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许又腕力、笔力皆不足,心性不受管教,但她片刻便能得当用他教授的执笔手法,这般活络就值得他爹好生教导。
至于旁的几分心思……
他只晓得自个儿不愿见不到她。
见眼前人许是迟疑,他垂于小腹的手指不由掐紧,看似平静的神情在她开口后露出微笑。
她常年劳作的手抬到身前,手指一竖就提要求,倒像他有求于她。
她年轻稚气,跳脱也在情理之中,何况是他提出教姑娘识字,让姑娘有心学才要紧。
“许姑娘请说。”他微微垂眸认真看她,略显柔和的眼眸蕴着他的猜想,眼前的姑娘会提什么意料之外的要求?
就如那日,她同他爹的言语,那般叫他意料之外。
而她言却叫他不解,他眉间忽皱起两道浅浅的竖纹,仔细想了想,依然想不透她究竟何意,便虚心请教:“劳烦许姑娘讲清楚些。”
她像是有些烦躁,手猛然垂到身侧晃荡,抬头与他对视,语调略显强硬地说:“就是说不要再说‘女子不比男子’之类的话,我不爱听。”
“南拙不解。”他想不通眼前的姑娘为何总会因此恼火,不理解姑娘的心思。
女儿家本就与男子想的不同,他既想与人相交,便应说出心中所思,再请教她为何不爱听。
“女子擅家中琐事,不精文武,所能之事不能与男子相提并论,这是男女皆晓得,许姑娘为撒子不爱听?”
怎料竟叫她恼怒。
他没料到心思活络的姑娘会如此无礼。
纵使说她年岁小,也不应当如此冒犯。还拿手指他,实在无礼。
他带着气回过身,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那本书,看似平静地讲述。
常顺禀告过老板后出来,见赵南拙正在讲书,比先前快了些。
小篇章唯有许秀听得津津有味,谢苗则低头看刚刚捡起皱成一团的纸,悄悄展开。
虽纸上没干的墨已有些花了,可仍能依稀看出是男子长袍,她忍不住低声“咦?”了一下,思索姊妹为何画长袍。
赵南拙神情平和地看她将要抵到桌下的脑袋,问道:“姑娘做撒子嘞?”
谢苗闻声瞧他,顷刻就怔了。
这姑娘像是要将眼珠子看出来,他被盯得不适,直言问道:“姑娘,你咋嘞?”
小教书先生和她姊妹方才打过嘴,眼下得知姊妹对他并非无意,或可借此让他对姊妹有所改观,还可晓得男子是否真上心。
她弯着笑眼站了起来,将褶纹如网的纸放桌上,朝男子推了过去。
“捡起来小又掉的纸瞧了瞧。”她折叠纸张,放至桌上推了去,眼珠子灵巧地瞧向他,“赵先生,你瞧这纸还能使了不?”
他瞥随手折过的黄纸,前倾上身,拿起来收进书包。
“谢谢姑娘。”抬起拿书的手,他神色平淡说道:“待念完这小篇,我便带二位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