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人生》一灯若水

47、阿姐 阿姐

　　“我是不是应该认得你？”
　　康芮的发问并不是没有缘由。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也许正是她与楚云歌共同认识的人，才会愿意如此付出，帮助她和楚云歌解除婚约之事。
　　只不过她一时想不到这位是谁？她和楚云歌共同的好友并不多。
　　但男人的身形，和他的长发……
　　康芮的右手握住自己左手的手腕，那里还绑着两截断裂的黑色发绳。
　　曾文华自知瞒不住她，也不想再瞒着她。他捂在心口的右手缓缓上移，放在面具之上。左手伸向脑后，解开面具的绳索。
　　男人平静的脸庞从黑鼠面具之下缓缓露出。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粘成几缕搭在脸上。
　　他还是他，但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虚弱很多。原本S级身体散发出与康芮十分类似的气息，可此刻的曾文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那弱小的样子让康芮差点不敢认他。
　　“这次我没有把你猜成别人。”
　　康芮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不自主地落下。两道泪痕划过她红润的脸颊。
　　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梦回，男人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她的梦中。他站在那个城下镇的角落，伤痕累累的等着自己来救他。
　　明明该是毫无感情的双眼却绝望地看着自己。康芮在梦中拼命向他身边奔去，却永远都差了那么一步。
　　他还是倒下了，一次次消失在她的梦境之中。
　　康芮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终于走上前拥抱住他。
　　她的动作很轻，闭目感受着男人身上的味道，略低的体温，微弱的心跳，若有若无的喘息……真好，他身上没有了死亡的腐朽之味，他还在。
　　曾文华没有抵触女人的拥抱，可随即他的大脑变地一片混乱。无数凌乱的记忆碎片向他袭来！！！
　　怎么回事？
　　康芮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突然带给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仿佛他曾经经历过十分相似的场景！
　　曾文华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触发记忆的场景，就是康芮为他梳头的那次。
　　康芮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对曾文华只有过两次身体接触，两次都带给了他非常重要的记忆！
　　曾文华来不及多想，他的意识就已经被拉回脑域，大脑的温度在上升，一片记忆的枷锁被缓缓撬开。
　　……
　　康芮的下巴轻轻放在男人的颈窝，当她的皮肤贴上男人微凉的脸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冲动了。
　　迟来的羞意涌来，康芮脸红了。她正想松开男人的身体，可没想到男人的呼吸和心跳突然消失，身子变得冰冷，额头却烫的厉害。
　　曾文华软软倒在康芮的怀中，她一松手，他便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康芮慌了心神，她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眼前人的痛苦。明明嘴上说过不在意，可康芮却不能自己骗自己。她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像是，希望他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很快，康芮就冷静了下来，作为一个复生人，曾文华应该是休眠了。
　　“难道，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所以才选择休眠逃避吗？”她也不知道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只得这般解释，安慰自己。
　　曾文华在意识被拉走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又休眠了。
　　一周之内两次解封记忆，他的生命力又下降了一截。本该维持一年正常活动的一点生命力，在一周之内几乎消耗殆尽。现在他的生命力只剩4点，再次低于警戒线之下。
　　不过他现在却顾不上这些。身体有康芮守着，曾文华很放心。眼下脑域中的情况却让他犯了难。
　　脑域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有着一头美丽的栗色长发，穿着和平大学一百多年前的校服，修长的身体上露出来的肌肤白如雪。
　　但他却看不清她的脸。
　　她如同曾文华第一次见到时那样，脸上一片模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记忆中，却不肯让我看到你的样子？”
　　曾文华的意识向那个女人的身影发出呐喊，但女人却不回答他，缓缓化为光点消失在他的脑域。
　　一片脑域与她的存在相互呼应，脑细胞活跃度开始上升……
　　“55%……56%……”
　　“小曾，我喜欢你。”
　　“学姐，我……我配不上你。”
　　少年沮丧地看着他面前的女孩，刚刚经历过巨大打击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任何人。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衣物遮挡下这里留下了丑陋无比的疤痕。而在不久前，这伤疤却在所有人面前被揭开。
　　学校里的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可这位生物系的学姐，和平大学的女神、校花，却主动向他表白。
　　“可在我看来，你比学校里所有的男孩都要优秀，他们不过是依靠出身就能获得这一切，而你却是靠自己。你为什么配不上我？其实是我配不上你才对。”女孩的语气无比真诚
　　“学姐……”
　　“可不可以不叫我学姐，叫我的名字好吗？”
　　“爱雪……不，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女孩上前抱住了少年瘦弱的身子，抚摸着他的柔软的短发，柔声安抚着他：“小曾，我知道你也许并不需要一个爱人，你需要家人。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就是你的姐姐。”
　　少年被搂入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能触及他的呼吸。
　　“阿姐……我有姐姐了，我有家人了……”
　　少年不断念着他最期盼的那个词，颤抖的身体在女孩的怀中缓缓平静。他伸手回抱住女孩，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在校园的路灯下合为一个。
　　……
　　曾文华的心跳和呼吸渐渐恢复，他从休眠中醒来。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旁萦绕着馥郁的芬芳。
　　“这是什么味道？”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一只葱白柔嫩的手正搭在他的心口，身旁躺着一个栗色头发的女人。
　　曾文华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女人的身影和阿姐很像。
　　和记忆中的味道也很像。
　　“阿姐？”他忍不住叫出了这个词。
　　可随即他就清醒过来。
　　阿姐怎么可能在这里。
　　……
　　康芮将休眠的曾文华安置在温泉房的床上。她把一只手放在男人的心脏上，只要他一醒，她就能发现。
　　可惜没过多久，她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
　　仙域温泉的房间环境很好，不知点的什么熏香让她睡的很沉。直到天光大亮，她才醒来。手底的男人也有了动静。
　　两人复杂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康芮看着曾文华眼底的热切和感激，不禁动容。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复生人有些不同。
　　他的情绪太充足，他的言辞太主动，他的知识面也太丰满……
　　若不是她早先确认过他脑后确实有芯片，她实在难以相信曾文华是一个复生人。
　　深深的对视下，他们的距离不自主地变得太近。
　　康芮的光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打破了此刻的暧昧。她率先从这种暧昧的氛围中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从宽敞的床上爬了起来。她理了理身上有些皱褶但很完整的衣服，打开光脑一看，原来是大学时的闺蜜在找她。
　　“小芮！我都听说了，那个家伙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你！”
　　闺蜜毕业后早早结了婚，她先生也是那个圈子里人，听说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并不奇怪。
　　康芮打了个哈哈回复过去：“没事儿的，我不结婚还乐得自在。”
　　闺蜜很快回复过来：“昨晚我就想联系你，可你光脑一直开了勿扰。我听说你昨天可猛了！直接把楚云歌那个混蛋看中的复生人拉走开了房？”
　　康芮：“……”完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闺蜜一副懂得都懂的样子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做的对！都要订婚了，那个家伙还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换做是我，就多叫几个帅哥来。他们男人能做得，我们女人怎么就不能做得？”
　　康芮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那个虚弱无比的男人，忍不住扶额感慨。
　　现在外面也不知道把她传成啥样了……
　　不过康芮并不后悔带走曾文华。作为一名复生人，在那般境地下他几乎没有办法脱身。她至今还记得那时，仅仅几个小混混就能让他陷入报废的绝境。
　　结束了和闺蜜的对话后，康芮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曾文华。以为自己失去了他之后，她也曾想过，如果有机会，定要将她的遗憾和不舍都告诉他。
　　可如今这人就在眼前，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曾文华仿佛看出了康芮的窘迫，他缓缓从床上起身，身上还穿着昨晚参加宴会时换上的那套浮夸的礼服。
　　他平静地开了口：
　　“我确实是报废了。”
　　康芮愣住了，男人现在看起来只是有些虚弱，并不像……
　　只见曾文华挽起左手的衣袖，一截无瑕的小臂露了出来。
　　他将生命力汇聚在右手，S级的力量暂时回到掌心，用力握住自己的左臂，随即松了手。
　　一个深红的痕迹留在了他的皮肤上，刺眼的颜色是如此浓郁。
　　“我的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不再有修复能力。没有太多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