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
黄灿灿撒入水中,引来鱼儿簇拥。
念宁白走一遭,回家见他微微侧身在石缸前,修长的手正悬石缸上,手指捏了一小撮碎馍往撒着。
念宁藏白走一遭的失望,神情自若地走上前拿他右手端的瓷碗,同他一块朝水里撒。
“你咋不去歇着?鱼我回来喂就是。”
他睨一眼念宁,顺势侧过身去,“送走了小少爷,该松松心。”
“你真松得下心,”念宁捏了一小把扬石缸里,随手将瓷碗放下,“咋不去陪玉娘院里走走?”藏不住眼里对他的心疼,蹙眉垂梢地看他,“你不必蒙骗我的。”
他和煦平缓地一笑,“你晓得就得。”
念宁也不想叫他烦心,眼尾牵着不知何时耷拉下来的唇角,带起一抹浅笑,“康平回来了吗?”
“在我屋里理布。”他眼光从活跃的鱼转向念宁,停顿片刻,轻笑着说;“今儿个跟小许闹了许久,眼下该静静心嘞。”
“康平说小许那篮子里有好多物件,你有莫得回屋瞧瞧?”
“小姑娘‘藏宝’,便放那里吧。”
自认为最懂他,却不曾见他这么纵容一个相识不久的小姑娘,念宁不禁为他担心。
“也不看看,若是撒子不好的物件,你都不晓得咋处置。”
“小许虽莫得太多顾忌,但也是晓得轻重的,”他转过身朝另一边慢走,“不能做坏事。”
念宁很快便跟上了他,目不转睛地看他,“她不是小乔的年岁,你不该把她想得那么纯良。”
他慢走的步子停下,偏过头,平和地对上念宁认真的神情,“你不是也说小许年岁小吗,即便她不纯良,花儿般的小姑娘能有撒子坏心,多不过馋嘴爱闹了些。”
“你晓得我是哄玉娘高兴。”念宁站定他眼前,眉心起了两道竖褶,“你不是莫得遭过这个年岁的小姑娘的骗,旁人骗也就罢了,你这样信她,如若——”
“那些小姑娘骗我也是受爹娘指使,”他抬腿走向廊下,“小许不似她们顺从,必不能任人摆布。”
看他要走上木阶,念宁快步前去,扶他垂于身侧的小臂,和他一同踩上去。
“相识不足半月,你也晓得。”
知念宁为自个儿担心、生闷气,他苦笑,任由念宁扶着,说:“和她相识的日子是不久,但我信自个儿看到的。”
“若是有心,哪个都能习得。”
不常见念宁少年心性,他不由流露难忍的笑容,忍耐地摇了摇头,“真假我还瞧得出。再说嘞,她每日忙活,哪得空学。”
念宁不作争辩,眉头稍显舒展,随他的步伐走着。
“镇里姓许的人家不多,咱都去瞧过,要晓得她爹娘是谁也容易,你还是让我打听,知根知底也妥贴些。”
“不得。”他鞋底挨着青石地面,不再继续走动。笑意全无,转过身严肃道:“她不愿说自有她的由头,若是我让你打听,她那性子必然恼火。”
他对小姑娘总是格外上心,念宁对此已经惯了,但如此在意一个小姑娘的心思,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念宁有些吃味。
“你不知根知底,还让她见玉娘,不晓得你撒子心思。”念宁堵着气想了个正当的法子,“不打听也得,不过你要听我的。”
他问念宁,念宁并未回答。
带他径直走回书房,扶他坐下后,倒了两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