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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湖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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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天下太平,江湖初定。
北有意绝圣教,建于千山之间,其势力延伸至边陲漠北,其盟内神圣二君行思诡异,行踪诡秘。
神君穆珞,沉默寡言,性格内敛,坐镇总坛。圣君冷杉,能言善辩,理事于外,游走分坛。
江湖传言,圣君之所以游走江湖是因为与神君气场不和。而民间俗语称之为闹别扭。
江湖又传言,圣君竟然毫不忌讳门第之见,旅居于晋江之畔,幽瑟宫闲情阁。证据是经常有人手误射下天上神圣二君用以传书的飞鸿。
于是一时之间,意绝幽瑟两门之关系,众说纷繁。
阳春三月,若柳扶风。
扁舟一叶,泛于江上,水波盈盈,徐风阵阵。
公子白侧卧于舟内,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宫师兄送给自己的玉箫。
“明明音律不齐,却也是个音痴,管弦丝竹倒也弄来一些名品。”
不过想必是在幽瑟宫呆得久了,偶尔出来,竟也觉得晋江之景美不覆收。
幽瑟宫,名震中原的江湖名门。
虽其行事专断邪魅常常让武林同道为之蹙眉,但当年小师弟周若水年少成名一招清风徐来,晓枫残月技压群雄,再加上大师兄宫葆仗剑江湖,东北双侠驰骋内外,幽色宫一时名声大振,继而教众门人趋之若鹜。
而公子白入门之时仅是凭借箫音一曲,并不长于武学,所以江湖之上,闻其名者甚少。
也拜此所赐,他才偷得浮生半日闲,游山赏水自得其乐。
“砰……”
声音虽轻,却也是逃不过公子白的耳朵,显然是有人跃于甲板之上。
船体未摇,可见来人轻功了得。
不过这毕竟是幽瑟宫管辖之所,想必不会有人于此造次。
公子白不惊不恼,持箫而起,微撩青丝,稍理衣容,卷起竹帘,望向舱外。
垂手束发,剑悬腰间,一袭黑衣,正气凛然。
“在下无礼,叨扰公子清梦,说来惭愧本以为可以一口气踏水而行,却不想修行不足,还要借公子的船舫稍作休息。”
“大侠客气,他日若大侠功成名就,莫要忘了在这孤舟一叶上的修行才好。”
公子白说笑间已然站到外面,迎向那故作老成打扮的不驯少年。
“公子说笑,我哪里是什么大侠。”
眼见来人不愿表露身份,公子白也不好多言,毕竟此处乃幽瑟宫之境,非请而入易招人口舌。
“大侠何时调息好了,继续赶路便是,不过闲情阁门禁森严,公子若是低调来访,还是走水路从山后断崖上去的好。”
“公子你究竟是……”
“不过是幽瑟宫无名弟子而已,你我萍水相逢,他日有缘,在细数原委也不迟。”
说罢,公子白起指弄箫,临风而立。
黑衣人呆立片刻,却也好似猜出几分,点头暗许。
公子白予调心凝神之律于曲中,借以助黑衣人成其所愿。
箫声渐起,流水和鸣。如润春泽,仿闻夏莺。似品秋茗,若赏冬青。
一曲终了,黑衣人已然离去。
公子白微笑的把玩手中玉箫,暗想若是让宫师兄知道除了意绝圣教的圣君留恋这晋江风景,还有其他名门之后往来于此不知他会作何打算。
【中】
月上中天,灯火阑珊。
闲情阁,三百六十五个阁楼,除却装饰稍有区别,建构设施却是一样。
想要在此间找到某人的居所,除非事先知情,否则于大海捞针无异。
且幽瑟宫人如其名,教内弟子大多行事诡异,事必躬亲所以教内并没有太多的婢女侍童。
所以要夜探闲情阁,并且在暗夜中找对屋子,也算是一门历练。
当然,事有例外。
比如,当公子白深夜未归之时,闲情阁三百六十五间阁楼要燃灯引出一条路来。
此条规矩是幽瑟宫大弟子所定,虽公子白极力推诿,耐不过是大师兄一片好意,索性也就应允。
不过,今日,公子白却是故意佯装不在,持清酒一坛,坐上屋顶,等着故人。
掐指算来,以那个黑衣人的功力再加上自己的推波助澜。这个时候他早该到了这闲情阁了。
有这些灯火引路,想他也不会枉然转向,虽然这对他的黑衣装束稍有不便。
正想着,身后风声一起,回头间,手中的酒坛却被人夺了去。
一袭白衣,却是金丝锦绣,与公子白身上不着修饰的素雅长袍比起来又是一番风味。
来人背对自己,公子白却也是不惊。
“我抢了你的酒,你也不问问原因。”少年柳眉微挑,炫耀似是将酒坛托于手上。
“问了你也不会把酒还我,我又何必多言。”
“若不是你,齐公子怎会找到圣君所在,害我成了任人驱使的小童。”
公子白微笑道,“原来他姓齐啊。”
“你不认识他还放心帮他夜闯闲情阁?”
“不过省去了他于漆黑中摸索的时间,他既然到此势必会找到圣君。”公子白抬眼望了望那坛酒,转口道,“到是圣君今日心情甚佳,竟然要与来人把酒言欢。”
想那圣君虽乐与人谈心议事,却是连真面貌都不曾示于人前,不想却对来人如此偏爱。
“你助人却只助了一半,剩下之事却要烦劳他人。我拿此酒是给齐公子擦拭伤口而已。”
来人说完,跃下屋顶,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色撩人,可惜对月畅饮之愿,已被来人扰散。
公子白暗想,“不知水师弟屋内可还有酒。”
望向延展于夜色之内的亭台楼阁,想必以自己的身手摸索到水师弟的上善居实非易事。想去水师弟处借酒的念头也只得作罢。
“白师弟,那坛月盈清可是我亲手从意绝圣教那里讨来的圣君旅费,你怎好就那般轻易的拱手让人。”
隐在暗处的故人,终于耐不住性子,踏上公子白的卧尘居。
一袭暗红锦袍,缎带配饰无不彰显荣华,若非一副慈眉傲骨,还真好似于京城繁华之所常见的纨绔子弟。
公子白看了看永远不知低调为何物的宫师兄一眼,道,“就知道你在此。”
“我只是想看你稍作惊讶的表情而已,不想,你永远是处乱不惊。”
“这只是意料之内。闲情阁来了大人物,以你的心思怎会放心游山玩水。”
“不是不放心,而是担心而已。”
公子白扭头转身,背对着宫师兄道,“担心什么?”
宫葆不语,身手揽过公子白,然后轻轻一带,借着轻功之力,两人已然跃上附近最高的树木之上。
随即,好似掐算好的,那些为公子白引路的灯盏,瞬时熄灭。
“你要带我去哪?”公子白当然不相信宫师兄是要与他于此处赏月。
“你好心助那姓齐的小子上来闲情阁,我当然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也不枉你在此苦等。”
原来是误以为自己是在屋顶等那黑衣小子,不过宫师兄难得别扭也就由他去了。
见师弟默许,宫葆运气提神,双脚一点,借力而起,带着公子白于夜色中飞身而行。
公子白暗喜,好在夜深人静,否则被人看到他被宫师兄揽在身前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下】
夜凉如水,清风微凉。
闲情阁鳞次栉比的阁楼群中一角。
屋内笑语不断,好在周遭皆为空室,否则扰人清梦实为不妥。
公子白与宫葆对坐屋顶,想必是屋内之人相谈甚欢,竟全然不理会他人旁听。
“冷大哥此言可是当真。”
“当然,但凡开口,只要是我所有,你挑一样便是,无论是这天雨扇,还是这殇花翎,若是当下没有齐贤弟看上眼的只要你叫得出名子,我给你回意绝圣教中取便是。”
“冷大哥此言,小弟铭记于心,他日想好了,定当来与冷大哥讨要。”
“当然,齐贤弟你说什么我都应允……”
“圣君,若是齐公子管你要人怎么办,若是把神君要了去……”
“他有什么好,一无是处,齐贤弟才看不上眼……”
“冷大哥真会说笑……”
屋内三人肆无忌惮,插科打诨谈笑间月已西沉。
若是这样一直于夜风中听人戏语,唯恐宫师兄那件单衣无以御寒。
公子白将锦袍脱下,还于主人。
“你若病了,还要劳烦我去草庐之内熬药,我可不想大好时光摆弄草木药石。”
“谁说我冷了。”
“等到你发觉冷了,岂不是要我将你背回去,我轻功拙劣可……”
“白师弟……,你可曾发觉,你与我言语之时,与对他人很不一般……”
公子白无语,索性亲手将那锦袍披回宫师兄身上。
“你我虽为同门,我待你却如知己,而视水师弟如胞弟,当然有别。”
说罢,拽着宫师兄跃下屋顶,来到窗前,轻叩窗檐道,
“幽瑟弟子,无意叨扰,就此别过,还望圣君少侠莫怪吾二人顽劣之心。”
语毕,拉过宫师兄转身疾走。却不想,屋内叫道,“公子慢行。”
公子白第二次看到了那个黑衣少年,不过此时,却知道该改口称呼一声,齐公子。
“承蒙公子两次出手相助,齐某日后定当加倍偿还。”
“两……”
公子白来不及回话,却被宫师兄挡了去,抢白道,“公子切莫多心,我师弟向来乐善好施菩萨心肠,所助之人车载斗量,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是幽瑟宫的大弟子?”齐公子语气突然变了,桀骜不驯之色一览无余。
白公子看出两人气场不对,插言道,“齐公子,举手之劳而已,莫记挂心,他日你若来访我幽瑟宫,你我在叙旧也不迟,今夜就此别过。”
“也好,他日拜访幽瑟宫我定当好好拜谢。”齐公子屈身施礼,算是拜别。
公子白拽着宫宝葆,三转两转,已然迷失方向。
看着越走离卧尘居越远的公子白,宫宝一脸坏笑,却不语生怕他回过神来放开手去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哟,两位师兄好生兴致,以前无非是一起饮酒赏月,今天这是要月下私奔么?”
说话间来人跃入白宫二人身前。
一袭白衣,身型颀长,青丝微挽,风动轻扬。
束腰缠佩,指绕清殇,一柄长剑,冷月寒光。
来人正是人皆尊称其为公子水的幽瑟宫小弟子周若水。
“水师弟,你这打扮倒是很有白师弟的品味,不过你越发仙风道骨了,哪日若是乘风而去,我还真会怀疑你是羽化登仙了。”
见水师弟凭空冒出,扰了自己与白师弟的乐事,宫葆面露不喜,不过这个师弟却又得罪不得招惹不起。
“本要下山,怎奈途中遇到些变故,故而又折了回来,不过看你二人拉拉扯扯,也算乐事一桩。”
公子白甩开宫师兄的手,插言道,“这闲情阁的布局和八卦图无异,还不是投水师弟所好,害得我在这夜风中乱闯。”
“那今日就请白师兄与在下同榻而卧,我这上善居虽朴地方还是有的。”公子水笑着打量着面露埋怨之情的大师兄,接言道,“至于大师兄,就不留了,量你也不会迷路。”
“谁知道你会不会蛊惑白师弟和你学什么诡异心法。”
宫葆说罢拽过公子白,顾不得什么忌讳揽住腰间,转眼逃离这是非之地。
身后的公子水满脸得逞的模样,为自己又看了场好戏窃笑不已。
【尾声】
古道幽幽,二人一马,缓缓而行,沿路莺草飞花,赏心悦目。
“他难得答应允你一物,你不好生想想,却要了我来,你日后可切莫后悔。”白衣少年靠在黑衣少年胸前仰头道,“不过,你的武功还真的很烂,若不是被人救了,想你早就摔死在闲情阁后山的心开崖了……”
“呃……”黑衣少年梗咽无语,脸色微红。
“你不会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才要了我的吧?”
“当然不是,圣君身边之人,却又不收为己用,可见你身份非凡。”黑衣少年淡定而语,却也是肺腑之词。
“算你有眼光……”白衣少年洋洋得意,“不过,你确定救你的人是那个公子白?”
“我先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断不会认错。”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心中暗叹所谓真人不露相。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黑衣少年思量再三终于开口。
“你想知道?”
“你若不想说,我就给你取个新的,什么花儿,草儿,……”
白衣少年轻轻用头撞了撞黑衣人的下颚。
“枍遥,无姓……”
……
江湖传言,刀剑教大弟子齐济游走江湖,归期将近。并与江湖各大名门暗结盟好。
而后,刀剑教教主宣布半年后金盆洗手,同时收枍遥为关门弟子。
不日,有人看到神君穆珞与圣君冷杉在晋江之上踏水相逐,据传原因是,神君终于放下教内琐事前来带圣君回去,却不想撞到圣君所品佳酿正是教内失窃的月盈清。
江湖又传言,那坛月盈清失窃之时……酒的原主意绝圣教的迎月阁主公子月正在沐浴,而那坛酒就摆在那半掩半合的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