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五指山（一） 我好心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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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如来佛祖召集大家开会，说为了传播我佛之先进思想文化，需要派一位弟子下凡投胎，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到三藏经书，带回去向世人传播。
话毕，所有弟子齐刷刷低下了头。这种苦差事傻逼才会去。
如来见状叹了口气：“如果没人自愿报名的话，那我就点名了啊！”他眼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被那眼光扫到的佛全都仿佛触了电，不约而同往后退开一步。
如来看着面前空出的一大片金殿：“……”
如来是个好领导，自然不会做坏人，指名道姓太拉仇恨，模棱两可就圆滑得多了，于是道：“观音、阿难、迦叶、金蝉子，你们四个商量一下，选一个人出来完成这项任务。”
四人：“……”
领导抽一鞭子还不忘给颗糖：“要知道，这种机会是很难得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不光可以当做锻炼，还能展示自我。我也是看重你们才把任务交给你们的，别辜负我的期望，昂！”
一个时辰后。
金蝉子：“红中。”
观音：“碰！”
金蝉子：“观音大士，你都碰了我三束了，不是在作弊吧？”鉴于领导早上布置的任务，四人商量了一个比较公平的办法……打麻将。谁输了谁去。
观音笑吟吟道：“怎么会呢？不信你问他们？”
阿难：“没有。”
迦叶：“不会。”
金蝉子：“……好吧。”
四人继续打牌。
金蝉子：“二万”
阿难：“碰！”
金蝉子：“八条。”
迦叶：“吃！”
金蝉子小心翼翼放下一张牌：“白板总没人要了吧？”
观音：“胡！”
“……”
这佛一旦倒起霉来，连个求告的对象都没有，金蝉子也不知自己是倒了哪门子的血霉，被人连吃带碰加点炮。不过有句话叫作愿赌服输，他很有风度地宣布道：“好吧，我输了。”说着默默留下两行清泪。
观音拍拍他肩，安慰道：“没事，大家都是好朋友，都会帮你的。”
阿难和迦叶：“没错没错，观音她会帮你的！”
观音：“……”
三人送金蝉子来到转生桥前。
金蝉子恋恋不舍，执手垂泪对观音道：“小弟此去经年，磨难重重，观音大士你可千万记得一定要帮我我我我槽槽槽槽……”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已被观音一脚踹下了转生桥。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中，越飘越远。
阿难：“我们这样作弊黑金蝉子真的好吗？”
迦叶：“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观音黑着脸扭头看他们：“……要不你们去替他？”
阿难和迦叶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样挺好挺好。”
观音手搭上两人肩头，悄咪咪道：“反正金蝉子下去之后啥也不记得了，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佛祖也不会知道。”
下一刻，三人同时点头：“……走，打牌去！”
……二十年后。
对面的小孩儿一手拿着串糖葫芦，一边吸溜鼻涕，一边盯着玄奘看，心道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和尚？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不禁看得呆了。
玄奘半蹲在小孩身前，笑吟吟地再次问：“小朋友，你知道五指山在哪里吗？”
小孩儿回过神，抬手指向远处：“我娘说了，那山里有妖怪！”
玄奘直起身，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远远一座茂密树林，茂林深处，一根冲天巨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这就是……五指山？
其实早在玄奘初到五指山镇时，便看见了这根奇怪的“天柱”，但并未将其和五指山联系在一起。五指山嘛，顾名思义，总该是有五根手指的，怎么会只有一根呢？不过这种细节本来也不重要。第二日一早，玄奘收拾好行装，向着五指山的方向进发。
就在前两天的晚上，他收到了观音姐姐的托梦，让他去五指山下解救一只猴子。说那猴子因为触犯天条，被佛祖施以符咒，压在了山下。他本是个妖精头子，本领极大，救出后，可以让他拜自己为师，保护他去西天取经。
托梦中没有画面，只能听见声音。
玄奘：“那猴子脾气很好吗？”
观音：“暴虐的很。”
玄奘：“那它有什么弱点吗？”
观音：“八饼！”
玄奘：“什么？”
观音：“啊，不是在和你说话，你不用理。”
玄奘：“……”观音姐姐你到底在做什么？
观音：“你刚才问的什么来着？……哦对，那猴子没什么弱点。”
玄奘：“好吧。这猴子本领大，脾气差，还没弱点，那我要怎么让它听我的话，拜我为师呢？……观音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
“观音姐姐？”
“……”
“观音姐姐，你还在吗？”
“……”
“观音……”
与此同时，灵山某处。
观音：“九饼！”
“吃！”阿难瞅着自己面前的牌：“对了，观音大士，金蝉子不是在和你说话呢吗，怎么不理他？……二万！”
观音：“我让他去五指山救那妖猴出来，他问我怎么才能制住他，那疯猴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十万天兵都被他打得灰飞烟灭，谁能制得住他？”
“五条。”迦叶扔出一张牌：“那就不管金蝉子了吗？我听说在他之前，那猴子已经害死了不少去救他的人，是不是真的？”
镇元子：“碰！还有这种事？观音大士给我们说说呗！……一条。”
观音：“啊，事情是有的，但也不全是那么回事儿。那猴子关押的时间到了，老板让我把他放出来。我就托梦给了凡间的几个大和尚，谁想那些和尚全都是些废物点心，半点用都没有，不是死在上山的路上，就是死在下山的路上，要不就是解不开符咒。……艾玛，又是个九饼！早知道刚才就不扔了，真晦气！”
“啧啧啧。”阿难摇头感叹：“那，几个和尚到底是多少个和尚呀？……四条。”
观音：“不多，也就五六十个吧。”
三人：“……”
迦叶：“那么危险还肯去救，观音大士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三万！”
观音：“没给好处……应该是被那猴子下了什么恶咒，所以不得不救吧！那也是他们命中注定，劫数难逃嘛！”
三人默默挪了挪屁股，悄悄离观音远了一点。
镇元子：“那么危险，金蝉子不会有问题吧？……东风！”
“诶呀放心死不了！”观音摸起一张牌，喜形于色：“……死了也可以再投胎嘛！七对子自摸胡哈哈哈哈哈！”
……
那边，玄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跌入了观音给他挖下的巨大天坑，也没意识到即将面对的妖猴将会是他一生的劫数。
如果早知道的话，或者，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大概会对观音姐姐说三个字……
滚你妈！
然而此时的玄奘依旧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顺手去救个猴。他在镇上问明了路径，径向五指山而来。一路以野果溪水果腹，行了两日，终于来到五指山脚。
与在镇上看时有所不同，没有了树林的遮掩，整个山形尽数显露了出来。
……原来这座山真的生有五指！
并且惟妙惟肖，和真人手掌一模一样！只不过除了中指以外，其它四指都没伸开，全部蜷在一起。
玄奘照着比划了一下，心中纳闷，怎么这佛手印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看来看去，始终参详不透，心说佛祖就是佛祖，所思所想果非常人能够揣度！
这山方圆十数里，要在山里找个猴，怎么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时间。谁知玄奘才一走近，便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人？”
那声音凉飕飕的，听得人心底一寒。玄奘循声望去，只见山脚下一个巨大草垛，那声音便是从这草垛中发出。
他走上前去伸手拨那草垛，拨了一阵，依稀露出个脑袋来。那脑袋乱蓬蓬的，满是虬结的黄色长发，和旁边枯草几乎混在了一起。这人不知已在乱草中埋了多少年，竟然还活着，自然不是凡人……若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观音姐姐所说的妖猴了！
出于礼貌，玄奘率先打招呼道：“你好啊，妖……猴王阁下！”
那妖猴脸被埋在乱发之中，看不清模样，只露出一对金光璀璨的眸子。他眸色沉沉，看向玄奘，眼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道：“呵……原来又是个来救我的和尚。”刚才隔得远了没能听清，这会儿听来，这声音居然颇为低沉悦耳。
玄奘不知他为何会用“又”字，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法号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那个，是观音姐姐让我来救你的。不过你出来之后需得拜我为师，保我去西天取经。”既然没本事制服这妖猴，那就只能寄希望于他会信守承诺了。
妖猴凉凉道：“那也得你有本事救我出来才行。”
玄奘：“你这么说，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妖猴：“……行吧！”
玄奘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有些意外，道：“那，你知道符咒在哪里吗？我去帮你揭了。”
妖猴道：“山顶。”
玄奘：“……”
妖猴：“怎么？”
“咳，”玄奘举拳放在嘴边，道：“这……我恐怕办不到。”玄奘不是个爱逞能的人，这中峰形状笔直的一根，直上直下，根本无法攀爬，再说山顶足有千余丈高，他又不会飞，怎么可能上去？总不至于为了救这猴子搭上自己的小命吧？
妖猴闻言，默不作声。
玄奘摊手：“不是我不帮你，只不过我一介凡人，实在没这本事。小僧在这里祝施主早日得逢机缘，脱离苦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罢转身就走。他来也来了，实在办不到，观音姐姐也不能说他什么。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身后妖猴道：“师父且慢！”
玄奘：“有何贵干？”
妖猴：“师父既然办不到，那也罢了。只是我在这乱草之中埋了许久，经年不见阳光，平时又有许多虫蚁老爱往身上爬。师父若不赶时间，能否帮我把身上的乱草都除了？这样我也能稍微舒服些。”
那草垛应该是附近落下的枯枝败叶堆积而成，年深日久，埋得跟个坟头也似。玄奘刚才只拨掉了一小部分，眼瞅这猴子也怪可怜的，于是回转身来，伸手去拨那乱草。
这乱草中实则混有许多荆棘刺藤，玄奘拨了一阵，手上不觉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妖猴见了，关心道：“师父，你手流血了。”
玄奘随便瞄了眼，道：“小伤，不要紧。”
妖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关切：“过来我看看。”
玄奘本觉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但转念一想，对方也是一片好意，于是停下拨草，将手伸了过去。谁知他手刚一靠近，就觉手腕一紧。玄奘吓了一跳，连忙抽手，却是纹丝不动。只见那妖猴一只苍白的左手捉着他右手手腕，口中喃喃有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上伤口。
玄奘心下更惊，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妖猴撩起眼皮，嗤地一笑：“没什么，送你一样东西而已。”说罢放开了他手腕。
玄奘心中怦怦乱跳，连滚带爬逃了开去。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便赫然见到右手腕上多出了一样东西！看清的一瞬间，他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在了原地。
那东西并非实体，没有重量也没有触感，那只不过是一根鲜红色的微弱光线，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明灭。
这是……缔缨！！！！
玄奘全身血液霎时上涌，指着妖猴骂道：“艹你妈的死猴子，竟然给我下诅咒！我好心帮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妖猴声音懒洋洋道：“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妈是块儿石头，你艹得动吗？”
“……”玄奘气得发抖，咬牙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种缔缨？”
“哦？”妖猴似乎有些惊讶：“想不到你一个肉眼凡胎的废物和尚，竟然还识得缔缨？”
玄奘虽然什么术法都不会，但胜在看过的书不少，他记得曾在一本书中见到过这种诅咒。
缔缨，咒术中的三大禁术之一。乃是以施咒者的发丝与中咒者鲜血相混合，形成咒媒，再以咒语催动的一种咒术。一旦种下，带有鲜血的发丝便会深入中咒者身体，与其发肤血液融为一体。施咒者只要展开意念，便能感应到此人。不论天南海北，只要他发动诅咒，中咒者就会立刻被吸干鲜血而死！
很显然，拨草看手什么的都是幌子。这猴子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得到他的鲜血！玄奘越想越气，但他现在身中缔缨，相当于是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只得强行压下火气，道：“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妖猴道：“我见你没什么动力去山顶上摘符咒，就顺手帮帮你咯！”
他语气轻描淡写，玄奘却听得心中一沉。原来这猴子终归是想让自己救他出去。正踟躇间，只听那妖猴又道：“好吧，既然你那么犹豫，那我就再帮你一把。”
玄奘额边青筋暴跳：“艹你……杀千刀的死猴子，又打算怎么害我？！”
妖猴道：“放心，这次是好事。教你一句密语……如来是个死胖子。”
“……”玄奘：“你说什么？”
“没听清吗？密语就是，如来是个死胖子。我法力被符咒封印住了，这密语现在你念了也不起作用。不过等你揭下符咒，自然会有法力附着其上。到时或许能救你一条小命。”
咒语是指专门用在咒术中的语言，且需配合咒媒，形成一道诅咒。密语却可以单独使用，功能不一而足。不过鉴于刚才的经历，玄奘并不是很相信这只猴子，心中打定主意不去说那密语。
一刻钟后，他终于做了决定：“好，我去揭！”
去揭符咒固然九死一生，若是不揭，被这猴子发动缔缨，那就是十死无生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他道：“不过你得答应我，若我成功揭下符咒，你就得帮我把缔缨解了。”
“不行……但我可以答应你不发动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
玄奘当真是欲哭无泪，心中隐隐意识到自己被人坑了。可事到如今不照做又能如何呢？他叹了口气，转身灰溜溜地往山上走。
这中峰从底下看光秃秃的，无可着手，然而来到近处，却能见到石壁上散布着许多细小岩点，凹凸不平，偶尔也有一些结实的藤蔓垂落，可供攀爬。玄奘便这么走一步看一步地慢慢往上爬。这山上长有许多野枣树，他便一路摘野枣充饥，
这中峰长得和真人手指无异，也有三个指节，每一节间都有一圈浅浅缝隙。说它浅吧，那是从远处看，等到真的上来，便知这缝隙其实宽得很，足有一丈来深。晚间，玄奘便宿在指缝之内。就这样一连爬了三日，待到第三日傍晚，终于来到了中指峰峰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五指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