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祸》隐弥音

6、scene6

　　霍璟言并不住在霍家正邸，他住在另外一套大房子。那里有他的专属佣人，我们生活的很舒适。他把我送到整个霍城一所很有名的私立学校，我喜欢音乐，所以在音乐科。这里的学生不知道我是孤儿，他们惊羡我拥有的最好的书包，最好的裙子，最好的小提琴……总之我是众人羡慕的宠儿。
　　我的美丽也逐渐凸显，在连家的半年正是过渡期。现在我很自信只要说一句话，就有大批男生愿意为我跑腿买一份冰激凌。
　　安逸的日子飞转，霍璟言虽然经常出差，他无论去哪儿都会给我带纪念礼物。他去法国给我买了生命中第一瓶香水。以至于多年后，我的梳妆柜里有很多名贵的香水时，那个香水的瓶子依旧被我很好的保存下来。
　　他去瑞士给我买了极其精美的手表，上面有一颗很美的钻石，我知道那是海洋之心的一小部分。
　　他去埃及，给我带了一只很有意思的黄金手镯，上面有很多文字，据说是咒语，只要我能解读这些咒语，就能穿越时空，回到埃及十九王朝。

　　这三年里，霍璟言对我的好，让我恍然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让我忘记了曾经作为顾随染时的惊心动魄和血雨腥风，可是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随着对这个世界的深入了解，我大致清楚了当今的政府自称九华天朝，皇室还是姓爱新觉罗。不过当今的贵族势力却是不容小觑，一共有七大世家：
　　顾，霍，黄，连，储，秋，展。
　　九华包括晟州、英州、寒州、景州、幽州、宣州、闵州以及夏州九个高级行政区域。
　　晟、英、寒、景属北，幽、宣、闵、夏属南；晟、英、幽属西，寒、宣、夏属东；景、闵二中处于中部枢纽。
　　而这七个家族的势力以及爱新觉罗氏皆是平分秋色。

　　随着大批军队进驻霍城，这一年的秋季开始变得动荡不安。
　　原本的平衡将会随着战争一步步被打破。

　　“夏秋水，展清奇，你们是六号，现在赶紧准备一下。”负责排练的老师还未见其人，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我们音乐科的学生正在霍城体育馆举行音乐演奏会。我是小提琴独奏，给我伴奏的是一个长的很干净俊朗的男生，他和我的默契极佳。所以他平日对我的邀请我并没有拒绝。这反而让同学们认为我和他之间是男女朋友关系。
　　老师来到我们面前时，我和展清奇很悠然自得的倚在柱子旁嚼着口香糖。
　　“你——们都准备好了？”他惊奇的指着我俩，“衣服，鞋子，妆容，恩！不错。果真是陆老师的得意门生，连这种方面也比其他学生让人省心的多。”
　　“老师，我们要练习了，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们？”展清奇用很礼貌的语气说着极不礼貌的话。
　　这个老师只是校执行部门的一名小官，自然不敢在展清奇面前多说什么。要知道这里的学生哪个不是出身名门，展清奇就是驻霍城陆军总司令的独子。
　　待那个老师走后，我和他相视一笑。
　　“好吧！我们好好练习。”我笑。
　　展清奇的个子很高，足足高我一个头，事实上我也是比较高的女孩子，但是在他面前依旧有压迫感。他的下颚抵了抵我的头顶，摸了摸我的头发，“好！”
　　我们演奏的是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中的《魔鬼的颤音》。
　　帕格尼尼的作品大都难度极高，而且伴奏者要和演奏者的默契度极高。我很自信一定很惊艳全场，而且，今天的音乐会，霍璟言也来了。我想让他看到另一个我，不只会在他的怀里撒娇。
　　我们只排一遍，就可以确信没问题。这下还有好久才能轮到我们出场，只好百无聊赖的倚在柱子边，和展清奇聊天。
　　“秋水，他——也来了吗？”展清奇笑的很干净，问题却令我尴尬。
　　这个他正是霍璟言。霍璟言算是我名义上的养父，但是他看上去又是那么年轻，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他是我的兄长。
　　“恩。”我点头。
　　“上次你们在临天阁吃饭，我和我老姐见过你们。”
　　“有吗？什么时候？”
　　“就是上个周六，你和他感情一定很好，我看得出他很宠你啊。那条织梦轩出品的项链我姐也很喜欢，却被你们先买走了。然后我就看见戴在你的脖子上。不过，你戴着绝对比我那老姐好看多了！”
　　我只能微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我和霍璟言一向很亲密，他照顾我无微不至，爱护我也如掌上明珠，只是他喜欢的东西，我必须全部接受。
　　我可以感觉他对我关怀有些界限不清，像是恋人，又像主人。绝不是展清奇所看到的“父女”情深。

　　“清奇，你的父亲是展司令？”我随意的转移话题。
　　他点头，不过并没有我以为的骄傲神色，似乎还有些苦恼。
　　“你不高兴？”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是司令而已。”
　　“为什么？那么多人羡慕你还来不及！”我笑。
　　他看着我，眼神不曾有一瞬离开，反而让我不知所措，不过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你知道我父亲有几个情人吗？我数都数不过来。而且其中有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他苦笑，开始对我吐诉心事。
　　“……你知道，这简直是不能理解的。她们几乎可以当他的女儿。是不是男人上了一定年纪就会喜欢比他们年纪轻许多的女子呢？”
　　我听着他的埋怨，我偷偷思考着一个问题，自己和霍璟言应该不是他说的那样天理不容的关系吧！霍璟言不大不小恰好大我十岁，这不算过分的。宋庆龄和孙中山之间的差距不是更大——
　　不过，干嘛那自己和他们相提并论？我难道真的对霍璟言产生了爱情？

　　他看着我不安的神色，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说的太多了，吓到你了吗？”
　　我摇头，有些同情他。不管怎么说，霍璟言有情人也不会往家里带，更不会让我知道。

　　“是啊!你和那些女孩子不同，你是幸运的，看得出来霍先生很宠你。”
　　很宠我吗？看起来是的。
　　霍璟言用罂粟的毒性让我深入，不能自拔。

　　“清奇，别说这个了，我们就快上台了。”我阻止他继续，不仅怕影响之后的演奏情绪更是不喜欢听这一些命苦女孩子的遭遇。

　　很快就轮到我们上场了。
　　展清奇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粲然微笑。台下立即一片雷鸣的欢呼。我们得意的勾起嘴角。我和展清奇无意拥有了这台音乐会的最高人气。
　　我有意无意的在贵宾席上扫了一圈，终于在最前排，校长身边找到了他，他正温柔微笑的看着我。看校长一脸讨好的笑容中，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认识到了霍璟言高人一等的身份。

　　好在这个世界的音乐是相通的，与我在原来世界所认知的几乎是一样的音乐史。
　　所以我学起来毫不费力，几乎是得心应手，对小提琴的感觉也随着熟练程度一点一点进驻到夏秋水的身体。
　　如果说原来的顾随染有什么正常点的爱好，那也就是音乐了。

　　魔鬼的颤音，原是塔蒂尼的作品，不过现今流传在帕格尼尼的二十四首随想曲中。
　　传说塔蒂尼经常梦想学到世上最神奇的小提琴技巧，于是有一次在梦中向魔鬼出卖了灵魂，用来交换琴技，于是魔鬼给他演奏了一段优美的曲子。梦醒之后，塔蒂尼凭记忆把这首曲子记了下来，由于曲中有很多优美而又极具难度的颤音，所以叫做《魔鬼的颤音》。还有另外一个说法是说，塔蒂尼在梦中为乐队招聘小提琴手，魔鬼来应聘，要求以灵魂为报酬，塔蒂尼要考他，他就给塔蒂尼拉了一首曲子。

　　很快，在一个个惊人的颤音中，全场静的出奇，除了我们的演奏声，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

　　演奏终于结束了。我和展清奇上来谢幕时，全场才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掌声。
　　“展清奇，我爱你！”
　　“望穿秋水，女神第一！”
　　“清奇最棒！我们爱你！”
　　“秋水秋水！”
　　……
　　总之下面什么样的欢呼都有，我几乎可以看到霍璟言的眉头轻蹙的样子，心里一阵甜蜜。
　　这时，满场的欢呼却一瞬间安静下来，我们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敛，就看见一大群士兵整齐的走入会场。
　　“这是什么？”我轻声问一旁的展清奇。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我父亲说，这几天‘一司’要来霍城驻扎。应该是他们吧。”
　　“一司？”
　　“这是他们内部的叫法，一般人知道的就是黄洛谂指挥下的宣州陆战军。”
　　我听说过黄洛谂，这个人的经历简直就是传奇。他十六岁加入军队，十八岁成为准将，二十岁升为上将。他就是拿破仑一样的军事奇才！

　　“黄洛谂，他怎么会来夏州？”
　　“谁知道？不过国内的局势估计很快就会动荡了。”展清奇说完这一句，便停住了。
　　我回过头，发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站在我身后。
　　“请问刚才《魔鬼的颤音》是两位的演奏？”他的面部线条很刚毅，棱角分明，但是仔细看也是极英俊的。
　　展清奇走上前像是要把我护住，“是的，请问有何赐教？”
　　那个男人也看出展清奇的意图，于是嘴角轻扬。
　　“不用担心，我们将军想请两位过去一叙。”
　　“你是黄将军的手下？”展清奇好歹是将门之后，确实有着让我刮目相看的气势。

　　“是。两位有请！”他还未等我们有任何回复，就已经给我们让出一条路，示意我们下去。我和展清奇来不及拒绝，他也没给这个机会。

　　我从小经历的起起落落让我已经对这样的事情处变不惊，倒是展清奇，再见过世面，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儿，他显得有些紧张。
　　我暗中捏了捏他的手，算是安慰。
　　果然他的状态看上去轻松很多。我们来到校长所在的贵宾席，我看见霍璟言正和一个男人聊着什么，他们看上去相谈甚欢。而校长简直像一个陪酒的，谄媚的坐在那里。

　　“那个男人就是黄洛谂？”我问展清奇。
　　“应该就是。”
　　我很平静的看着那个侧影，只依稀看得出他精瘦的身体，还有挺直的鼻梁。果然很年轻，对于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我不得不说很是好奇。所以抱着这样的心态，原先的不安顿时消失，取而代之，我可以从容自得的上前。
　　“霍璟言！”我上前不顾他人的惊诧，抱住霍璟言的手。
　　这时那个男人和霍璟言同时回过头，霍璟言看着缠着他手臂的我，无奈又宠溺的摸摸我的头。
　　“小水，刚才的演奏很棒！”
　　我甜甜的微笑，霍璟言早已习惯我的笑容，产生了免疫。而周围其他几个人，包括展清奇都是愣在那里。
　　霍璟言也早就料到似的，“你呀！”食指轻抵了一下我的额头。果然那个男人很快注意到我，他先回过神来，我这次开始仔细打量他的面容。
　　皮肤有些黑，这时军人的特质。鼻梁挺直，嘴唇很好看，让我忍不住想那时什么味道的。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女孩，知道了那是什么意思，于是为自己这么不着边际的想法感到羞愧。他的眼睛没有霍璟言美，但是也是很亮很有神。整个人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似乎就是天生的王者。他确实英俊，不同于霍璟言和连嬴的，那种英俊是散发着英武之气的。

　　“这位是——”那男子微笑着很有礼貌的开口。
　　霍璟言拉着我的手，“她就是夏秋水，我的监护对象。”
　　我暗喜，霍璟言只说我是他的监护对象，而不是他的养女。
　　“夏秋水？你就是适才演奏那么出色的女孩？”那个男人淡淡抬眸，英俊的侧脸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是个喜形不于色的厉害角色。
　　我点头，“谢谢您的夸奖。”
　　“果然大方，而且很漂亮！”他依旧淡淡说道，我是第一次感觉被人夸就像喝白开水。
　　霍璟言也抱之微笑，我却在他眼里看不见平时对我的那种笑意。
　　怎么说，这就是逢场作戏，皮笑肉不笑。

　　我拉过展清奇，又介绍着说道：“这个是我搭档展清奇。”
　　展清奇于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冲他们点头。
　　“展清奇？是展司令的爱子吗？”
　　展清奇点头，“黄将军，久仰您的大名了。”
　　我几乎要轻笑出声，展清奇何曾有这么端正的模样，在这些大人面前他倒是装得挺像。
　　黄洛谂也只是淡笑。
　　“既然大家有缘，不如到我府上一叙？”霍璟言主动邀请道。
　　我有些惊讶，我和霍璟言的家，从没有外人去过，为什么这个黄将军一来，就要连带那么多人一同前去？
　　“自当荣幸之至。”黄洛谂很爽快的接受了邀请。
　　展清奇对我家本就充满好奇心，更是乐意。
　　只有我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很不情愿，不过也好，让人知道那是只属于我和霍璟言的家。

　　我们的车驶到秋水园时，却发现另一辆车已停在门口。
　　刚进门，脱下外套，管家就前来禀报：“先生，黄小姐已经到了。”
　　我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黄小姐是谁？事实很明显，霍璟言在我才不知情的情况下另做了很多安排。
　　展清奇笑着推了推我，“秋水，怎么很惊讶？连你也不知道还有客人啊！”
　　我一下子感到一种被欺骗的不甘和怒意。但是我还是假装天下太平。
　　“没事！”我很冷淡的冲展清奇应了一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下展清奇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里。

　　抬头，看见另一双眼睛，那双像豹子一样冷漠锐利的眼睛，那是黄洛谂。但是此刻对他的好奇心并不能使我受挫的心好过一点。我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向楼上走去。
　　刚到二楼，经过一间客房，透过未关上的门，我看见一个女子俏丽的身影，她倚在墙上，而抱着她的男人不是霍璟言是谁？这一瞬，我还是有些怅然。
　　原来那些宠溺和温柔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吗？
　　霍璟言这样的男子，可以轻易让任何女人都拜倒在他的裤脚下。

　　虽然有那么点不甘，但是还是停住脚步。
　　“璟言，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这个女人的声音很轻柔。
　　我看见霍璟言吻在她的脖颈上，“洛诗，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直白。”
　　女人娇笑了一声，“你也是，还是那么温柔，让女人忍不住沉陷。”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女人。”
　　“不是说你有客人吗？还不下去，把客人晾着可不好。”
　　“没关系，管家和仆人正在招呼他们，何况还有小水在。”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霍璟言是把我当成什么？管家还是仆人？
　　“小水？”女子娇笑一声，“你说的是你的小女儿？”带着几丝调侃的意味。
　　“女儿？”霍璟言的语气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她只是个需要人疼的孩子。”
　　“你是不是对所有女孩儿都这样温柔？”
　　我本想弄出点声音，让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
　　不过这个黄小姐倒是问出了一个我也想知道的问题。

　　霍璟言轻轻一笑：“怎么了？洛诗吃醋了？”
　　接着霍璟言就吻住了她，黄洛诗的声音轻柔宛转。

　　“砰”随着门的一声轻响，霍璟言和那位洛诗小姐同时看向门口。
　　我很识趣的只停留在门口，用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镇静语气，配合完美的笑容。
　　“黄洛谂不会喜欢你这样把他晾在一边。你说呢？霍璟言。”

　　霍璟言看我的神色很复杂，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渗出了更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那我们这就下去吧！”他这才整了整衣服，和黄小姐双双下楼。
　　“秋水，你不下来？”他走到中间的回廊，才想起问我。
　　我冷漠的看着他，随即笑道：“放心，那里还有我的同学，我过会自然会下来的。”
　　霍璟言看着我的样子，欲言又止。
　　“璟言，还愣着干什么？”那女人推了推他的身体，他这才回过身去优雅从容的下楼。
　　霍璟言啊霍璟言，你我之间的平衡也要被打破了吗？三年来的温柔都是刻意假装的吗？他为什么要让我一个孤女深陷他宠溺的漩涡？
　　我笑，看来做夏秋水，也注定不能平淡如水。
　　这条路，还是要自己走。

　　换了衣服，我就下楼了。我穿的这条裙子也是霍璟言送我的，或者说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因此即使我对他生气，那也只是生气而已。霍璟言吃定了我不会离开他的羽翼。

　　看见我的一瞬间，我看见那个黄洛谂眼里惊艳的一丝光一闪而逝，展清奇又是愣了好一会，随后等我走到他身边，才说：“秋水，你真美！”
　　我轻笑，命人给我倒了杯红酒，然后很优雅的饮了一小口。之后我就像一个布景，全听他们的高谈阔论，那个洛诗小姐偶尔也会插几句话，展清奇则荣幸的经常被问起他父亲的情况。所以在场，只有我一个人静默。

　　一餐晚饭吃的不是滋味，我除了喝酒，没有多吃其他东西。要是以前，霍璟言一定会疼惜的劝我多吃些其他东西垫垫肚子，可是他这次全然把我忽视，眼里只剩下黄洛谂和黄洛诗，很明显，这是一场早已计划好的饭局。黄氏兄妹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甚至于连展清奇都察觉出来。
　　“秋水，看来霍先生有意和宣州一司合作。”
　　我的心情愈发越是失落，就越保持冷静的端坐在那里喝酒。

　　晚宴结束，黄氏兄妹便回去了。我也借着送展清奇的理由暂时离开了秋水园，这个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地方。
　　送走展清奇，我便一个人漫步在附近的树林里。透着月光诡谲的照射，我竟然没有一丝惧意。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有对霍璟言的失望，也有对自己的嘲讽。顾随染骄傲乖张的影子淡去，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我该如何让自己摆脱这样被动的命运？
　　深沉抑郁的思考，让我靠在树边忘记了警惕。
　　这时后方有一种气息更靠近，我敏感的知道那应该是一个人而非野兽。
　　一双手轻柔的覆上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给我分吧！我需要动力的。
关于霍璟言，其实还有另一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