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冉涉云

5、忆青之死 那个纯洁如

　　秦雨香抬着沉重的步子朝忆青的房间走去，每走一步，仿佛都是耗尽了她的力气。每走一步，她的心都抽痛不已。脸色苍白的吓人，走到房门口，她停下步子，有些犹豫了，心中慌乱不已，推门而入，门并没有上锁，甚至没有关得严实，只是轻轻一推，就开了。原本的心中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就像是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房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可是空气中却充斥了浓浓的血腥味。秦雨香强忍住胃中剧烈的翻腾，走了进去。后面有人跟着拿来了蜡烛，房间里渐渐亮起来，可是这丝光明带来的却是更深的黑暗。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都碎成了残渣，地上全是碎屑，显然屋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还有，鲜红的血迹。转头，一个青衣男子躺在地上，秦雨香失控地朝那抹青色的身影跑去，然后看到男子身下那滩刺眼的鲜血。忽然之间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心中的烛火终于灭掉，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木然的蹲下，将地上倒在血泊中的男子扶到怀中。男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没了生气。一袭青衫有些破碎凌乱，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忆青”，秦雨香轻声唤着怀中的少年，可是少年的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他再也不会醒来了。秦雨香无声的留下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怀中少年的额头上。秦雨香哭的寂静无声，没有人懂她心里有多痛。看着那张苍白带着死气的熟悉的俊脸。脑中尽是相识时的画面。那个看到自己会脸红的少年，在自己坠落时托住自己，笑的温柔，那个纯洁如水的少年会对着自己坦荡荡的笑，没有一丝杂质。可是，再也看不到他了。再也看不到那羞涩的红着脸的少年。秦雨香放声大哭起来，仿若狂风暴雨，哭的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除了余会南，脸上挂着一幅悲痛的表情，心中却是有些微微的高兴，忆青死了，那自己的机会可就更大了，可是看到秦雨香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恼怒。
　　小虎站在门口，听到秦雨香那凄厉的哭声，一张小脸失去了神采，“不会的，不会的，忆青哥哥怎么会死，不会的！”小虎疯了般的冲向忆青，使劲的摇晃着忆青的身体，“忆青哥哥，你醒醒啊，忆青哥哥。”可是忆青没有丝毫的反应，身体随着小虎的摇晃而晃动着，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小虎哭的更凶了，虽然相识才几日，可是这个大哥哥却给了自己久违的温暖，小虎爱他，就像自己的亲哥哥一般，可是现在他却躺在这冰冷的地上，再也不会醒来。小虎扎进秦雨香的怀里，痛哭不已，“姐姐，忆青哥哥只是睡着了，是不是？”小虎哽咽着。
　　秦雨香抱住小虎，心中像有刀子割着般的生疼，已经说不出话来，看着屋内的女子与小孩抱着痛哭，哭声撕心裂肺，仅存的其他人的鼻子都有些酸酸的。忽然，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秦雨香因为悲痛过度，昏了过去。小虎哭的更厉害了。
　　当秦雨香再次睁开眼来，已是第二天的早晨。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扎疼了秦雨香的眼睛。感觉不到阳光带来的丝毫温度，浑身冰冷。昨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可是却那么真实，现在都还能感受得到怀中的身体的温度渐渐褪去的感觉，那么真实，那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噩梦。秦雨香冷的浑身颤抖，眼睛又湿润了。
　　秦雨香走出房门，整座楼都显得很冷清，很安静，这并不是秦雨香想要的，这样的气氛连自我欺骗都不可以，以往热闹的酒楼此时也因为那场屠杀而变得死气沉沉。虽然酒楼里到处都已清理干净，可是仍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就像是烙在心中的伤痛，即使是剜掉心，也抹不去。秦雨香想去小虎的房间，余会南却迎面走来。没有看他，秦雨香继续向前走。余会南却出手拦住秦雨香的去路。秦雨香抬眸看他，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秦姑娘不去见忆青最后一面么？”余会南定定的看着那张默然的表情。
　　“什么意思？”秦雨香看着他，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急切与担忧。
　　余会南压住心中的妒火：“昨晚已经通知了忆青的家人，此时已到了，听说明天就要火化尸体。”
　　“带我过去。”秦雨香走抓住余会南的手腕，并没有看到余会南脸上一闪而逝得意的笑容。
　　秦雨香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忽的收回手来。跟在余会南的身后，默不作声。
　　“秦姑娘可知道此次的惨案背后并不是一般杀人案那么简单。”余会南有意的瞟了秦雨香一眼，秦雨香看着他，没有说话。好似在等待他的下文。
　　“此次共有八十七人被杀。其中有五十人是楼中的店小二，二十三人是楼中房客。还有四位……”余会南故意拖长了音调，“是此次参加比赛晋级成功的人。”
　　“除了忆青还有谁？”秦雨香一脸震惊的望着他。
　　“还有蛇灵，柳衣和法天”。
　　虽然和他们并不像和忆青与小虎那般熟，可是几天相处下来还是略微有些感情的，秦雨香微微有些难过。
　　“也不知道这次的凶手是不是针对无仙谷，如果是的话，恐怕不简单。此次三名成功晋级的女子中剩下你一个人，如果无仙谷不放弃收女子的话，那就非你莫属了。”余会南看着他，脸上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
　　秦雨香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前面花厅就是忆青的灵堂了。”余会南转过头来，却看到秦雨香浑身颤抖，苍白如纸的小脸。是因为忆青才如此吗？余会南如此想，然后转过头去不去看秦雨香的表情，为的是不让秦雨香看到自己眼中的兴奋。人都死了，还怎么和他争呢？抬步向前走去，半晌身后也没有一点声响，回过头却没有看到秦雨香。去哪儿呢？余会南疑惑的向四处看去，都没了秦雨香的身影。
　　秦雨香回了自己的房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好像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不会的，不会的。”她自言自语道，只有这样才能安慰自己。可这是不是自我欺骗呢，她已经不想也不敢去想了。她坐在床上，抱膝而坐，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头深深地埋在膝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点温暖。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雨香却仿若未觉，蜷缩的更紧了。忽的，门被推开了，走进门来的是小虎。看到秦雨香的样子，小虎心中也是痛的难受，坐到床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她。
　　就这样沉默了好久，秦雨香的伤痛也好像没有一点减缓的趋势，小虎终于打破了这沉默，“香儿姐姐，你别再伤心了，忆青哥哥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伤心也是没用的！”努力忍住就要破框而出的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秦雨香抬起头来，看着小虎亮晶晶的眸子，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枕在那稚嫩的肩上。静静地流着眼泪，她该如何说，该说什么呢？说忆青有可能是自己害死的吗？说这八十多号人也是自己害死的吗？她如何开得了口。为了能让自己进入无仙谷，所以就要踩着这么多人的尸体过去吗？其中还有自己十多年来唯一的朋友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如此残忍？秦雨香心中一阵阵的抽痛。什么都没说，只是搂紧怀中的孩子，才能稍微带来一点温暖。
　　良久，秦雨香放开小虎，“谢谢你，小虎！”
　　小虎看着她，“姐姐，我们今晚去给忆青哥哥守灵好不好？”
　　秦雨香眼中溢满了泪水，痛苦的摇摇头。
　　“姐姐？”小虎不解地看着她，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结果却出人预料，“姐姐不去陪陪忆青哥哥吗？”
　　秦雨香看着小虎，笑的那么脆弱，轻抚着小虎的头，“姐姐不能去，不能！”
　　小虎看着她，“听说忆青哥哥的家人已经到了，明天就会举行火葬。”
　　秦雨香低下头，沉默了。
　　这时，一个男子渐渐走进屋中。
　　“忆青哥哥！”小虎看到走进屋中男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还有惊喜。秦雨香也惊得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那熟悉的面容，竟与忆青一模一样，可是透出来的气质却是迥然不同，忆青是青涩的少年，见到她会脸红，而眼前的这个男子却透露出成熟的气质，还带着一丝冷冽，这是忆青不曾有的。秦雨香毕竟比小虎成熟，眼前的人虽有一张忆青相似的脸，但却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不是忆青。
　　“你不是忆青，你是谁？”秦雨香问道。
　　男子眉宇间有着掩不住的沉痛，看着一脸憔悴的秦雨香，脸色稍有舒缓，“我叫忆云，是忆青的哥哥。”
　　听到是忆青的哥哥，小虎与秦雨香都起身相迎，“请坐！”秦雨香招呼道。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听说青儿这几日与两位关系颇好？”忆云看着眼前的二人，声音很小，尽是伤痛。
　　“是的”，秦雨香的声音有些嘶哑，小虎也默默地点点头。
　　“那二位可曾知道青儿平日里与什么人结了仇？”忆云眼中浮起浓浓的煞气。
　　秦雨香心中一突，垂下眸子，长长地睫毛盖住了眼中的神色，“忆青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性格很好，这几日也未曾得罪任何人。”
　　“嗯”，小虎也点点头。
　　忆云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将手中长形布袋交到秦雨香手中，“这是青儿留下的，还是交给秦姑娘保管吧，我想这也是青儿的意思。”
　　秦雨香打开锦袋，里面是一卷画轴，缓缓打开来，秦雨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喷涌而出。画中的女子掩嘴轻笑，纤尘不染，美如仙子。那日闯进他房中，他慌忙藏起来的竟是自己的画像。想到忆青那慌忙收起画，看着自己满脸通红的样子，秦雨香咬紧了下唇，喉中涌起一股血腥气。双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襟，指节泛白。稍微有些缓和的心又开始抽搐。
　　“明天就会火化青儿的遗体，请二位来送青儿最后一程吧。”忆云迈步走了出去。
　　看着手中的画，秦雨香仿若失魂，喉中升起一股血腥气。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过一口水，体力不济，再加上伤心过度，再次晕了过去。
　　小虎将秦雨香扶到床上躺好，替她盖好被子，看着秦雨香沉睡中紧锁的眉头，这个平时活泼的孩子心中就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不已。在忆青的灵堂里呆了一夜，看着躺在花丛中合着眼的忆青是如此的沉静，小虎难过极了，捏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忆青哥哥，小虎一定会查出凶手，学成绝世武功为你报仇。”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小虎不知道为什么秦雨香不来见忆青哥哥，但是小虎知道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可是，这最后一面，还是必须要见的。站起身来，双脚已经麻木了，木然的朝秦雨香的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出人意料的是秦雨香已经醒了，此时站在窗前，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晨风吹起她的衣角，更显纤弱。小虎走过去，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露珠。心中有些酸涩。本想出口安慰她，秦雨香却先开口了。
　　她转过头来，轻笑的看着小虎：“我们一起去看忆青吧，好吗？”
　　看着她，她的的笑容刺痛了小虎的眼睛，明明是笑，为何却让人看着比哭更难过，“好！”
　　秦雨香牵着小虎的手，步行半个时辰，来到野外。周围静悄悄的，忆云拿着火把。看到秦雨香来了，点了点头。径自朝被花丛环绕的竹筏走去，秦雨香看着那似在沉睡的少年，是那么的纯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忆青，对不起。但是，我一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的。抚上那英俊的面容，冰凉，一丝温度。秦雨香收回手来，看着那熟悉的男子在大火中被渐渐吞噬，秦雨香没有哭，她不能哭，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格。
　　忆云要走了，来见秦雨香和小虎最后一面。手中捧着装着忆青骨灰的盒子：“他来见你们最后一面！”
　　秦雨香从枕下拿出一个盒子：“这本是前几天准备送给他的礼物，可是现在好像不能亲手送给他了”，秦雨香笑的有些僵硬，“请将它和忆青埋在一起吧！”
　　忆云接过盒子，转过身去。秦雨香将一旁的小虎搂进怀里：“小虎，我们应该快乐的活着，不要活在过去的记忆里，对吗？”然后勾起一抹笑来。小虎轻轻的点点头。
　　屋外有些喧闹，听说今天柳衣与法天的家人也来了，秦雨香之前去上了香，并未多做停留。站在那儿，总感觉自己喘不过起来。如果不是自己，她们或许可以成为无仙谷的门人，或许可以拿了三百两回家，可是现在只能躺在这里了。
　　这次的血案并没有传出多少风声，官府也没有任何的动静，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也可以猜到，这醉仙楼是不简单的，而无仙谷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没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男主角要登场咯，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