上,朝门外的眼眸转向里头。
“得,我应你。”张大夫看立于身后侧的赵南拙,“今儿你说的,旁人都不会晓得。”
赵南拙了然,郑重对九儿点头。
“我不说。”
不管九儿要不要他的保证,张宴生不管不顾地起身跑了过来,手扣住九儿的肩头,十分认真地说:“我也不说!”
得到意想之外的承诺,九儿不敢笃定的心和肚子沉下,身子稳坐椅子上,朝张大夫说:“我也听不大清,”张宴生还没听仔细,却遭近处的眼神打回,他无奈把手收回腿上,悻悻退了身子。
常听张大夫管教儿子,九儿没理太多,继续回想,“李老板的管家带三个手下拦姐姐去食馆的道,与姐姐说……说她娘把她卖嘞!”指腹摩挲微凉的糙馍,逐渐皱起眉头,“他还说姐姐的娘莫得与姐姐说。”
得知许姑娘不知情,赵南拙隐着心里不快,眉心不由紧几分,“后来嘞?”
娃儿似乎有些懊恼,抬眼偏站立的男子,脖微微缩,“后来我看姐姐的老板来了,那个伙计拉老板躲起来,”上眼皮下垂了垂,“瞧老板都躲嘞,我、我……”低头挠了挠,“我也躲墙里头嘞。”
“也老板咋会不管小又?!”张宴生再度把书甩了下去,身子刚往前凑,他爹便侧过身子,给他一记厉色。
本想询问也如意有莫得琢磨,晓得她有意避祸,张大夫思量,打算再问仔细。
“我瞧也老板莫得不管姐姐。”九儿朝一边斜身,脑袋冲张宴生看,“姐姐叫老板伙计时,老板都冒头嘞!”蹙眉下质朴的眼眸微垂,流露一丝疑惑,“不晓得那伙计说撒子?也老板等姐姐叫他们架走,才从里头出来。”
遭人架去李宅的许姑娘必是不愿,赵南拙的心仿佛揪了一下,压冲动的念头,站张大夫身旁,听他问些打紧的。
张宴生蹲门口看书,余光望九儿按他爹的吩咐,去往人多的地方。
待瞧不见人影,他一脚跨进门槛,起身把门关上。
“依九儿所言,也如意并非莫得帮许又的念头。”张大夫思索着,眼看前面,“她那日愿买下许又做活,应当有心助许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