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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尤辰舟, ...

  •   警察局。

      池欧和时宁以及那位胆大包天的人贩子正在封闭的房间内做笔录,尤辰舟则不太耐心坐在一旁等待。
      面对着他的是三五个警察,个个向他询问当时的情况细节,尤辰舟一一答上,却仍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你的推理没有错误,那我们一定放走了不该放的人,可是除去你的推理,其它的都很难成立,所以大概率上,当时在学校里,有很重要的人物。”

      “我想知道你更倾向于那个人是逃走了还是一直在学校里,只是被忽视了?”乐峙问。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追,我没法保证在这当中我不会疏忽让他逃走,如果他真的想要逃走,那么简直轻而易举,所以我没法判断,第一种情况保留。如果是第二种,这当中被我们忽视的人,又是谁?”

      这时,穿着他外套的时宁走出来,她身前是一脸严肃的警察,对方神色愠怒,拿着笔录板,走到围聊的人群中,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一群人愣了愣,纷纷侧头看他,思绪也在这一刻被打断了。
      那警察直直看向尤辰舟,满目愤怒,“事发第一时间你明明在这个女孩旁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救那个男生?”

      带着咬牙切齿的指责,让尤辰舟想起刚刚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个场景。

      此刻的时宁低着脑袋,往日风采大减,看上去格外可怜。

      “什么意思?”尤辰舟却为这话感到不悦,语气也少了些礼貌,“说明白。”
      乐峙见状不对,刚想调解一番,那位警察便又怒气冲冲地开口,“在危险到来时,你应该先保证身边人的安全,因为远的一方的安全是未知的,但你没有这么做。而且,男生有一定的自卫能力,你应该先保护的是女生!今天是她运气好,只是被扯了衣服,那明天呢?”

      尤辰舟温顺的目光逐渐变得厌恶,音调也冷了下去,“我不是警察,也没有你们那样伟大,我能力有限,只想救我想救的人,什么舍近求远?什么男生的自卫能力?你凭什么保证区区自卫能力能和刀枪对抗?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女生属于弱势群体,理应是该被优先保护的一方,而男生因为普遍基因就应该被排在后面。”
      “可是在我这里,这个世界都可以烂掉,男女又何妨?”
      “明天?明天我一样选择他。”

      “你简直不懂规矩!”那警察瞪着双眼,怒气腾腾。
      “是你们误解我了,我从来不是规矩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把我拉回来,我什么事都能干。”尤辰舟的言语中带着挑衅,不同于他一贯的柔和。

      两人一人一嘴地争吵起来,乐峙跟着几个人慌里慌张地劝说,殊不知池欧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了。

      少年两手揣着兜里,微垂着眼,神色冷漠,本试图喊断几人,几试无果,于是在这片喧哗中怒吼一句,“别他妈吵了!”
      一瞬间,安静下来。

      尤辰舟诧异地看向池欧,有些紧张地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语气瞬间柔了下来。

      池欧淡淡撇他一眼,说:“从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尤辰舟一怔,心口瞬间胀痛。

      他没有过多言语,吼完以后也很快冷静下来,走到众人面前,垂眼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低声说:“我的错,别骂他。”
      “池欧。”尤辰舟蹙眉喊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群人怔愣半分,就连刚刚那个义正言辞的警察,也突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男生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尤辰舟,”池欧声音低低的,看向他,“我想回家了。”
      尤辰舟心疼得要说不出话,沉沉应下,“好。”

      池欧转身,先尤辰舟一步离开了。
      尤辰舟再去看这群人,尤其是刚刚那位警察,他突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再次换上冷漠的语气,同他们说:“你的话影响到他了,很抱歉,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为你们做任何事。”

      众人一惊,连忙七嘴八舌地劝说,尤辰舟拨高音量,打断他们,“如果SAC影响到他的的安全了,我会用自己的办法保护他,恕我没有天大的能力,来遵守你们的英雄规则。”

      他说完以后,跟上池欧的步伐,临走时只看了时宁一眼,眼里有自责,但却没有悔意。

      时宁凝视着他的背影,是今天的第三次,这道背影终究让她退无可退,她沉沉阖上眼,在心中叹气。

      _
      池欧回家以后便睡下了,睡前吃了好几颗药,他没有表露出难过也没有任何诉说,吃药的时候也很冷静,好像今晚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和往日一样,在学校里累了一天,然后回到家,睡下。

      尤辰舟凑过去抱他,他也没有反抗,安静地任由他抱,却也不主动依偎,好像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嫌费劲。

      “池欧,”尤辰舟靠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池欧没有回答,沉默地闭着眼。

      “池欧。”尤辰舟亲了亲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说:“睡吧。”

      第二天时宁没来上课,池欧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连同人玩笑时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勉强,昨晚发生的事学校没有公开,只开了全体大会给予口上嘱咐,这事很快被淹没了,那个人贩子又为SAC的调查提供了多少线索尤辰舟也一概不感兴趣。

      他只担心池欧还一直记挂着。
      诚然,他的担心并不是无中生有。

      时宁是在一周后才来学校的,和以往一样光鲜亮丽,穿着干净的校服,面容依然美丽,连一贯的笑也没落下,好像这件事真的已经过去了。
      那天以后尤辰舟给时宁发过消息说抱歉,但也澄明了他并不后悔,并且给予了几句不太走心的安慰,时宁没有回复,是在来学校的前一天,她才回复了消息。
      她说:明天见。

      尤辰舟对于时宁的事显得较为冷漠,甚至相比起来,好像池欧更加在乎,在时宁来的那天,池欧盯着她看了许久,之后一上午没有说话。

      这晚回家后,尤辰舟同以往一样给池欧做了夜宵。
      在夜宵被端上来的时候,池欧皱起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反胃,他顿了顿,说:“没胃口,睡了。”

      尤辰舟并不恼,跟着他走进房间,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池欧的强撑,开口挑明了这份情绪,“我不想戳破你的过去让你难受,但是池欧,你这个样子,我更心疼。”

      他走过去,“告诉我吧,那枚子/弹壳的故事。”

      池欧突然抬起头看他,藏了好久的情绪终于全盘暴露,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盯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池欧眼里挣扎反复。
      “并不是想知道一个故事,但在安慰你之前我必须搞清情况。”尤辰舟回答。

      池欧自嘲般笑了一下,收回眼,“别搞清了,你会讨厌我的。”
      “不会。”尤辰舟毫不犹豫地接上。

      池欧怔了怔,匪夷所思般望着他,“如果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你还能喜欢我吗?”

      “这重要吗?”尤辰舟反问。
      “回答。”池欧生硬道。

      “我永远爱你。”
      池欧听见他说。

      “这个社会有它必要的生存法则,我们不能去打破它,做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必然的。但在我这里,你是唯一的生存条款,即便你是杀人犯,我也情愿陪你下地狱。”尤辰舟靠过去,很轻很坚定地重复着,“我永远爱你,池欧。”

      池欧讨厌矫情兮兮的示爱,也不喜欢直白地说“爱”,可是在第一次听到这个人谈起“爱”,听到对方真诚的、痴狂的心意时,他竟然也红了眼。

      “所以告诉我吧,”尤辰舟说,“我不是想窃听你秘密的小偷,我只是想好好哄你。”

      池欧突然觉得有些局促,蜷起双腿用胳膊抱住,低头靠在膝关节上,侧着脸不看他,“尤辰舟,你会后悔的。”
      尤辰舟笑了,不厌其烦地说:“不会。”

      “我五岁的时候,害死了我妈妈。”他就这样在爱与温柔中开口了。用最直白最残酷的叙述顺序,第一次同人说起他不愿提及的过往,说完以后他小心翼翼地去看尤辰舟的反应,却没看出半分厌恶。

      他于是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我那时候特别不听话,也特别爱哭,摔跤了要哭,喜欢的玩具丢了要哭,被人欺负了要哭,饿了哭渴了也哭,总之每天都没完没了地哭。”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那个自己的厌恶,尤辰舟却对那样的池欧充满了向往。

      “我妈妈是一名特别出色的警察,街坊邻居都知道她,小事大事她都做,她从不歧视小案子,聪明、严谨、一丝不苟,她对我要求很严格,不喜欢我哭,但每一次我哭了她都会哄。”池欧轻轻地叙述着一个伟大的女人,“她有太多值得让人铭记的东西,虽然现在已经没人记得她,就像林徽因在人间四月天里写给弟弟的诗一样,从她死亡的那一刻起,她的精神与奉献就已经开始被遗忘。”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我。”他顿了一下,换了口气,继续说,“如果不是我……”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咬了咬牙,他继续说:“我五岁的时候,她参与了当时很猖狂的一个组织调查,在案子即将结束的时候,那群人以我为人质威胁我妈。”

      尤辰舟心口一震。

      “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地下室的黑是在那天,我被抓过去,那里到处是被划破脸亦或划破身体的小孩儿,我好像是那当中唯一一个完整的。”

      “我那时候特爱哭,被抓过去以后哭了一整天。”池欧笑了笑,说,“然后我妈妈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违反纪律,她明明一直是个规矩的人,却他妈因为我,违背组织的命令,单枪匹马跑了过来。”

      “其实她明明能活下来。”池欧说着,下巴搁在膝关节,声音依然从容,殊不知眼泪早已滑落,无声无息地,偷偷述说疼痛,“可是偏偏那时候我哭了,就他妈因为那一哭,把敌人引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池欧眼眶通红,眼泪也显得无力,“她现在还是一名出色的警察。”

      “这颗子/弹啊,是从我妈妈心脏里取出来的,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释怀的罪孽。”

      尤辰舟望着他,心疼得呼吸都停止了。

      所以说为什么讨厌哭?为什么害怕地下室?为什么会患上幽闭恐惧症?为什么一直戴着这条项链?

      这是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孩儿要用一生来赎罪的诚意。
      是自我折磨,是悔恨是自责是抬不起头的黑渊。

      包括为什么抗拒自己去做那些本来正义的事情,也是因为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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