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春秋》宴丰

78、第七十八章 葬心

　　向春秋不知她离开后永宁发生的事情，一路上追查她下落的人多了起来，她换了装扮和马车，也未躲过追兵，她本想乘船前往周国地界去与沈阔汇合，但还是被抓她的人追到，周旋时失足落水，再次醒来已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之中，她疑惑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思绪有些混乱，只记得她为躲避追兵跳去海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是谁救了她？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车门被推开，一位身着貂琼的高大男子进来，向春秋看过去，入目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硬朗脸庞，陌生中又透着一股子熟悉的感觉，正在记忆中搜寻是否见过该男子，只听男子爽朗的声音说:“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这一觉得睡到庆都。”
　　庆都？那是漠北都城，此人是谁？为何要去那里…她抬眼端详此人相貌，有着北方汉子独有的粗犷俊朗，高大的身形端坐在马车里，显得有些拥挤，向春秋只觉得此人熟悉，搜寻记忆忽想起那年前往周国路上她曾救过的一个这样的汉子，那汉子忘恩负义还打晕了她？向春秋疑惑的盯着男子，还真是他！那汉子被她盯着，道也不介意，爽朗一笑:“看来你还记得我，我的商队将你从海里捞了出来，也算还了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似知眼前女子的疑惑他又道:“我们要回漠北，你现在还未康复，不如随我到漠北…”向春秋沉思片刻，默认同行，如今也可做暂避风头之地，眼前救她之人自称莫大哥，与她细说如何救她之事，同时还制造了她落水已亡的证据迷惑追捕她的人，免除了后顾之忧。向春秋心想眼前这位莫大哥虽人粗犷，但心思细腻，既然他能费心相救，还算信任之人，便放下芥蒂与之同行，路上枯燥疾驰，她挑开车帘，目之所及片片山峦叠嶂，似曾相识，她询问车夫，车夫告诉她行在峪陵的官道上，她表情愣住，转而对一旁的汉子道：“可否劳烦莫大哥驻足歇会，我想下去看看……”男子点头，对车夫吩咐了几句，车队停下行进的步伐，向春秋下了马车，见前方不远处的长街栈道，她快步过去，爬了几层，站在高处远望那巍峨群山环抱的陵寝，几年离绪，生死两渺茫，如今孤坟中立，斯人不在，只余她，这世间还有何期许？

　　此时的永宁宫中，返回的探子将秘折呈于齐君，看着折子上的内容，齐君愤然掷地，吓得左右不敢做声，贺仙儿此时进来，将跌落在脚边的折子捡起来，见上面汇禀着向氏已落海而亡，岸边渔户发现被鱼虫咬坏的尸身，尸身上戴着那枚刻着向字的梨花玉佩，她看着齐襄手里握着那枚和田玉佩，面无表情……

　　苍茫雪山，广袤草原，让人心胸格外开阔，她来到漠北已月余，渐渐习惯了这里的风土人情，每到黄昏，她总爱在着名为西尤的湖畔散步，湖水澄净仿佛一颗明珠镶嵌在草原之中，听当地的牧民说，西尤是大漠传说里的一位神女，为了守护她的爱情自愿幻化成这片不冻湖，养育了这里的人民，那一湖清潭在冬晕的光照下更显神圣，她喜欢在这里沉思，似有神奇的力量让心净下来。眺望远处雪山上端的皑皑白雪，遥远且朦胧。她微微拢紧绒袍，身后传来欢快的笑声，一个明媚可爱的少女跑到她面前“向姐姐，天气寒冷，还是早些回王庭吧。”她看着火红大氅下娇艳纯真的笑颜，这是她来漠北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阿真，她的名字就如同她人一样纯真可爱，她是莫大哥的表妹，而那个莫邪便是这整的大漠的少主，她认识他那天就知道像他那样的人注定不平凡，她见阿真娇嫩红润的面庞，随之一笑道：“阿真，这里的景致美得让人向往呢。”阿真见她的笑容一愣：“很少见姐姐笑的这样开心，姐姐很喜欢这里吗？”
　　她看向远处的美景点点头，思绪飘忽道：“曾经有一人总与我说过，要带我看尽这世间绝美景色……”
　　阿真轻眨双眸：“那人对姐姐很重要吗？像邪哥哥在阿真心中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你生在大漠没有听过一首诗，除却巫山不是云…”她笑着看着阿真懵懂的眼神和那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少女被她看的窘迫的低下头，不好意思又好奇的问道：“那他……”
　　向春秋不再逗她道：“当然是我的夫君！”
　　阿真听罢瞪大双眸盯着她，几乎惊呼：“姐姐有了夫君，那邪哥哥怎么办？”
　　“放心，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向春秋解释道。
　　阿真端详她的神情，见她神色坦荡，舒了口气道：“姐姐的话我信，我们草原儿女自来直爽，喜欢就要去追逐，可是自从邪哥哥带姐姐回来我就怕了，因为你们太像了，可我知道你不是她，我也知道邪哥哥对你好也可能因为她，可是我不敢赌，我怕你对邪哥哥……所以姐姐，对不起，阿真也不是有意要试探你。”向春秋喜欢她的性格，小姑娘善良热情又真诚，她不怪她，毕竟吃醋的心情她也体会过，只是她话里是什么意思？她像谁？她疑惑的问阿真，阿真沉默良久道：“王帐内有间书房，姐姐见过就知道了，我也不想姐姐被当作替身！”
　　向春秋一头雾水，这年头自己还能遇到这么狗血的替身文学，也是稀奇。
　　是夜，她趁众人都在篝火欢聚，偷溜进王帐，来到阿真说的那间书房，她赫然见到屏风上挂着一副半人高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穿着跟阿真一样的服饰，只是那一颦一笑甚为熟悉，细打量可不就是她自己？只是画上的女子比自己多了一对可爱的酒窝，笑起来更显甜美，她看的出神，未听到背后的动静，只听一道醇厚男声：“她叫洛洛…”
　　向春秋回头看去，正是莫邪，他没理会她径直走到画前，本是大漠硬汉，此时看画中女子的目光却异常柔和且迷离，他似回忆般道:“你跟她长的很像，可是性格又不像，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是上苍怜悯我，将她还给了我，可是相处久了，我才知道你不是她，可我还是想让你留在这里……”
　　向春秋观察他的神色，想着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便听他接着说：“从小我是被乳母养大的，母妃不爱父王，她生下我便以身子孱弱为由将我丢给乳母，乳母将我和洛洛一起养大，那时王庭波诡云谲，他们都说母妃害死了父王，大漠四分五裂，只有洛洛陪着我，支持我，让我一路挺过来，为了守住漠北与叔叔们分庭抗衡，她毅然决定和亲番部，期间传递书信，助我们收回散落势力让叔叔有所忌惮，可是在回漠北途中她被人刺杀，再也回不到我身边，我承诺迎娶她为妻，可她却再也没有回来……”说要，莫邪声音哽咽，似有轻微啜泣，向春秋不知如何安慰这个汉子，失去挚爱的心情她何尝不知，万千言语也说不出口，只能相对无言，片刻，见他稍好转，向春秋道：“我相信洛洛对你的爱，所以她义无反顾的去帮你，即使付出生命她也甘之如饴，我虽然与她长得像，可我不是她，世上也只有她一个人值得你的爱，别人都不配，她也不希望看到你内疚，放过自己才是她最期盼的。莫邪，活着的人总是要往前看，说句不该说的，洛洛不在了，可是阿真还在？难道你还想愧对另一个爱你的女人？洛洛为你做的是她心甘情愿的，因为她爱你，阿真也是！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
　　莫邪无声的看着画里的人沉思，向春秋言尽于此，叹息一声转身而去，世上之人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在这头头是道的劝别人，自己又如何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