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祸》隐弥音

8、scene8

　　我一路上都没和霍璟言说话，只是夕玦会时不时讲一些他在京都的趣事，逗得我咯咯直笑。很快，到了霍公馆，霍璟言就命管家把程医生叫来。

　　程医生是霍璟言的私人医生，当然也是我的。他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我很喜欢他的助手美林，那是一个极其活泼的女孩，她有闪亮的清澈的眼睛，皮肤很白，长得很讨喜。不过美林是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硕士生，却只给程医生做助手让我很是不解，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到任何大医院当主治医师。

　　程医生匆匆忙忙赶过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半夜被电话惊醒的，一颗衬衫纽扣还扣错位，我不免暗笑。

　　他和霍璟言低语了几句，就向我躺的床边走来。

　　我手上的一大片红肿简直目不忍视，巨大的红色斑点似乎要滴出血来，看了都触目惊心。程医生小心的戴上手套替我查看了好久，才说：“恐怕得做手术。”

　　我和霍璟言无不用惊讶的目光转向他。
　　“这么严重吗？”霍璟言还是关心我的。

　　“只是为了小姐的皮肤能完全康复，还是手术比较保险，不做手术的话以后会有后遗症，可能某种皮肤疾病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日渐凸显。”

　　“那手术对她身体的其他方面有影响吗？”
　　“应该没有。不过小姐要有一个月时间不能用右手。”程医生说。

　　我想起本年度的音乐会还未结束，几乎每两个星期都会有一场比赛，不能用右手就意味着我不能参加音乐演奏会了，心里一下子很堵塞。

　　“秋水，不要愁眉苦脸的，一个月不用手，每天有人服侍不是很幸福的事吗？”美林笑着安慰我，“以前我们班同学为了不参加考试故意装成受伤的也大有人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哦！”

　　当时我没认识到这句古话的道理是多么准确，但是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因祸得福。

　　“可是，本年度的音乐演奏会怎么办？一个月不参加，等于弃权了。”我焦急的看向霍璟言，发现他的眼眸一直带着丝丝心痛温柔的注视着我，于是又慌忙把目光移开。

　　“这个——”美林这才想起我是拉小提琴的，也显得有些无奈。

　　“小水演奏什么乐器的呢？”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夕玦出声了。他的请按蓝色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水，让我的目光忍不住停驻。

　　“小提琴。”

　　夕玦笑了，像月光一样轻柔美好，还带着一份少年的活泼和俏皮。

　　“我也是拉小提琴的哦。以后有机会我们合奏吧！”

　　看着夕玦活跃的眼神，我原本低落的心情顿时好很多。
　　“恩。”

　　“音乐会的事情，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的忙？”夕玦犹疑的开口道。

　　我摇头，“我报的时候就是独奏，如果是双重奏的话，一个人受伤还可以有另一个人接替，但是独奏是不能换人的。”

　　夕玦很遗憾的笑了笑，“小水不要太失望了，音乐会以后还会有的。”

　　我点头，本来我对这种东西不是很在乎，只是像借机让霍璟言为我骄傲而已。如今他伤了我的心，我虽然恨不起他，却也没力气再去讨好他了。

　　“夕玦，你从京都来这边，什么时候回去？”我问。
　　“秋水，你是期望我早点回去还是晚点回去啊？”
　　“那夕玦玩腻了再回去吧，我舍不得夕玦！”

　　我笑着，全然不顾霍璟言此刻的脸色。

　　程医生却说：“如果四月底不离开，你怕是很难回到京都了。”

　　夕玦和我均是诧异，连美林也不解的望着程医生。

　　“为什么？”美林先问道。
　　程医生叹了口气，“北方局势很不稳，黄洛谂的军队都驻扎到临城了，估计四月份以后就会开战。”
　　霍璟言却很平静的走过来，抱起我，缓缓吐出几个字：“去医院。”

　　程医生似乎对霍璟言的话还有什么别的顾忌，就没有再开口。

　　在医院，一些医生按照程医生的指导很快给我做了手术，接下来霍璟言把我接回家休养。

　　在我的邀请下夕玦暂住于秋水园，他不仅长得出色，而且温柔的气质让我感到安心。
　　什么时候京都的樱花最美？什么时候凉夏河的男女集体情人节？什么时候皇族的舞会开幕？……这些似乎都是一些女孩儿才爱八卦的事。不过我知道他所知道的可不仅仅是这些，我向来对人的感觉定位很准，我觉得他的谈吐中流露的就是一种不凡的气质。虽然他年纪尚轻，还只是十六岁的少年，但是身上的尊贵气度却是同一年龄的其他男孩所没有的。

　　霍璟言每次来看我时，我总和夕玦在玩耍。我不能写字，夕玦就帮我写作业，我嘴说他手写。偶尔如果他兴致好，就会拉舒伯特的《圣母颂》或是德彪西的《夕阳》给我听，曲子很温和宁静，让我享受到平静生活的快乐。那时候我就会想自己或许不需要想太多现实的喜怒哀乐，只要音乐和我相伴，就可以任凭自己天涯海角。

　　今天晚饭后，夕玦却说有事得离开了。

　　“什么事？”
　　“对不起，是家里的事。”夕玦很抱歉的说。
　　“家，你家是在京都吗？”

　　夕玦点头，“本来不想那么快回去的。我很喜欢霍城。”

　　“你以后还会来吗？”我问，心里有些紧张，不知为何。

　　“会的。我还有秋水这个朋友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夕玦很认真且笃定。

　　“夕玦！”我上前拥住他，“一定要言而有信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夕玦轻轻拍了我的肩，“秋水，我一定会回来的，回来带你去京都玩。”
　　“好！我等你。”

　　“额——小水，你和霍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夕玦把我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犹豫着问我。

　　我迎上那道浅蓝的目光，淡淡轻语：“哪有？他是我的监护人，我和他能有什么问题？”

　　“你不愿意说也罢。”夕玦轻轻叹气，随即在我耳边道，“我相信小水有自己的思想，一定有朝一日能够独立的。”

　　“嗯！我会的。你说霍璟言是个好人吗？”我很好奇夕玦的看法。
　　夕玦温和的坏笑，“你说呢？”

　　“我觉得他总是勾引我。”我低声说道，一边郑重其事的皱眉。
　　“小水——”夕玦惊讶的看着我。

　　我随即坏笑道：“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他，再看见你之前，我觉得世上男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好看了。”

　　“那我在小水心里的形象还算挺不错咯。”夕玦说着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那是当然，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夕玦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浅蓝双眸浮上笑意，“小水其实是一肚子坏水啊。”
　　我微笑眨眼，“夕玦，还是你了解我。来日再见，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夕玦温暖的摸摸我的头，“真是舍不得小水，不过小水既然提起，我也不妨偷偷告诉你。”

　　两个人默契的看了看窗外，确定没人后，夕玦这才悠悠在我耳边道：“如果可以，离开霍璟言，你可以来京都找我。”
　　“啊？”我有些惊讶。
　　“因为——我不想让小水被人利用。”他说，随即有些丧气垂下头。

　　利用吗？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霍璟言当初带我出连府的目的绝对不会单纯，可是乍然听见，还是有点心伤。

　　就这样，夕玦走了，原本的霍公馆，一下子显得更冷清。以前也没觉得，总以为有霍璟言，我就拥有全世界。如今，才知道自己的世界有多么狭小。我一直都被霍璟言圈养在他精心打造的华丽城堡里，却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一双轻柔的手搭上我的肩，我的心宁静的如一潭湖水。于是转过身，甜甜的对他微笑。
　　“霍璟言！”
　　霍璟言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他这些天大概习惯于我的冷淡了吧。但他深邃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依然让我痴迷，他就像罂粟花，看似美丽温和，可是我却明白自己已经慢慢深陷。

　　“小水，怎么了？”他揽过我的肩，我的个子依然只及他的肩头。

　　我伸手抚摸他的脸庞，还是那么英俊美丽。虽然明白那天他和黄洛诗的亲近让我和他之间产生了嫌隙，他还是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你会不会不要我？”我佯装害怕的想哭。
　　他的眼波微动，我没看错，那里面还是有一点点心痛的。

　　“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还担心秋水长大了会把我抛弃呢！”

　　“璟言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呢？”我嘻嘻的投入他的怀里傻笑。

　　霍璟言无奈的轻拍我的头：“你啊，真是越来越精怪了。只怕以后被人带坏。”
　　“咦？我天天和璟言在一起还有谁能带坏我？”

　　霍璟言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隐隐期待，他开始行动了吗？

　　“明天，小水跟我去见一个人好吗？”
　　“谁？”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天真无辜的样子。

　　“一个很想念你的人。”他说，温柔的抱起我到我的床边，然后将我放下，“他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但是很想见你。”

　　“哦，那好吧。”我顺从听话的点头，霍璟言再次惑人的浅笑，他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的好像宇宙星辰。

　　“小水最乖了。”他在我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替我掖好被角，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