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孽徒叫悟空》水熊虫

21、巫蛊村（八） 把拐子喝过

　　玄奘想起他刚才的话，道：“你说十几年前的那伙山贼，就是小艾的母亲毒死的？”

　　“哦？你知道这事儿？张家村的和你说的吧！是啊，就是她娘动的手。”赵麻子道：“那伙山贼来的时候那丫头还小，她爹给山贼杀死了，她娘被山贼……嘿嘿，给睡了。等山贼一走就自杀了。后来那些山贼嘎嘣一下全死光了，我们才知道是她娘在食物里下了蛊毒。而那种蛊毒，小艾的外婆根本就没教过村里的任何人！”

　　“为什么你们认定是小艾的娘做的？”玄奘道。

　　“那还有谁？”赵麻子道：“当天山贼所有吃的喝的，都是她娘一个人准备的啊！”

　　想了想，玄奘道：“就算是小艾她娘动的手，那也是为你们报仇了，为什么你们要那么……排斥她？”

　　“呵呵。”悟空冷笑道：“因为害怕吧？发现曾经苛待的人其实有本事杀死自己，能不害怕吗？”

　　他说得对，大概是外来的关系，小艾他们家在村子里显然并不受欢迎，从房子的位置就能看出，和大部队离得老远，孤零零地矗在外边，即使着了火也烧不到别的人家。若没赵四婆的指示，许多村民甚至不打算来救火。而村民们在山贼死后，对下蛊者极度排斥的反应，难道不是和张家村如出一辙？

　　然而这话说得过于直白，村民们被戳中了痛脚，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向两人投来极不友善的眼神。

　　“行了。”赵四婆朗声道：“乌小艾已经离开村子好几个月了，现在房子也烧了，人也不可能再回来了，以后不用再提起她……都散了吧！

　　赵四婆的话在村民中颇有分量，虽然心里存着异议，但村民们还是都闭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拎着水桶脸盆陆续离开了。

　　赵麻子平时在村里就是个刺头，专爱没事找事。刚才仗着人多，壮着胆子顶了赵四婆几句，这会儿见人都散了，便灰溜溜地也跟着跑了。

　　“你们也走吧！”赵四婆转向玄奘和悟空，语气不容置疑。玄奘心中其实仍存有许多疑问，奈何主人已下了逐客令，只好从善如流。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玄奘感觉手肘处微微有些麻痒，挠了一阵也不见好，于是掀起袖子一看，顿时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只见手肘内侧，几粒小小红点赫然映入眼中！

　　“怎么了？”悟空道。

　　玄奘赶紧放下袖子：“没什么没什么。”看来早上被矛子咬伤，终究还是被传染了，不过他身上还有一颗金丹，实在不行还能临时应个急。

　　悟空大概并没有看见他手肘上的红点，怪异地觑了他一眼。

　　不多时，二人来到浮桥渡口，刚想喊人过来放开浮桥，却见对岸一大群村民聚在村口，围着一簇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堆，情绪看起来异常激动。赵家村的人这会儿都不在，这阵仗无疑是冲着本村自己去的。

　　玄奘微微眯眼，道：“怎么回事？”又转向悟空：“悟空，你有办法能带我过去吗？”

　　“可以，但我建议不要插手。”

　　既然是张家村的内部事务，他一个外人插手也不合适。“好！”玄奘道。

　　悟空低声：“如来是个死胖子。”

　　“……”

　　只见一道金光瞬息而至，眨眼来到二人面前。那筋斗见到悟空，高兴得摇着“尾巴”原地打起转来。转了一会儿，突然一愣，似乎这才发现玄奘，当即扔下悟空，冲到玄奘脚边，挨挨挤挤地磨蹭起来。

　　“好了好了！”玄奘被它蹭得腿脚发痒，笑着蹲下去拍它的背。

　　“啧！”悟空斜眼觑向筋斗云：“吃里扒外的家伙！”

　　眼下正事要紧，两人没和筋斗云多耽，坐着它去了对面岸上。他们故意飞到远处，再慢慢靠近，躲在一间屋后观望。

　　只见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火堆周围，火堆中央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文刀父子，另一个是位五六十岁的妇人，眉眼与文刀有五六分相似，大概是文刀的母亲。三人都被反绑着胳膊。

　　火光灼灼之下，映出村民们各式各样的脸色，愤怒、疑惑、犹豫……

　　“……怎么会这样？”玄奘心下疑惑。

　　“先看看再说。”悟空轻声道。

　　只见张大斧子人被绑着，气势却丝毫不减，道：“张大锤，你鼓动大家把我们绑起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大锤从人群中站出，高声道：“哼哼，你们自己干了什么事儿不知道吗？”

　　那妇人也道：“大锤，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私下和我们说，为什么非得把全村的人都拉过来？”

　　这时，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所经之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看这反应，老头显然在村里地位极高。老头慢悠悠开口道：“是我同意张大锤绑你的。”

　　闻言，所有人登时安静下来。少倾，张大斧道：“元戟老爷子，你到底为何这样做？”

　　那个叫元戟的老头道：“我当初把村长的位子传给你，是看重你人品端正、处事公正，没想到你竟然和赵家村勾结，来毒害自己村的人！”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

　　“会有这样的事？真的假的？”

　　“是村长下的毒吗？怪不得他们一家都没得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

　　众人议论声中，文刀急道：“老爷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千万不要被奸人挑唆了！”

　　张大锤指他道：“你说谁是奸人？！”

　　张元戟抬手往下一压，示意噤声，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他道：“没有人挑唆，就是我亲眼所见！”他转向众人，朗声道：“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张大锤过来和我说，见到张文刀鬼鬼祟祟地往后山走。他觉得事情蹊跷，于是就偷偷跟在后面。结果看见他私下去见了赵家村的乌小艾！”

　　闻言，村民中重又浮起议论声。

　　“乌小艾原来还没有死吗？”

　　“赵四婆说把她赶走了，果然是骗人的！”

　　“文刀还去见她？是不是被那丫头下了蛊，迷住了心智？”

　　“……”

　　张大斧子涨红了脸，刚想反驳，眼角一瞥，却见身旁文刀默默低下了头。

　　张元戟继续道：“张大锤把这事报告给了我，我让他领着我去看，结果真的见到文刀和乌小艾在一块儿！当时隔得远了没能听清，但我分明听见，两人有提到‘巫蛊’、‘解药’这样的字眼。所以，还要我再说下去吗……张、文、刀？”

　　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目光一齐投向文刀。

　　张大锤得意道：“哼哼，你倒是说啊！到底谁才是奸人？”

　　张大斧一脸不可置信，道：“你你……这可是真的！”

　　文刀低着头，半晌，细声道：“……我没有下毒。”

　　这话等于是承认和乌小艾私下会面了，村民们一下炸开了锅，喧哗声大得连张元戟都压不住，斥责、怒骂、唾弃、质问，一股脑儿统统丢向火堆旁的三人。

　　“……又是乌小艾？”玄奘心说这女孩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两个村子的人提到她，都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许久，这阵议论声才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张大锤恶声道：“事到如今，你再狡辩也没有用了，快把解药交出来！”

　　张元戟道：“文刀，你不想想自己，也该顾念一下你的父母。把解药交出来，大家以后或许还能容得下你们一家。但若不交，那便是和全村人为敌，后果如何，你自己也能想得出来吧？”

　　文刀奔溃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是我下的毒！真的，真的不是我！”

　　“那你说，乌小艾来找你干嘛？”张大锤指他道。

　　文刀忽然语塞，眼神不自觉躲闪起来。

　　村民中，已有许多人病了数日。都说病急乱投医，眼下好不容易抓住一线生机怎会轻易放过？直盘问了文刀一家许久。但文刀只是说他没有下毒，村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弄死他们，那便再也别想拿到解药了。

　　众人正争执不下，张大锤忽然道：“嘿，我倒是有个办法！”

　　张元戟道：“你说说看。”

　　张大锤道：“我们村除了矛子，谁病得最重？”

　　“拐子，是拐子最重！”立刻有村民答道。

　　张大锤道：“这样，把拐子喝过的水，让他们全都喝上一点，嘿嘿，不怕他们不拿出解药来！”

　　张元戟犹豫片刻，点头道：“行。”

　　“好毒的计策！”玄奘微微眯眼。

　　“不过确实管用。”悟空评价道。

　　这金蚕蛊毒传染性极强，文刀一家喝了拐子喝过的水，肯定会被传染上蛊毒，到时候为了保命，自然会拿出解药服用，村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

　　不多时，一位村民拿来一只水壶，给三人强灌了几口水，应该就是拐子喝过的水了。张元戟让人把文刀一家关进后山脚下一间废弃的屋子里，等待他们发病。

　　玄奘盯着一众村民将文刀一家押往后山，道：“悟空，我想……”

　　“你想去救他们？”

　　“嗯，我相信不是他们干的。”张家父子如何尽心竭力帮村民们医治蛊毒，玄奘全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会是幕后黑手？想来这帮村民也都是急昏了头，才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判断。

　　“行吧。”悟空没有反对：“不过最好还是等晚一点。”

　　的确，和这群村民硬碰硬并不合适，虽然一样可以救出文刀一家，但免不了会伤及无辜。“好。”玄奘赞成道：“那就等夜里，我们去屋子那儿，偷偷把人放了。”

　　两人商量已定，便暗中跟着村民来到了关押他们的屋子旁。那屋子大概是个砍柴时临时休息的处所，四周都是山林，两人便躲在附近树林之中。

　　村民们将文刀一家赶进屋子，用木板钉住门窗，又派了两个人在门口把守，这才相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