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雪色》或人之心

6、第五章 快乐的人 桌上买的许

　　桌上买的许多东西两个人都没看了，水凝赖在水潆怀里撒娇打滚着。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着思绪万千，藏着自己的故事。可水凝眼睛里的是清澈见底的快乐，没有任何事情会改变她的心性。
　　直到忺力而化的水浪翻涌，告知又一天过去。
　　水潆在水凝身后编织好新的发型，还没好好看到正面的样子，就被水凝插上一只素色步摇在发间。
　　“姐姐，要一直带着，可以吗？”水凝接住轻荡到前面的长长流苏。
　　水潆头戴步摇，温柔回应，“好。”
　　眼看水凝又在捣鼓买的东西，水潆才问，“水沨呢？”
　　“他去碎琼了，好像是有事情。”水凝拿着一只叶子笔在自己手上画着图案。
　　水潆在她手上铺上一张素白手帕，“碎琼？这个地方从前只有你一个人才能进入，是因为忺力的原因吗？”
　　碎琼只有人的半身大小，寻常人摸过去只会穿透无法进入，而水凝却能从洞口中走到另一个空间，其间对修炼和疗伤都大有益处。
　　“不知道，而且我带他进去之后第一次见到了不一样的场景，之前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虽然有听到风铃声，却没有看到过任何东西。也许下次又有人可以进去的话也会看到新的东西呢！”水凝在白帕子上画了一片片叶子，画满之后往上一飘，片片黄叶落下，白帕子不见踪迹。
　　“真好玩，它能吸取手帕上的忺力，让自己成形。”水凝接住一片黄叶，眼睛亮晶晶。
　　“凝儿，你很喜欢他？”水潆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
　　于是毫不意外的看到她笑逐颜开的回答：“很喜欢。”想了一下，又再加上一句，“很喜欢很喜欢。”
　　“你可以告诉他。”水潆不动声色。
　　水凝接着在黄叶上写字——蓝，“不要，我不想说。”
　　看着水凝拒绝，水潆有些不解，“凝儿还会害羞？不像呢？”
　　“就只是不想说，但是，他会知道的。”黄叶变为蓝色，水凝展示给水潆看。
　　水凝又接着写白，水潆就那么专注的看着水凝捣鼓。也是，凝儿的情感从来赤诚到底，谁会不懂得这样天真清透的明亮欢喜。
　　碎琼。
　　有人进入后，白茫茫的虚空之中仿若有人叹息。
　　水沨望向上次虚空中的风铃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上次有两个人吗？他试探的用忺力蔓延过去，主亮蓝的风铃缓缓显现。
　　存在这个空间的忺力渐渐靠近进入水沨的体内，他抬起手，这是？
　　自动进入？！
　　水沨没有抵抗，他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柔软的风吹拂而过的时候，水沨转身看到了水凝，这一次周围没有上次的景象出现。
　　“你在修炼吗？”水凝看到他身上的忺力涌动。
　　水沨收了手，也还在疑惑，“没有，出现了奇怪的事情，忺力自动靠近。”
　　“还有这样的事情？”水凝搞不清楚，“不过这里确实很适合修炼，我在这里练成了一种无论在做什么，身体时刻都能自动修炼的方法。”
　　水沨走过来夸奖，眼中带着赞许，“很厉害。”
　　水凝把一堆叶子倒出来，原地坐下拼搭。“曾经有人告诉我，我会是忺佚最厉害的人。”
　　水沨蹲下看她摆放的叶片，“为什么呢？”
　　水凝神采飞扬，“因为，我最快乐，快乐的人应该有所奖励。”
　　蓝色的裙摆沾满了叶片，像是叶子做的破烂衣裙。她依旧眉欢眼笑，“就在这里，只是从来没见到那个人，那应该是一个很温柔很柔软的人，我很喜欢，嗯？”又想了一下，郑重了一点，“是最喜欢这里。”
　　水凝一时兴起，拿着叶子就在两边当了喇叭，“碎琼，我喜欢你。”
　　一瞬间风起，叶片被全部吹起，又急速往下落，水凝连忙抱住头，水沨双手都挡在了水凝身上。
　　急速猛地一滞，已经变为蓝色的叶片轻缓地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戏闹。
　　“哈哈哈哈，”水凝捧着脸大笑，然后被水沨取下头顶的蓝叶轻点了额头。
　　水沨无奈跟着拼搭，虽然完全不知道在拼什么。“碎琼是什么意思？”
　　“碎琼是雪啊。”水凝终于摆好了一只小老虎，食指一点，蓝色忺力包裹这只叶子做的小老虎慢慢变小，然后落在自己食指指尖，上面显现一只小老虎头。
　　“你看，”水凝张开手给水沨看自己的小老虎头。
　　之前进入的忺力又再次离开消散了，水沨没有在意，只看着小老虎头被萌笑了。
　　如梦令。
　　黄泥地。
　　诺大的地方，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在泥地里，大多数都在一旁看展示品。
　　水凝巴巴看着那些展示品，救命，一个都不想做。
　　“姐姐，我想拿这个。”三岁的娃娃指着那个数字泥盘。
　　真眼熟，水凝一边帮忙拿下数字泥盘，一边想着。
　　“这是我做的。”小娃娃一脸求夸奖的奶声奶气。
　　水凝立马配合的鼓起掌，“好厉害。”然后拿出一个五彩球，打开一看还有小零食，谆谆诱导，“小妹妹，姐姐和你换，可以吗？”
　　小娃娃一身泥巴，认真的回答，“不行，做的第一个要送给娘亲。”
　　然后就跑了。
　　水凝继续盯着展示台的作品看，坚决不往泥地那边移动。
　　千明镜接过小妹脏兮兮的小身体，看向远处水凝站立的地方，从前会抱着人玩闹的孩子依旧天真强大，可还是害怕泥巴呢。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新的泥巴展品，水凝才松了一口气。
　　水沨只有双手双脚沾染了泥，其他地方还是干净的。“所以，你想要的展品就是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去做？”
　　水凝双手捂脸，“抱歉。”语气满是懊恼。
　　“呵，”水沨取笑的声音一响起，水凝的脸捂得更紧了。
　　沙塔。
　　蓝色透明圆球包裹住黄泥做成的小猫往前滚动，后面的水凝快步追着。
　　黄沙狂卷，阵法的光芒升起，水凝猛然上前抱住圆球小猫，可打过来的攻击让水凝脱了手。
　　千数兵士就看到水凝一脚踏碎阵法，跑进千人之中追球。
　　沈阁立马一枪冲过去，水凝只离咫尺两指挡开尖头，一旁的孔缇长鞭甩向水凝后退的方向，秦铃长剑重刺水凝前方，问度组织千人之阵妨碍水凝的行动。
　　水凝干脆不动了，两指在身前划过一线，磅礴忺力击中秦铃、沈阁以及问度带领的前方队伍，然后抓住孔缇的长鞭，一动间蓝色染上长鞭，孔缇痛得松了手后退，水凝把长鞭甩向孔缇的方向，孔缇受伤垂落。
　　球。
　　水凝跑去身后的众人之间，一把抱住因为忺力影响被迫移动的蓝球小猫。
　　“咻。”
　　还未曾回头，水凝本身的护体忺力挡住背方射来的利箭。转身后，水凝看到千数箭矢破空而来。
　　问度再次搭弓射箭，箭矢上的忺力联合千人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水凝。
　　食指点动前方，箭矢全部被蓝色屏障吞没。水凝刚打算快点结束，一旁甩来的东西卷走了蓝球小猫。
　　“你抢球啊！”水凝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谴责。
　　孔缇看到水凝脸上的表情，转身就跑。
　　一手劈开后侧秦铃的剑，波动的蓝色忺力震伤围过来的其他人，水凝去追孔缇。
　　“唰。”
　　长枪逼上水凝颈侧，其他众人都在身后用忺力攻击，让身体靠近沈阁手中的长枪。
　　一千零四人全神贯注。
　　水凝轻笑，脚尖空点翻转远离，而后两指点在自己眉心，还在犹豫球在哪里的时候就听到下面的声音传来。
　　“水凝，还要玩吗？”
　　沙塔最上方，水沨两手拿着蓝球小猫，脸色冷峻。
　　于是不再犹豫，眉间两指放下，指尖蓝色忺力张狂地扑向千人之阵。
　　千人湮灭。
　　远处的人又要吐血了。
　　四位将军跌落下去，不见踪影。
　　“不跟他们玩了。”水凝莞尔。
　　水凝飞跃下去，接住水沨丢过来的蓝球小猫，开心大笑。
　　还没好好看看蓝球小猫，就发现水沨目视着自己，脸色是不常见的平静。
　　水凝抱着球问：“你生气了吗？可我从不受伤，玩球也不会受伤。”说着还往上抛了下球。
　　“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一些问题。”水沨背过手望着水凝。
　　水凝摇摇球，小泥猫在球里面不动如山。
　　水沨的手放在蓝球上面，水凝两手捧在旁边不动了。
　　水沨看了半天，然后说：“带你去学跳舞。”
　　水凝诧异的看着他，“你想了半天，就是想带我去跳舞。这需要想很久吗？”
　　因为某人实在精力旺盛。
　　水沨不发一言，抓着水凝的手腕一念千里。
　　黄金屋。
　　于石与于腰两兄妹联合创立，如梦令排名第一的玩乐场所，专用于酒舞赌茶琴棋书画等。
　　前楼无数男女喝酒交谈，一派欢乐景象。
　　后方金台之上，水凝站在台上好奇的看着一个玉貌花容的女子。
　　“她教你动作，后面交给我。你想学什么舞？”水沨询问台上的水凝。
　　一旁的女子瞧着两人的样子，举步走向台上，“我是这里的二老板于腰，姑娘想学什么舞？”
　　水凝双手合拢满眼期待，“于腰姐姐，我想学长璇舞。”
　　长璇？
　　“这多是小孩子跳的舞，姑娘是初学的话也确实合适。我先示范一遍。”于腰双手起势，原本还娉婷的身姿神态全不见了，整个人都是孩童的天真快乐模样。
　　舞步轻盈灵巧，动作灵动轻捷，于腰沉浸舞蹈之中，欢乐的乐声一同跳跃，像是孩童进入新奇的世界，充满快乐新奇，又充满了分享之情，于是舞步竭力展现，想要快乐渲染世界，感知整个世界的美好快乐。
　　整支舞不仅是舞姿，连同于腰的整个人神态都是撒脱的，青春飞扬，无数开心随意动，绽放绚烂的景象。
　　流光溢彩，水凝伸出手去接因为舞步间宣发出的忺力烟火，粲然而笑。
　　那瞬间分不清是金台中间舞步收势的于腰眼中的快乐更耀眼，还是金台边缘的水凝此刻的笑颜更明媚！
　　台下的水沨却在这种场景下垂了目，而后无奈的自笑。
　　“你跳的很好看。”水凝满眼都是星星，“麻烦于腰姐姐在台下指导，以免我误伤到你，剩下的水沨来教我就好了。”
　　于腰虽奇怪，但也不过问。只是一边下台，一边说：“这支舞的意境是孩童无忧无虑的快乐，姑娘做最本真的自己就好。”
　　水沨走上金台，水凝询问：“要怎么做呢？”
　　“你跳你的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水凝看水沨镇定的模样放了心，望向台下的于腰，于腰会意的示范，水凝随于腰一起舞动。
　　整个金台被叶子状的纯白忺力包围，水凝舞步间蓝色忺力蔓延，碰撞到纯白忺力时又被温柔的推开。
　　双手交合间水凝双脚跳跃，蓝色忺力全然散开，白叶砰然碎裂。
　　水沨胸口震动。
　　水凝被吓了一跳，收回自己的动作跑向水沨，“你怎么样？”
　　“没事，继续吧。”水沨让水凝站回台中。
　　“可是，你不是说要教我的吗？为什么只是抵挡？”水凝不解，又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好怎么教我控制？”
　　水沨承认，“对，很难。各界都设有对你的忺力禁制，你的忺力弥散出去的时候禁制会自动对抗，这样会造成对各界的摧毁。”
　　台下的于腰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看到水沨受创，水凝停了下来，明白了教一支舞为什么价钱这么丰厚。
　　白叶再次包围金台，水沨说：“虽然没想好怎么做，但是你学舞期间我足够抵挡了，你继续吧。”
　　水凝食指轻画，一片叶子飞到水沨胸前，然后再次跟随于腰学动作。
　　白叶一次次被撞碎，七次之后水凝停了下来。
　　水沨额上出现了细碎的汗珠，胸前的蓝叶已经碎了第六片。
　　台下的于腰都有些心惊，周身布有忺力护体，以防万一。
　　“不学了。”水凝收了式垂脚坐在台边。
　　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一身贵气风流，唇边含笑，黄金屋的大老板于石。于石先是看了一眼水凝，然后对台上两人说：“食已备好，请移步。”
　　一支简单的稚童之舞，虽需忺力跳动，但挥发出如此大的忺力也是惊奇，从未听过哪一界有这样强大的人。
　　水凝回头递给水沨一块手帕，然后飞下台往于石带领的方向走去。
　　落在后面的于腰若有所思的对水沨说：“这是你喜欢的姑娘？”
　　水沨收回了跟随水凝的目光，没有回答。
　　于腰已经明白，提醒着，“不管多么喜欢她，在那同时也多保护一下自己吧。”水沨与他们相交那么多年，他的忺力强大他们是都清楚的，从来没人探出底线，现在居然受伤了。
　　于腰走后只剩下水沨一个人在金台上。
　　空荡荡的屋内，水沨闭着眼站在金台上，不知在想什么。
　　“你喜欢我？”
　　怎么会是喜欢呢？水沨睁开了眼，面前站着去而复返的水凝。
　　水沨注视着水凝，意有所指的说，“你怎么会问喜欢呢？你要问的应该是我在你身边的意义。”
　　“你会伤害我吗？”水凝又顺着问。
　　水沨看了很久才回答，“我不会。”
　　“那就够了，我从不贪心。”水凝笑颜。
　　你可以贪心。可水沨没有开口，因为忺佚无人可以做到让水凝去贪心。
　　水凝退后一步，“如果你需要我离开你，你可以告诉我。我觉得你现在有点难过。”
　　原本就并不近的距离，只是退后一步却像是退去了天涯一边。
　　水沨眉间紧皱，“那你呢？只要你的姐姐就够了吗？”
　　水凝点头，“我承诺过姐姐，我会永远保护她。”
　　“那谁来保护你？”水沨眼神深邃幽深。
　　水凝却又后退一步，“并不是谁都需要保护的，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无人可以伤我。能伤我者，都不会伤我。就像姐姐，就像我的第一个朋友，就像你。如果你真的很难过，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找你，不给你造成困扰。”
　　水沨守在她身边的意义，从来不是必须的。
　　像是不解，水沨紧盯着水凝，“心是可控的吗？忺力强大，连心都可以控制的吗？还是唯独你可以。”
　　水沨的目光已经泄露了情绪，水凝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也知道你们谁需要我。有时候要的太多了，是因为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想要什么。可我要的并不多，从来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放任自己的心陪伴姐姐，以及控制自己的心放弃不可能的朋友。每个人在世间都有牵绊，所以都要权衡值不值得。我比你们好的太多，除了姐姐，我没有太多牵绊，我拥有整个忺佚得天独厚的忺力，无人可伤我影响我，只需论自己的心喜不喜欢，以及你们喜不喜欢、需不需要。我最强大，占了优势，所以由你们来做选择。”
　　“水凝，强大的人，不会受伤，不会心痛吗？这并非优势。”水沨望着水凝，深邃的双眼全是水凝变得不安的模样。
　　“你只说对一半。”怎么会仅仅是喜欢呢？
　　水凝已经不敢开口了，水沨的目光太压抑了。
　　“我不会否认，只是不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