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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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京城里的变动不大，依然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不过今日于汤府来说是个颇为重要的日子----汤家的大小姐早在十六岁时便上山医病，而今日，是她的归来之期。
汤丞相不顾自己近日患上的风寒，起的格外早欲去东城门候女，天不亮便着上衣衫差人备好了车马。他正待踏上马车，却看见二夫人急急跑了出来：
“老爷，您一个人去多不好，大小姐该猜忌了，不如...”
“不必了，务必差下人们备办一切事宜，将大小姐的房间再整理一次。”他想了想：“还有，我买了几匹布替敷儿置办了几件衣裳，别忘了拿回来。守好花园、后苑。”
二夫人这方想起了什么，连连点头。
汤丞相处在马车内，又想起了什么道：“停！替大小姐带来的马车可是如她从前乘的一样？可铺上了羊绒垫？熏球置好了没？”
车夫恭敬低下头：“老爷不必担心，吩咐过的事奴才们已留心了。”
“三少爷可有回家？”
“回禀老爷，三少爷昨晚便到家了，不过他吩咐不需惊扰您了。他说您一向浅眠，不好打搅。”
车夫退出车去策马。
汤丞相叹了口气，褶皱的面孔已经显出老态。他为朝廷已经奔波太久了，为家里事宜更是操心不少：“岂会是我眠浅，不过是晨儿情薄。”
“老爷，大小姐这么早便到吗？城门都还未开。”
“她会更早。”汤丞相笃定道。看看街边渐渐有商贩趁着天不亮出来打理铺子，离东城恐怕还远，他嘱咐车夫加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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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别等了，回去睡睡吧，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进去。”守门的侍卫看她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好心劝告道。
“让我进去罢。”汤敷笑道，声音软软的，不过却没有多少商量的语气。看来是自小不怎么与人打商量的。
“令牌。”侍卫不想她语气这样不逊，板着脸道。
“我再等会儿。”她笑了笑：“多谢你。”她将背上的竹篓紧了紧，靠在城楼墙上趁机小睡。即使在睡梦中，她都将手中的锦盒搂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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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过去了，日光才有渐渐愈来愈强的苗头，浅色的太阳在东方升起，照耀在东城的城楼上----冬日的阳光，来得太迟。
汤敷也察觉到似的睁开了眼睛，她浅眠，从不睡沉。她颇有些激动的奔向缓缓拉起的城门，看见两辆马车疾速驶来。其中一辆是她熟悉的样子，镂空雕花的窗户，米白色的窗帘配以薄纱，忽的就感伤了起来。她眯起眼睛，那两辆车仿佛在天边，实则在她的眼前，猝不及防的她翻向一边。
汤丞相猛的喊停，探出车门：“敷儿！是你吗？！”他的话音最后咽进了喉咙里，他看见那个逆着日光朝他走来的少女----瘦的像是一副排骨包裹在了厚厚的雪白裘衣里，有一头直抵腰际的黑亮青丝，兴许是怕麻烦，没有绾起。一张苍白的小脸，不过衬得她眼眸更乌黑些。略有些不敢相信的走了过来，在看见他的一刻绽放了笑脸，洁白的虎牙尖尖的很漂亮。
汤敷微微的笑，终究忍不住投进爹爹的怀中：“爹！”她仰起脸有些委屈的道：“你太晚了！”
汤丞相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爹爹不好。”
“我原谅你了。”她开怀的笑：“幸好你来了！”
汤丞相望着汤敷，一句话梗在喉头没有说出口，揽住她窄而瘦削的肩膀：“走罢，看看你从前的马车。”
汤敷望见里内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清新气味，不免感动。
“还记得这上边的字吗？你当时写字很差，刻上去的。”汤丞相含笑抚摸着车壁。
汤敷眯起眼睛看一排斜斜扭扭的字：“是。”忍不住笑道：“真难看。”
“你如今字练得如何？”汤丞相问道，当初他苦心日夜陪着她，她却执意不肯如哥哥姐姐般一门心思念书。
汤敷没有答话。半晌，微笑了：“爹爹，我好饿。”
“我早差下人准备最丰盛的饭菜了！”汤丞相爱怜看着小女：“盼你回来已经很久了，你长大了。”
汤敷愣了一会儿神：“是，长大了。”
汤丞相便又接着回忆从前的往事，他却看得出汤敷不愿多谈。五年后，汤敷的话似乎更少了些，不过她的笑容真是和煦而亲切。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儿女已经太大了，什么都不愿多谈了吗？“你知道吗？现下汤晴的字可谓是天下无敌手了。”汤丞相笑道：“若你师父有心教你，想必你也是写得一手好字。”
汤敷旋开笑容：“爹爹！你怎么总不忘字画呢？”
“想念汤晴吗？她恐怕心心念念都是你罢，你离开的时间，她常常念叨你的名字。”
“..嗯。”
渐渐马车也驶入接近汤府的繁华街段了，汤丞相对汤敷道：“爹爹替你置办了不少的新衣裳，带你去瞧上一瞧，看可还喜欢。”
汤敷在下人的搀扶下下车，阳光已经很扎眼，投在她的白衣绿群上，令她看起来像绿叶仙子似的---不过瘦弱了点。她环顾四周，转头微笑：“爹爹，京城还是这么热闹。”
二人相携进入布庄，老板即刻换上讨好的嘴脸，拿出了一个个锦盒，里边都是衣裳----裘衣、外衫、小褂、轻衫、罗裙、纱袍、里衫、抹胸、帷幄，应有尽有。“我记得你以前很中意桃花的。”汤丞相宠溺笑道，摊开浅粉色的罗裙，裙琚滚着花边很漂亮。
汤敷本想说她不喜欢这样的颜色，却没有出口，只是默默拿过来在身上比划----明显大了太多。
“无甚，再试试这件如何。”汤丞相拿过一件明紫色的，却也太大了。他低下头道：“我是按着你应有的尺寸置办的。”
这五年，汤敷几乎不怎么长，瘦的好可怕。
“你的病，真的好了吗？”汤丞相有些哽咽。
汤敷抬起水清清的眼睛：“爹爹。”她笑了笑，唇齿间明媚又忧伤。“我已经好了。但真对不起。”
“这这这这这...大人，小人...”布庄掌柜结巴了，急得满头是汗。
“送去我府中罢，说是给五小姐的。”汤丞相安慰的道：“敷儿，下次爹爹再与你来，自己挑。”
汤敷点头，望着爹爹的笑脸，心中苦笑了一下。
“大人，小人这儿刚来了匹新货，是从好地方进来的，保准不必进贡的差。”布庄老板趁机推销。
“敷儿要吗？”汤丞相不等汤敷答话，对掌柜道：“待我瞧瞧。”
是一匹浅藕色底的绸布，上边用稍深一些的绣线绣了图案。
“这色儿虽素净，不过料子用来做衣服未免太招摇，不必要一匹，替敷儿做双绣鞋便是。”他笑呵呵的：“你说过，绸面的鞋子好看。”
汤敷看了看脚上有些泥渍的浅青色绣鞋，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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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汤府，早已是晌午，所有人都叫饿叫了许久。
四夫人在冷风中一边看着下人收拾庭院一边哆嗦：“这大小姐，真是会挑时间，这么大冬天的。”她跺了跺脚，又慌忙跑去厨房：“可小心着点儿，这天，饭菜容易凉。”
挺大一声，汤府的大门打开了。
汤敷从容的跨进家中，裘衣里的手却捏得死紧。
“爹爹！”只听得一声娇唤，汤晴从天井跑了过来：“爹爹！您去哪儿了！”她也有一头漂亮的头发，绾的灵巧又可爱，衬得她气质更是活泼些。踩着碎步来到二人面前，看了汤敷好久，弯下身：“大姐好。”
汤敷揉了揉眼角打量她一下，面颊有些微粉，轻轻点头。
汤晴忙揽住自己爹爹，二人有说有笑，汤丞相尽是温柔。
汤敷远远望着，模模糊糊，却不敢再凑近去看，便又揉了揉眼睛，眼眶微痛，眼圈儿红了。
二夫人最明事理，体贴人意，摆好了桌宴，差人忙去请四位夫人、老爷、六位小姐、五位少爷入座。
汤敷来到洞庭居前，情不自禁的竟抬手敲了两下才跨进去。
里头赫然立着一道身影，纤纤长长的，着着一身严谨的官服，却能看得出英俊的眉眼是温柔的---不过蹙着眉头便是了。是汤家的三少汤晨，在朝廷里做着吏部左侍郎的官儿。汤晨侧首，喉头鼓动了一下：“...大..丫头”
汤敷听这声调委实亲切又耳熟，不禁凑到他跟前去细细看他的面庞，方笑道：“哥哥好。”
“你笑起来还那么漂亮。”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梨涡。他真喜欢她的笑容，明媚里有一丝温柔。
“...”汤敷无言。
“饿吗？”他像是酝酿了很久的问道，尽是宠溺的语气。
“嗯，饿了。我能在房内用膳么？”
于是乎，不顾全桌人的尴尬，三少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山珍海味搜集一空，全部移至洞庭居内。
二人相对而食。
“这个很美味。”汤敷先发话，她一向是寡言少语的，不过用膳十分似乎十分活跃。她万分殷勤的将南北杏鲍菇拨在汤晨碟中。
“我忘了，你不食菇。”汤晨无奈笑道，又禁了声。
“我该吃的。”汤敷若有所思道，抿着嘴微微笑。她夹了不少东西到碗中，一箸一箸的给汤晨，笑得明媚无害：“我觉得这个口感绵软，真是绝佳。”
汤晨深黑的眸子默默看着她在本该不言不语的用膳时刻话语连篇，笑得几分苦涩，却又柔声道：“嗯，口感绵软。”
约莫快有半个时辰了，汤敷无奈：“怎么吃得这样饱。”她用晶亮亮的眼睛将汤晨望着：“哥哥，我想吃水果。”
汤晨温柔一笑，走出门，死死的锁起了眉头。汤晨没有再回到洞庭居。
二夫人与汤丞相却来了，二人面上皆是喜气洋洋的。
二夫人坐在她身旁，亲热的揽着她：“敷儿可还记得楼世子？”
汤敷乖巧微笑：“当然。”
“他可是想见你了，明日我找几个宫里女眷的得意人儿来替你好好打扮打扮，你今晚可要休憩的早些。”
汤敷抬眸看向汤丞相，望见他掩不住的高兴后，便笑了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