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雪娘(三) 世界崩塌 ...
-
大门合上后,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与雪簌簌落地的声音,供堂内很是安静,江眠只能听到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肉块还在持续散发着那股子香甜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香已燃尽了三分之二,红色的火星眼见着暗淡了下去。
在马上燃尽之时,江眠又点燃了一柱香续了上去。
第二柱香刚续上的一瞬间,鼻间那强烈的香甜味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江眠有些僵硬的将视线望向摆放肉块的瓷盘处,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供台上正蹲着一个女人犹如野兽一般的啃噬着鲜血淋漓的肉块。
女人披散着一头白色长发,发丝凌乱打结有些脏兮兮的,身上的长袍也是破破烂烂的。
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女人和雕像似乎特别像。
江眠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女人将手里的肉吃完后,女人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
发丝下布满血丝的眼珠直直的盯着蒲团上的人开口道:“昨晚我们说过话。”
昨晚?
原来昨晚大半夜敲窗框与自己说话的人就是她。
女人自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缓缓的自供台直起身走下来来到江眠身边也一屁股坐在另一个蒲团上。
“你觉得那秃子嘴里有几句真话?”
秃子指的是昨天迎接他们的中年男人。
“半分真半分假。”
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那秃子心眼可坏的很,当年那个失踪的孩子可不是什么意外。”
“还有一个小时,香燃尽了供奉就结束了。”
女人将身子凑近了香炉意为深长道:“希望今晚能再和你聊聊天。”
江眠侧眸看向女人试探道:“你的意思是回去的路上也会有危险?”
女人没有回答江眠的问题,反而是瞬间化成了一滩雪水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换了最后一柱香后,剩下的便只有等香燃尽便可顺着小道回去了,至于回去的路上会发生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另一边,自江眠走后,剩余的人便自发的分散开在山庄里找起了线索来。
顾妄与黎漱就近找了处人家与人攀谈了起来。
“婶子,当年那失踪的孩子回来后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变化倒是挺大的,原本挺活泼的性子变的闷闷的,有的时候叫他也不回应,和他爸也不亲近了,每天相处的像陌生人似的。”
“不过这孩子也真是命大,那么大的雪在山上失踪了那么多天还能活着回来,刚回来那几天他爸都怀疑回来的不是他儿子,总是说是别的东西占了他儿子的身体。”
“还总说经常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站在他床头死死的盯着他看。”
妇女话因刚落,不远处不知为何引起了搔动,人群都向着一处房屋涌了过去。
见此景顾妄二人抬脚便也向着人群走了过去,有些费力的挤进人群中,一丝血腥味涌入鼻间。
只见门口正歪斜的躺着一个胸膛处鲜血淋漓的男人,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大大的血窟窿处正处心脏的位置,尸体的眼睛大睁着,双眼的眼球好似要突出来一样死死的瞪着,仿佛生前遭受了巨大的恐惧与痛苦。
人群议论纷纷,嘈杂的说话声响在耳边。
“这不是老孟他大儿子吗?这老孟才死几年啊……”
“可不是吗,这老孟这一家子真是有“福运”啊。”
“这回就只剩那小儿子了,啧啧啧啧,保不准下一个就是他了!”
尸体旁正站着一白发青年,青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那死相惨状鲜血淋漓的尸体,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冷静的可怕。
人群中挤出一道雍肿的身影高声指挥着人群道:“都堆在这看看看说那几句废话有啥用,快来几个人先把人抬走安顿好。”
见中年男人发话了,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立马上前将人抬走了。
男人故作悲伤的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叹息道:“节哀顺变……”
青年冷冷的拍开男人的手讥讽道:“我哥死了你也高兴了吧,至少明天的供品不缺了。”
闻言男人脸上堆叠的苍老肥肉抽搐了一下咳嗽一声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是“福运”,雪娘降下的“福运”。”
“这“福运”给你要不要?”青年豪不客气的回怼道。
“你……你这孩子,罢了罢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顾妄及时拦住欲离开的中年男人,侧眸看了一眼青年回屋的背影道:“叔,这供品一直都是人肉吗?”
“对,每到要供奉的时候总会有几个人会被“雪娘”看中,降下“福运”。”
“就算被挖心吃掉也算“福运”?”
“哼,你这孩子懂什么,如果没有“雪娘”山庄的人早就在几年前就死光了,牺牲小我保全大我没什么不好的。”
“那您就没想过万一有一天“雪娘”看上的是您呢?”
中年男人眼神飘乎似是心虚般道:“那也是我该得的福气!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这是忙着给人分尸当明天的供品呢。
说完便回头急匆匆逃也似的朝着先前几人抬尸体的方向去了。
眼看着最后的火星渐渐淡了下去,江眠起身将竹篮拿在手里,走到门前推门走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与雪花扑面而来,江眠抬脚缓缓的沿着小道前行。
有了来时的教训江眠时刻注意着脚下以防踩到什么再次滑倒。
行至一半,拐过山坡,熟悉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小眠。”
“妈妈好冷啊……”
“妈妈好累啊……”
一只冰凉又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他的指间,同时鼻间那香甜的肉腥味再次蔓延。
“妈妈走不动了,可以背一下妈妈吗?”
听着那透着疲惫的话语与指间突兀的冰凉触感,江眠默默的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脚步不变的继续前进着。
见人不为所动,手上的触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背上多出的重量,江眠身体不受控制的抬起胳膊稳住了那多出的人。
那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道:“小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太瘦了……”
视线所及之处,那雪白的手掌隔着衣料缓缓摩挲着胸膛的位置。
渐渐的,耳边熟悉的女声变成了本该还在山庄里那人的声音。
冰凉的唇瓣擦过耳畔,丝丝的凉意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手掌转而靠近脖颈处拉低领口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一下一下的覆在上面。
感受到异样,江眠想要将背上那人甩掉,但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保持着前进的动作。
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你大爷的给老子下去,自己多沉心里没点逼数吗?”
背上的人抬手又将领口拉了回去低声笑道:“撒谎,我明明将体重控制到了十岁小孩的重量。”
“我管你十岁八十岁的,你自己没长腿吗?”
“小气,上学的时候我可背过你很多次了。”
“上学是上学现在是现在,万一我脚一滑咱俩都得摔个狗啃泥。”
背上的声音无所谓道:“摔不了,我帮你控制着呢。”
“……”
“那你能不能把你那狗爪子拿开?”
像有多动症一样,那双手不是摸摸这就是摸摸那。
“不要,反正都要到山庄了。”
也确实如背上人所说,前面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房屋的影子。
“告诉你一个秘密,“新世界”马上就要消失了,估计你从这个副本出去的时候差不多就要崩塌了。”
“消失?为什么?”
“因为顾妄本身不足以支撑整个世界,他已经被世界反噬,世界崩塌之时他和我也都会彻底消失,而你和别的玩家不会受到影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实现愿望。”
听到消失二字,江眠的心脏顿时收紧,阵阵的窒息感涌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