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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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灯节后半夜下一场奇大的雪。
起初是米粒大的雪絮，很快变成汤圆大的雪粒，来势凶猛。
大雪覆盖屋顶，树梢。
厚重的雪吹到路上行人身上。
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七天，景国太后驾崩，小皇帝坐在冰冷的龙椅上，任下面宦官大吵。
他还在回想昨天丽贵人的滋味，而不是一大早被人叫起来上朝。
这朝谁上不是上，烦死了。
周唱庭和云英都没能熬过大雪。
苏绯绯在屋内设置了阵法，给他们穿上御寒的法衣，却抵不过时间。
周唱庭死在第三天大雪，苏绯绯早上赶来，云英坐在床边，给周唱庭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云英很平静，细细地为老人整理衣服。
“绯绯，现在外面是乱了么。”
“嗯，景国突发大雪，祈灯节很多人没能回家。”
苏绯绯坐下来，低着头。
“雪灾没有停下的趋势，医馆挤满了人，都是老人小孩，还有一些冻伤的人。”
苏绯绯用最快的速度，连夜在景城搭建了一座临时医馆。
玉清宗主动找玄天阁合作，他们出人，玄天阁出药，苏绯绯忙得团团转。
若不是一大早接到云英传音，她现在已经离开景城，在附近小城搭建医疗据点了。
“谁也不想。”
小小的屋子安静下来，像是静谧的囚笼，困住了苏绯绯。
凡界不止景国大雪，北齐地处雪岭山脉，常年积雪，这次甚至出现大范围雪崩状况。
南燕是清凉地，冬日虽然寒冷，却极少有雪，这次也受到大雪摧残，死伤无数。
西楚不与四国交好，内部自成一处，东吴情况跟景国差不多，但是国土小，资源少，玄天阁管不过来，只能靠着棉袄和碳火熬过去。
玄天阁不缺钱，但也经不住灵石像是放洪一样流走。
裁缝机都要踩出火花了，也抵不住日益剧增的死亡人数。
苏阡墨不在，苏绯绯不过是在硬着头皮扛。
“景国会记得你，记得玄天阁，万物都有变数，有时候我们不能强求。”
云英看着苏绯绯，像是看到故人。
“你跟你娘一样，见不得别人受苦，谁都想拉一把。但是世上很多事情是改变不了的，就像月亮不会出现在白天一样。”
很多事情可以改变过程，但兜兜转转，还是会是既定结局。
“云姨，我看不到景国出路，我也看不到我的出路，我哥什么都不让我操心，突然让我处理这么大的事，我怕搞砸了。”
苏绯绯越说越委屈，积攒的情绪“砰”的一下爆发，她埋在云英怀里，哭了起来。
“我好怕，我怕我哥失望，怕我哥的心血付之东流，我怕把玄天阁弄丢了。”
苏阡墨出发前还特地嘱咐她，这次她的任务是守着平乐，只要平乐在，无论结果怎样，都是好的。
但是她把人弄丢了，也没救下景城百姓。
太糟糕了。
她真是糟糕极了。
“想哭就哭吧，不怪你，也不怪你哥。”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云英把苏绯绯乱翘的头发抚顺，像是小时候那样哄她：“云姨帮你算过了，是你力挽狂澜，救下凡界数千万百姓。”
“平乐也没事。”
云英顺头发的手停了，停在苏绯绯头上。
“你只要坚持，到她回来。”
她会回来帮你的。
“真的吗云姨！”
苏绯绯忽的抬头，云英的手顺势滑落，垂在身侧。
苏绯绯起身，入眼的是云英尚未闭上的双眼和满头白发。
强行使用秘术，云英被术法反噬，全身上下像是被吸干一样，干瘪瘪的，小小的。
埋在衣服中间，维持着仅剩的体面。
云英想过很多次自己的死法。
被妖兽撕碎，被人杀害，寿终就寝。
就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因为秘术反噬而死，灵魂被打碎，成为凡界的一抹游魂。
要忍受上百年孤独，见证沧海桑田，生死离别，才能自然消散。
要是被有心人抓到，拿去炼制鬼幡，恶事做尽，连做鬼都不得安宁。
修仙者逆天而行，没有来生。
云英再也见不到翡郎。
所以她选了一条最不想但最有用的路。
她走了一条最不想但最有用的路。
反噬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她还能安慰苏绯绯。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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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内，黑屋。
平乐意外接收到苏绯绯的信息。
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沉寂了七八个月的玄水镜突然开始狂响，一时间弹出几十条消息。
平乐马上回复，通讯就此终止。
平乐马上换成传音符，还是不行。
“怎么了？”
“我刚看到苏绯绯的消息了。苏绯绯，就是我跟你说的，苏阡墨的妹妹，可以眼观生死。”
平乐收起玄水镜，“想起来了？”
“一些。有点印象。”
那就好。
平乐松了口气。
从苏绯绯的消息看，他们在这里呆了七八个月，凡界只是过了七八天。
她储物袋的符纸灵药都霍霍完了，修为稳步提升，现在是筑基大圆满。
虽然没有实战经验，起码抗揍能力强了点，破阵几率更大。
黎璟不愧是温大小姐想要的香饽饽，修炼仿佛没有瓶颈，直接从筑基期涨到金丹后期。
让修为增长缓慢的平乐看红了眼。
黎璟修为突破还有一个好处，意识在跟云璟身份剥离，记忆慢慢回笼。
平乐也跟他说之前的事，认识的人。
在黎璟面前平乐也不用忌讳被人看穿穿越者的身份，又仗着黎璟失忆，明目张胆地框他的钱。
“你还记得你欠了我五百万吧？”
黎璟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时候的事？”
“迎花神的时候，你装假系统骗我。”
是很早的事情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平乐面不改色继续编：“你说让我来修补这个世界，然后有五百万，五百万灵石的报酬的。”
平乐战术性停顿，凑近黎璟，一脸认真道：“你不会忘了吧？”
黎璟眨眨眼，盯着平乐的翘起的睫毛：“可能吧，没印象。”
鼻子离他的眼睛很近，小巧挺翘，眼睛圆圆的，像是七月的龙眼。
水润，清甜。
也像是夜晚的星星，闪闪发光。
黎璟吞咽唾液，向后仰头。
“我现在没钱。”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了，先欠着。
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平乐被黎璟这真诚地回答弄得不好意思，伸手摸鼻子。
“行啊，算利息。”
平乐摸鼻子，眼睛乱看，摸脖子等小动作，都是说假话的表现。
一看一个准。
黎璟在两个月前就醒了，只是当时平乐正好闭关，他就没提。
后面平乐也没发现，黎璟就假称自己失忆，醒了但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骗平乐每天给他讲故事。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抹黑他，捏造假经历，将云璟和黎璟混为一谈等不正当行为。
黎璟没拆穿平乐，后者每次说起，就会有各种小动作和奇奇怪怪的拟声词。
这是把他当小孩逗了。
黎璟还嘴：“我记得没有利息。”
平乐斜他：“不是不记得了？”
“姐姐菩萨心肠，待人和善，肯定不会让我给利息的。”
黎璟这几个月别的没学到，倒是把云璟的撒娇卖萌技术继承了个十成十。
平乐吃软不吃硬，好说话得很。
脖子一抬：“今天心情好，给你打骨折。”
“二百五十万。”
黎璟在一旁出谋划策：“嗯，还有姐姐的丹药钱，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姐姐送了我那么多丹药……”
“打住，那是我送给云璟的，那小孩最稀罕这个。”
平乐指的云璟，是那个假系统云璟，是被关在黑屋折磨的云璟。
黎璟接收了云璟的记忆，知道怎么最容易说动平乐。
他垂下眼帘，落魄得像是被抛弃的小狗，“那是我的小时候。”
“我不能有吗？”
黎璟抬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平乐：“姐姐我不能有吗？”
……
哥，你别我说什么都信。
我说黎璟像小奶狗一样粘人只是开玩笑。
我说黎璟爱撒娇也是开玩笑。
开玩笑啊啊啊!
别张口闭口“姐姐”，小孩叫跟大人叫能一样吗？！
平乐正要教育黎璟“姐姐”不能乱叫，突然一股黑风吹来。
平乐瞬间激发阵盘，气息消隐。
虽然幻境里的人看不见她，但修仙界什么牛马鬼神都有，还是防着点好。
“你过得还挺滋润。”
是温琼的声音。
黑风落地，黑屋四处亮起阴森青火。
时隔五个月，温琼已经大有不同。她一改之前的清纯可爱小白花形象，一身黑衣，身上披了一件黑斗篷。
周身气息让人难受，退却。
认真一看，就会发现，这个“温琼”是由恶念组成，处于半虚半实的状态。
现在修仙界的掌门人还是温琼，为何幻境中会有如此深厚的恶念？
平乐在一旁守着黎璟，怕“温琼”突然对黎璟发难。
“温琼”绕着黎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真有意思啊，三年过去了，我刚出去了一趟，你猜猜我看到什么了？”
幻境内一个月，外界一天，幻境三年，外面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出去一次，正好对应山水阵的一个月有一次虚弱时间，可以让人找到。
不过跟“温琼”说的时间对不上。
“你说，我是恶心的虫子，恶心的虫子哈哈哈哈。”
“温琼”突然化作黑风，一下子将黎璟裹了进去。
“温琼”像是被关疯了一样，开始对着一个黑色的茧嘲讽。
“幽冥鬼火都不能烧烬你的魂魄，你真是难死。”
“你真是天真又没用。恶念是遏制不住的，人类天性贪婪，只要有一点甜头就甘愿下地狱。他们身上的恶念，真是美味啊。”
“不像你，从妖族首领，变成我的阶下囚。”
“看看你这稀薄的气息，怎么就还没死呢？要是你死了，我绝对会每年都去祭拜。”
“等你死了，真眼就是我的了，真是期待啊！”
黑茧突然从内部爆发白光，“温琼”一挥手，黑风将茧包裹得更大，密不透风。
“呀，还想反抗。就凭你身上这点力气，还是省着想想要怎么死吧！”
“你那没用的主人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报废了吧，真是为难他了，将我困在这里上百年，甚至不惜让双生弟弟做替死鬼。”
“哦对了，我在凡界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人，她居然会换命禁术，可惜我刚想把她的灵魂抓回来，她就死了。”
“真是个没用的白痴。”
“不过我又发现了一个人，居然是个异世魂，身上还有招魂阵的气息，我本想抓它回来研究研究，没想到那异世魂这么脆弱，还没碰就散了。”
“你刨心断魂，守了几百年，就是为了守着这么群废物？”
“温琼”不懂，一边说笑，一边收紧黑茧。
平乐心里一咯噔，将之前发生的点滴拼凑起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温琼”还在折磨黎璟，但平乐已经听不到了。
苏绯绯说她没赶上年饭，等回来再让周唱庭做一桌，问她在哪。
苏绯绯说祈灯节她还有留影石，那天晚上下了大雪，问她有没有看到消息。
苏绯绯说大雪不停，凡界出事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苏绯绯说周唱庭走了，云英走了，玄天阁的设计师陈暖也走了。
她说玄天阁一直在，等她回来。
所以凡界大雪，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灾害，而是“温琼”出世的排面。
她觉得漂亮，于是挥手落雪，不顾死活。
那要是她觉得该死呢？
平乐整个人紧贴墙面，尽可能远离“温琼”。
她身上散发的恶念，浓郁得可以将人绞碎，挥挥手，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黑屋不再是之前冰冷的墙面，而是一个由幽冥鬼火圈成的囚笼，碰上一下，阴冷沁入骨髓。
“聊这么久，你该上路了。”
“温琼”五指成爪状，猛地抓向黑茧。
电光火石间，黑茧爆开，长大的黎璟脚踏红莲，手握红枪，眼神冷漠，直指“温琼”。
他开口，声音毫无起伏：“你不过，是一只噬骨虫。”
翠绿的生机和炽热冲向“温琼”，黑风一碰就散，“温琼”将幽冥鬼火收拢，抵御这铺天盖地的炽热。
“不可能，你怎么回来了？！”
“温琼”瞳孔缩成细针，声音尖锐得像是某种带毒针的虫：“你找到了汤谷，不，有人将汤水带出来了。”
黑屋消散，幻境中全是真实。
平乐的身影显现，“温琼”了然，破口大骂：“你居然私藏灵源，最后一次招魂果然有鬼！”
“云璟，我还是小瞧你了。”
“嗯哼，意不意外？”
黎璟伸手揽过平乐，躲过“温琼”的偷袭。
黎璟正常了，还是那个味道。
平乐又惊又喜。
“温琼”见偷袭不成，放狠话：“你等着。”
“好啊，你别死了就行。”
“温琼”化作一道黑光循走。
黎璟拉住平乐的手，像是知道她的心声一样：“不用追，它母体受重伤，这山水阵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平乐看他，墨绿长发，银色的眼睛，一时间都忘了腰间的手。
“不是凶相，这是我的本相。”
可以化形的草木精灵，只有在喜爱的人和物面前才会露出本相。
“你可以听到我的想法？”
“真眼在我身上，我可以看到任何人的想法。”
“姐姐不喜欢，我关了就是。”
平乐心里默念：五百万。
黎璟果然没反应。
“姐姐，有些事我没告诉你，但现在山水阵不稳定，你先出去。”
平乐抓住黎璟袖子，反问：“那你呢？”
黎璟笑着回：“我？我还要干活，还姐姐五百万。”
黎璟一手扶着平乐的腰，用力。
手腕一转，平乐转了半圈，回到黎璟怀里。
有吻落在睫毛上。
“姐姐，我用一只眼睛五百万，可以吗？”
平乐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黎璟推了出去。
她只记得，黎璟一只眼睛银白，一只墨绿色。
跟他的头发同一个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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