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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烟花易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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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九点左右,章恒正就来明承远奶奶家。
明承远昨晚有点兴奋,入睡得迟,等章恒正来到他床前时,他还没醒过来,章恒正把冰冷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受了刺激,明承远睁开了眼,看到章恒正俯视着他,一脸坏笑。他突然有点紧张,甩了甩头,向里侧身又睡去。章恒正推了推他,催他快起,然后坐到书桌边,翻看杂志,等明承远起床。
明承远赖了一会床,就起来穿衣洗漱。又简单地吃了早点,就回到卧室,却发现章恒正合衣睡到他的床上,明承远过去推了推他,怎么跑我这里睡起大头觉了。章恒正没睁眼,口里含糊应道,早上起得太早了,现在有点困了。明承远就任他睡去,自己坐到书桌,整理起寒假作业,不一会,听到背后有微鼾声,不用回头,知道章恒正睡着了,担心他受凉,便起身到床边,将章恒正推到床里的被子拉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感受到些微动静,章恒正的鼾声止了,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要醒来,明承远赶紧小心地踮起脚,慢慢走回书桌旁,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明承远感到后部的脖颈处有点痒。他回过头来,差点跟后边站的人来个接吻。章恒正正趴在他的椅背上,淘气地向他颈处呵气,被明承远一个猛回头,差点撞上,他靠地一声向后退去,算是保全了两人的清白。
章、明两人又闲扯了半天,互相交换寒假里的信息,包括八卦。
奶奶买菜归来,留章恒正吃午饭,章恒正说不了,姐姐姐夫来家,中午要回家吃。又逗留了一会,就告辞,出了院门,对明承远说,我晚上6点来找你,一起去看烟火,明承远点了点头,章恒正摆了摆手,走了。
冬天晚上黑得早,六点天光就只有蒙蒙亮了。明承远听到章恒正院外叫他的名字,答应就去开了门,章恒正穿着蓝白相间的羽绒服,骑在自行车上,一脚点地,一脚踩在脚板上,一手扶车把,一手抄到衣服里,笑咪咪地看着他。明承远正要说话,眼角余光扫到了,章后边还跟着一个人。明承远的笑容也僵住了,是易安之。易安之推着车,向他点了点他,明承远僵硬的也点点头,作为回礼。就望向章恒正,章恒正连忙解释,我正要出门,小易来找我,我就把他拉过来,一起去看烟花。明承远僵硬地点点头,说一起去吧,人多挺好。说完,就去院子推车,章恒正连忙制止他,你不要再骑车了,我带你就行。明承远心里放松了一下,就回屋跟奶奶打招呼,奶奶叮嘱外出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明承远应了,带上院门,跳着坐上章恒正的自行车后座,一行三人往公园方向骑去。
路很宽,行人不多,两车并行,易不说话,明承远一会望着天,一会望着地,一会望向易安之的后背,只见车与人的影子在路灯照射下,左右前后交映、转动着。
章恒正刚开始还左搭右讪,易安之和明承远也只淡淡虚应着,慢慢地,章恒正也不吱声了,三人在沉默中前行,明承远侧坐着,一只胳膊揽着章恒正的腰,感受着他肌肉的律动。章恒正侧过脸来,小声地叮嘱他抱紧点,当心摔下来,明承远没搭理他。
终于到了公园门口,远远地看见陆续有人骑车或步行到达,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也有公交车正在往外吐人。人挺多啊,章恒正感嘅道。由于自行车不许进园,三人就在公园外找了一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妥,进了公园。
灯光把公园照成白昼,路上方拉着彩带,在风中飘扬。路两侧挂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灯笼,长的,短的,瘦的,圆的,上绘花鸟鱼虫,才子佳人,园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或逡巡或穿梭,一片欢声笑语。受氛围感染,三个小男生毕竟还是心机不深的无忧少年,很快就开始说说笑笑了。路边有点着矿石灯卖糖葫芦的,易安之掏钱,给每人买了一串,三人把冰糖山楂咬得咯嘣咯嘣的,一路向公园深处走去。
章恒正边走边东张西望,今天放烟花在哪里啊,易安之回答,再往前走,在左边的小广场。章恒正隔了树林往小广场望去,黑黢黢的,什么也望不到,但隐隐约约的听到人群喧闹声。三人加快了步伐,转过一座桥,就到了小广场。小广场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围成一个圈子。人群太密,看不真切里面在做什么。章恒正扭过头来,想找个“制高点”,后边的假山上已经挤满了人,远远望去,倒像是动物园的猴山。章恒正拉着他们往那边跑,易安之则拉住他,你猴急什么,这么多人的挤在山上,你就不怕出事?正说着,已经有公园管理人吆喝着往下赶人了。听到易安之说章恒正猴急,明承远突然觉得心里畅快了一下,笑出了声,章恒正瞪了明承远一眼,正要反驳易安之,易安之拉了拉章恒正的胳膊,手往一处指去。那是一个小花坛,花坛边上已经挤了一些人,但看起来还有点空隙。章恒正有点犹豫,这么矮。易安之说,你真是笨,烟花是向天上打的,你往地上瞅什么?听到章恒正被怼,明承远又不由地笑出声来,章恒正气急败坏地来拧他耳朵,明承远呀呀地躲开。还在打闹,易安之又说道,你不还快点去,一会连插脚的地方都不剩下了。章、明连忙四望,发现还有几个在花坛处小跑过去。章恒正连忙快跑起来,他倒是短跑健将,三步并作两步就见缝插针地挤占上去,吓得周围的人哎哎地往两边闪。章恒正立稳脚步,一手拉一个,将明、易也塞到他的两边,引得花坛上的人又哎哎地叫起来,还有人叫骂起来。章恒正全不理会。章恒左右看了看,发现明承远站得比较靠边,就跟他换了个位置,紧靠着明承远站着,站在坛边的人嘀嘀咕咕了几句,估计是不满章恒正他们挤占位置。
花坛虽然不高,但现在能看到圈里在做什么,工作人员正在摆放烟花位置。章恒正侧过头来,问明承远,八点开始,现在几点了,明承远说我没带表,他问了身边的易安之,易安之摇摇头,突然想起他们站在黑暗中,明承远看不到他的动作,连忙又加了句,我也没带表。章恒正听到两人答复,就侧过身来问身边的人,你还知道现在几点了,身边的人没好气地回答他,没带表,不知道。章恒正碰了一个软钉,便不说话,依然盯着圈子看。摆放好烟火位置,多余的人退场,两个拿着香一样东西的人入场,能看到香的一头亮光微微闪动。人群有点骚动起来,花坛上也踮起脚尖来,应该又有人挤上来,在叫骂中,人群往章恒正他们这边挤过来,章恒正不由自主地向坛边挪动了一点脚,坛边人尖叫起来,你不要再挤了,我要掉下去了。是个女生的声音,章恒正连忙往明承远挪了一下,并顺手搂住了明承远的腰,怕把他挤下去。明承远从来没被搂过,应激地哆嗦了一下,章恒正以为他要掉下来,搂得更紧了。嘴里还说小心点,别掉下去。明承远心突然感觉温暖起来。
有人叫,快看,马上放烟花了,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看到工作人群蹲下身来用点燃的香去触引信。很快的,第一朵烟火在空中绽放,人群惊呼起来,章恒正紧紧搂着明承远的腰,一起仰头看烟花,一起发出赞叹声。紧接,各种各样的烟火在空中竞相开放,明承远的意识却越来越不在烟花上了,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到章恒正搂着他腰的手上,感觉这块像个热源,不断释放出热量,让他从腰间到全身越来越感到温暖。
烟花放了10分钟,最后一朵升空,最后绽放成数十朵菊花。大家惊呼起来,这时坛上的人有人激动的踩空,拉扯到周边人往下堕。惊呼变成了惊叫,明承远感觉到旁边的易安之啊啊叫起来,身上往他这边压过来,惯性让他压向章恒正,章恒正猝不及防,也啊啊地往旁边压去,坛边上惊叫起来,女生的高分贝尖叫我要摔下去了,我要摔下去了。章恒正硬生生地直立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拽住她往他怀里方向拉。左手还紧紧搂着明承远的腰,此时,明承远,易安之身边,由于有人掉下去了,变得空虚起来,章恒正强力往这边倾斜,让两人都没吃住力,下意识往侧面倒去,章恒正用力过猛,也跟着一起向后倒,自然那个女生也顺势倒在了章恒正身上。一片惊叫声中,四个人倒在了灌木丛上,明承远连忙爬起来,先拉起了易安之,又拉章恒正,章恒正推了推女生,没推动,明、易二人连忙跳下花坛,过来去拽女生,女生哭哭叽叽站起来,又蹲了下去,哎哟哎呀直叫,明承远顾不得他,连忙去拉章恒正,章恒正起来跳下花坛,拍身上的土,明承远连忙去摸他的头和手,怕被灌木刺伤。章恒正自己也连忙查看了一下,还好穿得厚,又倒在灌木上,没有受伤,他又拉过明承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查看一番,确认也没受伤,松了口气,又去拉易安之,易安之摆摆手,我没事。三人正在拉拉扯扯时,听到旁边的女生嘤嘤地哭了。
三人连忙围过来,女生坐到花坛边上,一只手揉着左边的脚踝,哭得梨花带雨。三人面面相觑,章恒正问道,怎么了,女生停止了哭,恨恨地望着章恒正,你说怎么了,不让你挤,你偏挤,挤、挤、挤,被你搞得脚扭伤了。说完,低下头又去揉她的脚踝了。
三个男生僵立着,烟花散场了,人群也在散去,三个人站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尴尬,女生站起来身来,往公园外走,走了两步,疼得噢一声,又蹲下去了。章恒正搓着手,不知道怎么办,还没开口,女生又站起来,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往外一步步挪。明承远犹犹豫豫开口道,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在哪里,女生不理会,继续往前走,章恒正连忙跟上去,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机械集团子弟学校的学生,高二的,我们俩是文科班的,又指了指易安之,他是技校的。是我朋友。女生听说他们是子弟学校的学生,站住了,问你们真是子弟学校的学生,章,明连忙点头,易安之问,你也是子弟学校的学生,女的点点头,我是高一二班的。明承远连忙说,大家都是同……学,校友。章恒正连忙附和,对对对。见到女生还在犹豫,易安之问,你家住在哪里?女生不吱声,章恒正连忙说,我们住机械集团宿舍区,我跟他,他指了指易安之,住二区,他,章恒正指了指明承远,他住五区。女生松了口气,笑了笑,我家住三区,在你们二区旁边。章恒正说太好了,太巧了。易安之说,放心了吧,我们还是一路。
女生不再犹豫,就答应他们送她回家,看着她一拐一拐地走,男生们也不好搭手,只能慢慢跟着,让她累了就找地方休息一下,再走。这样走走停停,等他们出了公园,人群早就散光了。
到了停自行车的地方,章恒正说他来带女生,忙问女生姓名,女生自报家门,郝梅。章恒正自我介绍后又告诉郝梅另外二人的名字。大家互相点点头,就往家方向骑去。
明承远骑的是郝梅的车,女式斜杠的。郝梅侧坐在章恒正车后座,手拉着章恒正的衣服。章恒正骑得很慢,怕把郝梅颠下来。
章恒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郝梅聊着天,明、易骑着车默默跟在后边。从对话中得知,郝梅父亲和母亲都在集团做后勤工作,父亲食堂做菜,母亲在保洁队,听起食堂,明承远突然想到了曾经的死党钱笃一,自从认识了章恒正,加上分班,他好久没有联系钱笃一了,这次回来,也未曾想到去找他。想到这,明承远有些内疚起来。
章恒正问她,这么晚为什么一个人跑过来看烟花,郝梅说本来约了另外两个女生一起的,临出发前,另外女生家长以晚上天黑不安全为由,不让二人出门了,她不想放弃这次看烟花的机会,就自己过来了。三个男生听了咋舌不断,连称她太勇敢了。
明承远听着章恒正跟郝梅的聊天,心情却有些飘忽起来,正心神不宁时,脸上有丝凉意,明承远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天空开始飘雪了。大家骑得快了些,章恒正叮嘱郝梅抓紧点,别摔下去。郝梅应了。听到明承远耳朵里,心里却不由犯了些酸意。
到了郝梅家,她母亲出来迎接她,郝梅没说是这三个人把她挤下花坛,扭伤踝骨的事,只说他们做好事把她送回家。郝梅妈妈连连称谢,又埋怨她一个女孩子家这么黑了在外到处乱跑。
辞别了郝梅,三个人各往家走,章恒正跟明承远告了别,让他路上小心。明承远点了头,就骑车往家走。
雪越下越大,地面,房上肉眼可见地慢慢变白,明承远没有骑快,慢慢地蹬着车,腰间章恒正曾握着的地方却感觉慢慢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