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不不吃土豆

8、一些破碎的小事

　　当然，孟津是个懂得掂量自己的人，他想过是不是自己招人烦了，可也不至于，每天上班下班的相处，挺和谐的吧？
　　而且之后打球并不见傅洛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打球嘛，身体碰碰撞撞在所难免，他粗略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和傅洛接触的细节，排除傅洛女扮男装的可能性，排除傅洛有与他人肢体接触的洁癖，再排除自己招傅洛讨厌的几率。
　　那点gaygay的铃声越来越响了。

　　带着疑问，孟津去请教白浩：“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判断傅洛是深柜？”

　　人在外地工作的白浩拿下手机看了看日期，无语道：“都半个月了你居然还坚持……”

　　“坚持什么？坚持追傅洛吗？不要说得这么俗，我这是为两家公司创建和谐相处机会。”
　　孟津还在家躺，今天工作日他没蹭傅洛的车了，借口要外出不去公司，但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傅洛。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口，问傅洛是不是gay。

　　平时也不见得对谁这么八卦，偏偏就对傅洛充满好奇。
　　“这叫致命的吸引力。”白浩对孟津所谓的“好奇”做出总结，“你要不要先判断一下你是不是深柜？”
　　孟津先是发出“啧”来避嫌，但又没有挂断电话，犹豫片刻后问：“怎么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会儿，白浩没想到孟津这么干脆，他说：“思想觉悟挺高的，这样……你现在在哪？”
　　“家里躺。”孟津躺沙发上，正抬高了腿在用脚趾头按墙上的开光。

　　大白天的，拉着窗帘，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灯光一闪一晃，仿佛夜店场所。
　　白浩说：“你就躺着别动，闭上眼睛想想傅洛压在你身上的画面，他两只手在伸进你的衣服里，用力握住你的腰，摩挲你的肌肤，扣住你的下巴，让你完全不能动弹，他慢慢地，慢慢地俯身吻上你，勾缠你的舌头……”

　　“等等等……”孟津还闭着眼没睁开，照着流程过脑，但实在忍不住打断，“他不是两只手伸在我的衣服里了？他哪来的手扣我下巴？”
　　白浩陷入了沉默，半响才说：“不要在意细节，你只需要在脑袋里幻想一下大概的画面。”

　　“那能不能我压他？”孟津真诚发问，“被压着这样那样有点怪吧？老实说，你都怎么调节好心里那一关的？”
　　白浩不耐烦：“你压你压，你要怎么压随你便。”

　　孟津闭着眼，努力想了想，进不去状态。
　　他又问白浩：“我是不是应该先锻炼锻炼，你是没见过傅洛的身材，他肌肉比我发达，这又是钻他衣服又是扣他下巴的，我恐怕会被一脚踹飞。”

　　白浩沉默了。

　　“而且……”孟津抿着羞涩说，“我喜欢温柔的。”
　　“那你想想和他温柔的亲嘴儿。”白浩一副随时要挂电话的口气。

　　但孟津还在纠结：“跟女生才温柔吧？跟男人亲嘴儿应该要充满血性，荷尔蒙爆棚，打架似的又热血又狂野！俩男的要怎么温柔？”
　　白浩呼了一口气，说：“先这样吧，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回头有空我把我的珍藏小片发你一份，你自己研究怎么温柔怎么热血狂野，行吧，回头聊，再见。”

　　挂了电话许久，孟津还保持着姿势，手机放在耳旁，闭着眼，本来是要回忆一下初吻经历的。

　　好像在高中，在学校天台，好像要亲上的前一刻两人同时笑了出声，然后……然后就分手了。
　　想想，那次根本没亲上，所以又回忆到大学女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大学女友跟高中初恋性格很像，都是孟津的死党，都是没亲上先笑场然后说：“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好人，还是当朋友吧，别搞窝边草了。”
　　说来也巧，两位前任在孟津创业之初都赶来搭把手过，她们还成了闺蜜，并且经常说孟津要是结婚了，那个‘前女友桌’一定要安排上，一定很和谐。

　　回忆让孟津赫然惊醒，他好像……初吻还在？
　　如果不是有工作要忙，孟津可能会长时间陷在自己初吻还在的挫败感中。

　　这周发的视频有些小爆，下午被催着去公司，刚好前台边上的大屏电视在循环播放，孟津就站那儿看，动也不动的。

　　视频是孟津的众多库存素材之一，但不单单是素材。
　　标题叫“有个叫王素芳的女人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十三分钟的时长，三条叙事线凌乱交叉。
　　浓妆艳抹的中年站街女拉客、吵架、打麻将的日常；
　　在图书馆里学习法律知识的保洁阿姨，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流连在各个律师所之间；
　　临终关怀病房里一个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老妇人临死的状态。

　　是同一个人在三年里的生活。

　　当年孟津出于挑战心，想拍点城市另一番景象，藏着摄像头走近某地著名红灯区。
　　偶然让他拍到王素芳，一拍就是三年，直到半年前王素芳病重去世，以及前天收到她自卫杀人的无罪判决书。

　　王素芳的故事其实挺简单的，年轻时候被赌徒丈夫卖到红灯区，有次因为反抗过激杀了一个客人，坐了十五年牢，出来后娘家不认，丈夫早做鬼去了，快成年的女儿也找不到了。
　　对这个新时代一片空白的王素芳浑浑噩噩又回到红灯区找活儿，几年后碰到自称是艺术家在研究人性的孟津。

　　“你不想找你女儿吗？”
　　在整段视频的结尾，昏黄镜头下，孟津问了这么一句话。

　　王素芳穿着细跟高跟鞋，一身是与她年龄不符的性感，扭着胯走在街头，连声音都有些故作娇柔的，她说：“找什么找，给她添堵去吗，让她看看自己杀人犯亲妈又回去当婊子了。”
　　“那就换个工作呗，再找个律师问问能不能翻案，多大点事？”孟津轻巧地说着。

　　而视频就结束在王素芬回过头看摄像外的孟津，她的笑留有一丝风情，然后嘲讽地语气说：“我读过书的，你这个叫何不食肉糜。”

　　简单的故事，和王素芳不简单的挣扎，最后都只是孟津工作文件里的素材之一，花一个通宵拼凑成十几分钟的视频，取一个粗俗的标题发送，浓缩出一个母亲拼劲余生想告诉女儿的爱。

　　按王素芳的要求，拿到无罪判决书才能发出视频，也是按她的要求，在这个时间线混乱的视频中并没有什么煽情的画面，有的都是她跟镜头外的孟津在斗嘴。
　　不是劝孟津找个正经工作，就是希望女儿的对象不要像孟津这样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的孟津从头看了三遍视频，觉得自己可能要涨广告费了。
　　直奔柳戴青的办公室，跟他说：“我打算赚个富二代的钱。”

　　孟津掏出皮夹翻出韩思思的名片给柳戴青，交待他：“找人去谈个广告费，可以狠狠赚一笔。”
　　“车行？”柳戴青说，“也行。不过这一两个月你少发硬广，软广也别发，王阿姨的热度估计会持续一段时间，她女儿不是还没消息吗，好多人在问，趁现在这个时机，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类似的故事多发一发。”

　　“唉。”孟津叹气道，“王阿姨果然没骂错，我们早晚要变成万恶的资本家。”

　　柳戴青根本没接话，只问孟津素材库里还什么容易爆的故事。
　　孟津说：“都是软广了，不过我最近倒是深有研究性取向多元化群体，拍这个怎么样？”
　　柳戴青拒绝：“题材太敏感，换一个。”
　　孟津想了想，转而打量柳戴青，再接着撑上办公桌，伸手摸向柳戴青的脸。
　　柳戴青目光从电脑上移过来，人也没弹开，很直接地拿脸蹭了蹭孟津手心，说：“死鬼，我家那口子又出差了，今晚约吗？”

　　直男之间的油腻行为了。

　　“你有病吗？”孟津嫌弃地缩回手。
　　“你有病吧，你突然揩我油。”换柳戴青伸长手过去，要探探孟津是不是发烧。

　　孟津只是找错对象来检验自己的笔直程度。
　　他很快离开，在前台找到正看着视频的助手小李。
　　年轻不油腻的实习生。
　　“小李子。”

　　孟津一过去就搂过人家的肩膀，抬手抹掉年轻人的眼泪，看视频正哭着呢。
　　“不难过不难过，王阿姨走的时候很安详。”孟津拍着小李的背安慰他，心里同时回想着刚刚摸小李脸的触感。

　　也是没什么感觉。

　　唯一触动比较大的是，抬眼刚好看到傅洛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