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摂凤魄》敏少

2、一 巅凤倒凰

　　我死了吗？一切都完了吗？

　　胸前的致命伤痛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白衣男子只觉绝望的冰冷比体温下降来临得更快。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堂堂法学博士，一次意外穿越到北宋，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取名为“白玉堂”。

　　穿越就穿越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遵循历史的发展规律，经过多年艰苦奋斗，成为了享誉江湖的“锦毛鼠”。虽然暗地里他还有N个身份，但公众面前他依然俊美无双，独步江湖，邪魅不羁；虽然穿越后他发觉电视剧讲的内容都是放屁，但新鲜的历史环境大大满足了他天生旺盛的好奇心；虽然他几乎每天都日理万机地步步为营，但正好发挥他穿越前的逻辑推理特长……

　　可是，那挨千刀的短命杀手，一剑结束了这一切。虽然这王八蛋在江湖算是一流高手，但白五爷对付他也是绰绰有余，只是……

　　“哥，哥，你醒醒，你不能死！”耳边传来哭喊声，没有震耳欲聋，却分外清凄，为那熟悉的嗓音触动着白玉堂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周围一片昏暗，不知是否身体的原因，白玉堂觉得四周幻影若隐若现，不断涌动着暗流的环境十分熟悉。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到胸前埋头趴着的白衣女子，正是哭声的主人。一头柔顺的青丝披散在两人的白衣上，形成强烈对比，纤瘦的肩膀随着哭声不停抖动。

　　“玉兰……”白玉堂低呼小妹的名字。玉兰闻声抬头，红肿的眼睛掠过一丝喜悦，随即黯淡。她摸索着抓住哥哥的手，紧握不放。翦水双眸泪水充盈，如月下的镜湖般朦胧，晶莹雪肤揉得通红，仿佛真要破掉。小脸不比巴掌大多少，长睫上挂满泪珠，哀伤的神情那么纯粹，看着年纪更小了。

　　白玉堂另一只手抚上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俏脸，心针扎般疼。可怜的孪生妹妹，三岁时的那场灾难令她双目失明，随着年纪增长，一双美目越是秋波流转，越是让人扼腕叹息。

　　周围的景象越看越眼熟，脑中灵光一闪，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扶住玉兰的双肩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死了！”这里正是二十年前他见到那劳什子阎罗使臣的地方。

　　“吵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死了，给我消停点！”砗磲徐徐步出，一脸不满。这阴森鬼使廿年不见，依旧一副寒酸师爷打扮，霉气冲天。

　　白玉堂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孙子，二十年前你一个笔误，老子挂了，你说给我补偿，让我穿越回去，老子也就认了。现在五爷我才双十年华你就又要了我的命，还把玉兰都拉下来了！五爷我不给那孙子捅死也要给你气死！老子我……”他气得五脏六腑都快崩塌了。

　　玉兰是他在宋朝唯一的亲人，还是一奶同胞，同年同月同日的双生妹妹，也是他唯一绝对信赖的人。自从失明后，玉兰身子更为衰败，就是一棵见风倒地弱柳。他将她安置在隐蔽山林，无人知晓，唯恐她有丝毫闪失。每月初五是他探望的固定日子，殊不知那杀手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还抢先一步干掉了侍候的哑巴老婆子，捉住了玉兰来要挟他弃剑投降，自断经脉，一命换一命。他当然没这么傻，扔下宝剑后，用话语分散他注意力，趁着那一点点的时间差他光速近身夺下玉兰，可是后心也正中一剑。接着他只顾把刺客引开，离玉兰越远越好，也不敢去拾剑。更可恶的是这混蛋剑上还喂毒，好不容易坚持到悬崖旁，他身上已挨了三四剑，毒性也已全部发作。

　　面对这样的劣势，这样的危险杀手，为了玉兰的安全，白玉堂使出最后绝招，在对方出剑前刺时，挺起胸膛奋力前冲，剑身穿过身子，被肋骨卡住，此时两人身子距离不到两寸，剑根本无法立马拔出。白玉堂用尽仅剩的气力死命往前抵，双臂紧紧钳住对方的上身，让其无法动弹，然后一起以最大的冲力向悬崖底做自由落体运动，即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下玩蹦极，期间为了保险起见，白玉堂还不忘朝那厮的天灵盖击出一掌……

　　如今，看到小妹也在阴间出现，教他焉能不崩溃？剑白挨了，血白流了，毒白中了，崖白跳了，命白送了……等等，既然他已经死了，身上的伤肯定也没了，还躺个啥。白玉堂整个人跳起来，揪住砗磲的衣领就要揍。

　　“哥哥，不关砗磲大人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我等了很久没见你来，知道你肯定凶多吉少，就朝着你们打斗的方向摸索去。到了悬崖，我闻到你的气息，还有血腥味，地上的血迹也是沿着崖边消失，就明白你肯定是跟那人同归于尽了……”玉兰自幼失明，一直没有与外界接触，反而培养出她超乎常人的听觉、嗅觉与直觉。

　　“在世上，哥哥就是我的全部。哥哥死了，玉兰也无法独活，于是我也跟着跳下悬崖……”玉兰语气平静清幽，仿佛在说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情，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怒之色。

　　在那场变故中，大火不但熏盲她的双目，由于浓烟和火气入侵体内，玉兰自此有了内热症，每隔半月即浑身发热，如烈火煎熬，几近窒息。遍寻名医无方，想起前世看《红楼梦》提到薛宝钗为了解娘胎中带的热毒，曹雪芹大师自拟的“冷香丸”。死马当活马医，他照着记忆中的方子，将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芯各十二两研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两加蜂蜜、白糖等调和，制作成龙眼大丸药，放入器皿中埋于花树根下。发病时，用黄柏十二两煎汤送服一丸。这样用了十年，还真给治好了这内热症，没有再复发，当然玉兰也没有变得袖口带香，只是长期服用这种清热冷心之物，玉兰出落得冰肌雪肤，品性淡漠，难得有情绪起伏，真有点出尘离世的气质，除了遇着哥哥外，脸上难得有表情。

　　“就是，还是玉兰姑娘明事理。”砗磲唯恐被打，忙不迭地辩解，“当初是你说要穿越到一个又帅又不受繁文缛节拘束的风流人物身上，我也答应了你的要求。但是生死簿上白玉堂的确只有二十年阳寿，况且你上辈子的阳寿也仅剩二十，正好相抵，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他还没说完，头上已经挨了一拳，“这些话你不早说，若是早知我这么短命我就不费煞心思在宋朝弄这么部署这么多东西了！”

　　真是荒谬，所有就像一场大梦，当一切按部就班进行时，他却就这么丧命了……

　　“哥哥，不要紧。刚才砗磲大人说，我的阳寿未尽。”玉兰走到他的身旁，“我求他将我的阳寿转移给你，他答应了。”

　　白玉堂闻言更为气愤，在砗磲头上再补两拳：“既然玉兰阳寿未尽不还不赶紧把她送回阳间！你这地下公务员怎么当的！”

　　“够了！”砗磲挣脱开来，“你知道她剩下的阳寿将怎样渡过吗！没有了你的庇护，她很快会被别人发现，然后卖入青楼，剩下的日子都在火坑里渡过！如果不是为了这么美丽的姑娘，我才不会冒着被阎王发现的风险帮你们转移阳寿！”

　　“死阴鬼，敢垂涎我妹的美色！”

　　“我哪有！你有毛病！”

　　……………

　　江湖上风流倜傥，处变不惊，桀骜不驯的锦毛鼠竟然也有这么抓狂的时候。看着像小孩打架的两人，玉兰无语，但心中也为哥哥的疼爱感动不已。“哥哥，反正我剩下的日子也生不如死，还不如都给你……”

　　“我马上传书让大哥他们照顾你！”

　　“你人都死了，怎么传书！”砗磲一言点破他的幻想，“而且你想想现在的形势，他们既然能来杀你，还知道了玉兰姑娘的存在，又怎么会放过她！”

　　这是实话，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玉兰从后面抱住了哥哥，“哥哥，你回去吧。小妹命薄，一辈子只能靠你照顾，其实真的有违心中所愿。我多想有一天可以像你一样仗剑江湖，翱翔天地，还可以穿越古今……我们本就是双生孩儿，两命同根，你就替我活下去，用我的时间完成你的使命，也算我活出价值。你知道有多少人命牵涉其中……”

　　可爱的玉兰，她虽然足不出户，却有着最开放的内心，学识渊博，多才多艺，还能接受哥哥口中所说的最匪夷所思的穿越，这样水晶心肝的人儿，为何如此不幸？

　　看到白玉堂不吱声，砗磲知道他算是接受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时间无多了。等会玉兰姑娘就要跟我到地府报道，而你会在谷底醒来。”他低声示意玉兰走到他身边。

　　“等你在谷底醒来，你用的是妹妹的阳寿，相当于她替你去投胎，而你替她还阳。以后的日子里你会受到她原来性子的影响。不过你不会是盲人，因为玉兰姑娘失明并非机体原因，而是心理上的问题，而武功那些就要看你自己原来的掌握程度了……”砗磲携着玉兰渐渐远去，速度逐渐加快，好像在躲避什么。白玉堂目睹小妹离开，心如刀割，百感交集，也不管砗磲那夹古带今的解说了，虽然总觉得他好像努力在掩饰什么……等等！“为什么我要担心失明的问题？”

　　“因为还阳后用的就是你妹妹的身体。我可是冒着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危险来帮你们交换魂魄！你要好好感谢我！”

　　“什么！就是说我会变成女的！死阴鬼你给我回来！”

　　再暴跳如雷也无补于事，砗磲早料到他的反应，在快要消失踪影之前才将最震撼的消息爆出，以防又被他狂扁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