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偶像迹部酱》故予枝

52、小太阳

　　迹部景吾有五套校服。
　　作为爱干净又讲究的大少爷，他每天换下的校服不仅要清洗干净，还要熨平挂好，放在有玫瑰香薰的衣帽间里。香味自然而然浸入衣服里，这样他就不需要再喷香水。

　　可神奇的是，那两颗扣子像被无限复制一样，雷打不动出现在了每一天校服的第二个位置。

　　“……绯山究竟送了几颗扣子啊？”
　　不会送了一整盒吧？

　　忍足侑士小声的吐槽并没有逃过当事人的耳朵。

　　迹部景吾微微挑眉，颇为自得地伸出手。
　　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金色的扣子，转动了一圈。那朵抽象的玫瑰花被扭了下来，外套上只剩下一个托底。

　　“……”
　　忍足侑士有点无语。

　　他这几天仿佛看到了开屏的孔雀。
　　不同的是孔雀炫耀展示的是自己华丽亮眼的尾羽，而迹部景吾炫耀的是那两颗扣子。

　　纵观他看过的那些小说，只见过男主角毕业时把第二颗纽扣送给女主角的。从来没见过这种自己将对方送的袖扣反装上去的。

　　“所以，你现在和绯山是……？”
　　忍足侑士话没说完。

　　他想起这几天两人似乎都没有在学校里碰过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交往的状态。
　　求生欲让他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生怕戳中了某人的痛脚，却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不甚在意。

　　“——是同学。”
　　“？”

　　“本大爷为什么要和你解释？”
　　迹部景吾将手中的文件拍在忍足侑士手里。

　　运动会和网球部的合宿几乎一前一后进行。
　　虽然迹部景吾可以一个人处理，但如果有人能分担的话，他当然也乐意给自己多留一些空闲时间。

　　忍足侑士刻意放大的哀嚎被他抛之脑后。
　　学校门口，接他回家的车早已停在角落里。

　　看到他出来，司机缓缓将车驶到他面前。
　　迹部景吾拉开车门，在司机调整方向时，才想起什么，吩咐了一句：“回白金汉宫。”

　　顿了顿，他又说道：“算了，先回公寓去接皮特。”

　　司机问道：“少爷有什么东西落在那边了吗？”

　　迹部景吾垂眼望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讯息，随口答道：“我要住回去了。”

　　“？”
　　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着自己少爷的表情。

　　作为迹部景吾的贴身司机，他的工作其实相当轻松。
　　除却每日负责少爷出行之外，顶多会有些帮忙接送少爷的同学之类的小任务。

　　然而自从少爷搬出去之后——又或者说，自从迹部夫人在生日宴上见过绯山梨加之后，他又多了一项额外的、难以启齿的任务。

　　——当夫人的眼线。

　　听上去似乎不太对劲，但迹部佳世并没有让他事事都盯梢的意思。

　　「景吾第一次谈恋爱，稍微有点担心呢。要是他犯蠢的话，记得告诉我们，让我们开心一下就可以了。」
　　看上去格外冷艳高贵的夫人说着这么恶趣味的话，将这项任务交给了他们一串员工，并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份丢掉一点节操也没问题的奖金。

　　司机先生原本还因为光拿钱无事可做而良心不安，现在终于有机会收集新乐子……不是，新情报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以后不住公寓了吗？”

　　“是暂时不住。”迹部景吾纠正道：“我和那家伙没有吵架。福田，你不要在母亲面前乱说。”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少爷的耳目。
　　司机先生识时达务：“那夫人问起来，我应该怎么回答？”

　　手机里，对方似乎刚得到了一点休息的机会，一口气发了好几条讯息过来。

　　「诶诶欸——你要搬回去了吗？」
　　「那之后的补习是不是暂时取消了！」
　　「我会想皮特的，呜呜呜QVQ」

　　很好。
　　三条讯息，没一条他爱看的。

　　迹部景吾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回一句「那本大爷呢？」，字还没敲完，手机又震了起来。
　　「我也会想迹部同学的～」
　　「等演唱会结束，我会好好回应你的。」
　　「辛苦你再稍等一会儿啦！」

　　最后还附送了一个摸摸小猫咪脑袋的幼稚表情。
　　迹部景吾敢肯定，如果绯山梨加在场的话，真的会做出摸乱他完美发型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景吾少爷？”等不到标准答案的司机先生又小声呼唤了一句。

　　迹部景吾心情颇好，手指敲了敲皮质的沙发座椅，很快想好了回答：“就告诉她你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

　　将司机茫然的模样收入眼中，迹部景吾不再继续解释，从后排的收纳抽屉里找出还没处理完的公司文件。

　　他和绯山梨加现在的关系，如果用忍足侑士多年恋爱小说爱好者的观点来说，或许应该称之为“暧昧期”。

　　可这样的关系实在太不华丽了。
　　在词典里，“暧昧”意味着不明朗，意味着模糊。

　　他并不认为他们两个处在这样的阶段。
　　尤其是……在绯山梨加再一次郑重又清晰的说出“我也有点喜欢迹部同学”之后。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记忆，却像是被午后柔软到让人昏昏欲睡的阳光笼上了一层滤镜，让人快要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午休结束，回到会长办公室的他久违地在沙发上看到了蜷成一团午睡的女生。
　　对方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迷迷蒙蒙坐起身，在看清他之后，意识逐渐回笼，陡然站起身。

　　“……你想干什么？”
　　迹部景吾被她一惊一乍的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

　　绯山梨加没有说话，双手合十，一副虔诚许愿的模样闭上眼睛。

　　“……”
　　迹部景吾沉默：“你以为对着本大爷许愿就能不挂科了吗？”

　　原本严肃的气氛一秒被打破，绯山梨加扑哧一声笑起来，又瞪了他一眼。
　　“我每次都是凭本事考试，才不会求神拜佛！”

　　说罢，她又开口：“迹部同学，我发现就算是我想和你交换，也不会成功了诶！”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恢复正常了？”

　　“所以？”迹部景吾不置可否地挑眉，等待着她接下来的结论。

　　“所以……”
　　绯山梨加说道：“在毕业演唱会结束之前，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直直地与他对视。和他对望了一会儿，才想起这番话里面的歧义，连忙补充道：“我上次说过——我也有点喜欢迹部同学。”

　　“啊恩，本大爷听到了。”
　　迹部景吾和她隔着一张茶几，垂眼就能看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手腕轻轻晃动的时候，手链上坠着的、嵌满钻石的小太阳也会跟着一起晃动，就像真的在发光一样，晃得迹部景吾眼花。

　　绯山梨加其实是个很爱漂亮的小姑娘。
　　哪怕大多数时候都懒洋洋，嘴里说着退休、躺平之类的咸鱼喊话，可是每天挑选衣服时，还是会认真选出今天要用的配饰。

　　哪怕披头散发，头上也会戴上一些可爱的发箍发卡做装饰。
　　更多的时候，则是盘着迹部景吾一看就会、一上手就废的复杂发型。当然，迹部景吾将自己的失败归结为变成第一视角反手盘发困难加倍。

　　昨天还是半披的丸子头，今天所有头发都被扎上去，在脑后盘起来。随着她说话时的动作，隐隐约约能看到脑后硕大蝴蝶结的边缘。

　　他的目光又落回女生脸上。
　　黑发女生不闪不躲地望着他，一点都没有在给人告白的自觉。

　　当然，这似乎也不是一个正规的告白。
　　“虽然我知道，这个‘一点’或许之后会越来越多，”绯山梨加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但是在我毕业之前，我想让它们暂时停下来。”

　　她说的毕业，是指偶像毕业。

　　绯山梨加很少考虑太长远的事情，她更喜欢随心所欲。
　　所以……她很担心再和迹部景吾相处下去，那一点点的喜欢会逐渐膨胀，让她在所剩无几的偶像生涯里，做出晚节不保的事情。

　　绯山梨加乖巧低头：“所以……可不可以请你等等我？”

　　等到毕业演唱会结束，等到她收拾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被告白的女孩子，再来好好回应迹部景吾。

　　第一次说这种话，绯山梨加实在有些陌生。
　　半晌没听到迹部景吾的回应，她在心里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话，悄悄抬起眼帘。

　　灰发少年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么说，你已经为本大爷着迷了吧？”

　　……这是什么小偶像舞台专业发言喂！
　　如果这是演唱会现场的话，绯山梨加恐怕已经被尖叫包围了。

　　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笑起来：“拜托了，我可不想当失格偶像呀。”

　　迹部景吾盯着她手腕上又闪动起来的太阳，下巴微扬。
　　“啊恩，我答应你。”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而已。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