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茧》喵阿户

2、不要 天不随人愿

　　医院急诊室内人多且杂乱，汗臭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脆弱的神经，秦臻一阵阵的反胃和恶心，脸色又白了几分。

　　抬头寻找尚恒，却被头顶的光晃得眼晕，酸水上涌，护着胃匆匆低头，哇一声吐了出来，很是狼狈。

　　“轻微骨裂和皮肤挫伤，医生建议回家休养，但是我不放心，联系骨科的主任安排了单间病房，咱们住院观察几天。”

　　“抱歉，来得在匆忙没有安排好，让你在这里受罪。”

　　尚恒温柔地帮秦臻撩起头发，防止它们碍事。

　　秦臻又呕了两下，胃里只剩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口中又苦又涩，刺激着味蕾让她反胃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中。

　　“脏，你离远点。”秦臻自己拢住头发，“不住院，这件事情也不用告诉我爸妈。”

　　“家里人已经知道了，不说后面让伯父伯母从别的地方发现了也是不好，骨科主任在来急诊的路上，住不住院我们听听专家的意见。”

　　“嗯。”秦臻轻声应道，抬头看尚恒声音嘶哑，“对不起。”

　　冷白的灯光打在她清冷的脸上如寒冬霜雪般的净白唯有眼底落着一抹薄红，惹人垂怜。

　　“不是你的错。”尚恒坐下，在心中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心软的人，明明错在那个暴徒。

　　秦臻安静靠着尚恒闭上了双眼，盖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这事也怪媛媛不仔细。”尚恒安慰道：“你应该看出来了，今天本来是打算……媛媛知道后，就想热闹好看一些，请了一群演员，都是她们那片剧组的，说可以放心，但人也是杂，她没筛选好，明了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秦臻摇头，“你应该替我谢谢媛媛，她费心了。”

　　尚恒温和的笑，看了一眼手表说：“你不怪她，她会很开心。我叫了你助理，现在应该是到了。”

　　尚恒说到了就是在算着时间助理该到了，看向急诊大门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匆匆跑过来的身影。

　　“我的姐姐，您这是这咋了。”蓬小之大包小包的放在椅子上，插在尚恒和秦臻之间，从包里开始掏东西，“这是吐了？水，先漱口，纸，擦一下，我还带了衣服，咱们去哪里换？一听说你在医院，可把我吓坏了，犯肠胃病了？”

　　“唉，师傅，麻烦这里打扫一下。”

　　蓬小之是个急性子，风风火火的不一会儿把周围收拾的利索干净起来，骨科的主任刚好也来了。

　　到病房后先把衣服换了，妆容一卸终于感觉轻松了一点，除了肩膀上还有着不容忽视的疼。

　　“尚恒走了吗？”秦臻问。

　　“走了，尚总日理万机的，明天不还要工作么。”蓬小之把带来的东西一个个放好，手上的动作不耽误嘴巴。

　　“怎么那么倒霉遇上这么一个疯子。”

　　“尚媛也是想热闹，喊大家一块去呗，找一帮不认识的人那有什么好的。”

　　蓬小之不停絮叨没有得到一句回应，回头一瞧秦臻安安静静的躺着，宽大的病床显得躺在上面的人又瘦又小，可是医院里的病床又能宽大到哪里去，就是人太瘦了。

　　“姐姐，我明天给你炖大骨头吃。”蓬小之趴在床边，小声道。

　　“吃哪补哪吗？”秦臻打气精神，褪去脸上的冷漠，温软柔和。

　　“对。”蓬小之清秀的脸颊笑得明朗。

　　秦臻一下子想到了小孩大大咧咧的笑又焉了下去，“小之，那个人会怎么判刑？”

　　“故意伤人致轻伤一般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拘役。”说道自己专业领域，蓬小之认真起来，“并且姐姐和尚总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以及酒店的损失全有他来赔偿。”

　　蓬小之眉尾一挑，神色严肃起来“姐姐，不然我请我师傅出马吧，那就只有三年可谈。”

　　“小之啊，你还敢见你师傅？”秦臻故意打趣，略过这段冷然的气氛。

　　蓬小之摆手，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没事，最多被骂几句，唠叨几句呗。”

　　尚恒已经请了市里最好的律师，自然用不到蓬小之师傅出马。夜色已深，月亮高高悬挂，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下几缕月光，秦臻满脑子都是过去的事情，手脚透着冰冷，没有半点睡意。

　　她以为五年足以消磨掉所有的不堪与记忆，可是当陆酉时真正来到她眼前时一切都清晰地仿佛往日重现。

　　不要这样好吗？她在心底里祈求。

　　住院部的大门都锁着，秦臻只能从急诊出去，急症和住院部就不一样始终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着急生病。

　　医院的大门口，深夜值班的出租车排着队亮着空客的灯，笃定了能等到顾客。

　　秦臻随便挑了一辆上去，对师傅道：“去市警局。”

　　警局不输医院，一众警员来来往往。

　　秦臻看了一眼警员的胸牌，“刘警官，我找负责陆酉时案件的警官。”

　　“您是。”

　　“当事人，秦臻。”

　　一杯茶的时间不到，中年秃顶的陈警官匆匆开门进来：“秦小姐，您的律师预约明天早上八点的会谈，您这是赶早吗？”

　　陈国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希望气氛能缓和一点，案件毕竟还是以调解为主。

　　秦臻放下水杯，直接说：“可以取消了，我来签谅解书。”

　　陈警官没有想到秦臻是来签谅解书的，毕竟今天来的律师可是一副不让陆酉时付出点代价就不罢休的架势，并且过错方也完全在陆酉时，“秦小姐，您不用担心，法律会保护的您的权益，我认为您还是等一下你的律师比较好，这不只是一份谅解书的事情，还有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酒店的赔偿等等。”

　　“医药费不需要，酒店的赔偿账单直接给我，陆……他不需要负任何的责任。”秦臻清清楚楚地说。

　　陈国听完都惊了，“你认识陆酉时？”不然他想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能让秦臻这样做。

　　秦臻安静的看着陈国，微挑的凤眼看起来薄凉又冷漠，“陈警官，我只是不想和一个穷人计较。”

　　陈国抓了一把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撸掉几根摇摇欲坠的碎发，真是穷限制了他的思维，阻挡了有钱人的大度。

　　“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谅解书，签了你就可以走了。”陈国把谅解书仍在陆酉时的眼前。

　　陆酉时头发乱糟糟的，下巴肿着，一直眼睛黑着，白色的体恤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神情颓然。

　　这时看到谅解书，暗淡的眼神亮了一下，“岁岁来了？我要见她。”

　　“岁岁是谁？是秦臻秦小姐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也不需要赔偿，签吧，签了就走。”陈国不耐烦道，有点不太想放了陆酉时，毕竟伤人的事实确实存在，有点凶的威胁道：“要是下次再让我逮到你，有你好看的。”

　　“秦臻……”陆酉哪里听得陈国在说什么，抓过谅解书盯着上面清秀娟丽的字看了片刻，唇角抖了一下后又紧紧的抿了起来，“就是岁岁啊，姓氏一样，样子一样，声音一样，字也一样，她…是不要我了？她怎么能不要我!”

　　陆酉时一把撞开虚掩的门，冲到大厅。

　　秦臻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回头就后悔了。

　　正对大门的墙上‘公正廉明’四个大字红的刺眼，大厅正白的灯光亮的耀眼，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人像是吃人的恶鬼。

　　天不随人愿，有些人如蛆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