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祸》隐弥音

1、scene1

　　从城南到城北只要乘半个小时的车。
　　夏飞藿和我都被那一群表情严肃的女人打扮了一番，现在的我们看上去确实比之前的穷酸相好很多。至少我觉得颇有几分名门闺秀的模样。不过如此隆重的对待也不全然是好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才是正理。
　　“小水，你说他们带我们去哪儿呢？”飞藿一副期待的样子，却也难以掩饰其中的不安。毕竟还是十岁大的孩子，当然现在的我也是。
　　我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飞藿，无论去哪儿，总是我们都要淡然处之。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夏飞藿盈盈的目光，一下子就有了泪水。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姐姐”，但是面对如此柔弱的小家伙，我很难开口喊姐，只能直呼其名，好在夏飞藿并不在意这些。
　　“小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虽然我是你姐姐，却总感觉你在照顾我。真是对不起。”
　　我笑着替她擦去泪水，也是无奈。为什么她的眼泪那么不矜贵。以后男人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道是怜爱更多还是厌弃欺侮更多？
　　我不喜欢哭，因为我知道眼泪换取不来力量。或许同情能够让他人施舍你，却永远换不回尊重。即使是曾经，在我最爱的七哥面前，我也不曾哭过几次。想起七哥，我不免又难过起来，他难得来到我的生命中，给我带来了那么些惊喜，可是我还未帮助他逃离族人的追杀，自己倒先丢了小命。
　　这时那个领头带我们前往主人家的女人推开车门进来，她身上穿的是霍城最好的设计师的作品，可见她的身份一般。
　　霍城是一个很美的城市，经济文化都如水平静的发展着，相当于历史上苏杭之于中国。不及上海繁华，北京悠远，但也承载了江南数千年悠悠飘落的灵魂。
　　这个世界很奇怪，从我这几天的认知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平行空间，历史稍有些不同。目前的基本国情是：外有列强入侵，内有军阀分裂，倒是有些像民国时期，只不过很多东西，又是说不出的不同。比如，北平叫京都，上海叫申都，这个世界有皇室有贵族，有三公九卿……近现代文明与封建制度的交叠。
　　女人的唇轻启，一双精明的眼睛扫了夏飞藿和我一眼，下一刻，飞藿已经在她手里，被她牢牢牵着了。
　　“你干什么？”飞藿挣扎。
　　她露出一丝精明又带些嫉恨的笑脸。
　　“紧张什么！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了。不过你姐姐就没你好命了。”

　　她说着又冷笑着瞥了我一眼，我立刻装出一副不自在的小家子模样，她这才满意似的轻哼了一声。但是她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才是妹妹，飞藿是姐姐。虽然我的灵魂当夏飞藿的阿姨也差不多了，记得我的一个外甥就是她这么大的。凡是看见过姐妹两的人，几乎都会搞错。
　　自从我来到这里，平静的处理完夏父夏母的丧事后，他们见了我就会说：“这个是妹妹？真是看不出，哪像个孩子？”废话，我本来就是大人好不好？二十岁的灵魂，十二岁的身体啊。
　　而且，由于我的表情常年让人分不清喜怒，而一般孩子的脸上应该是明显的悦与不悦吧。因此，我更像姐姐。
　　何况，面对夏家如此的家庭变故，即使是真的夏秋水，怕也会一夕之间长大 。

　　“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飞藿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我上前，拖住她的手，尽量用冷静的语气对她说：“是你要留下来。”
　　然后那女人的一丝错愕转瞬即逝，随之露出冷冷的笑。
　　“你姐姐倒真是个美人坯子，能留在这里成为叶氏的养女，对她来说再好不过。至于你，只叹命没她好吧！”
　　见鬼！我心里想，我的命运由不得任何人来轻易决定。何况，我是顾随染，从不会心甘情愿的低声下气。或许这脾气是我前世丢掉小命的原因之一，但是我很倔强，就是不想改。不过，夏秋水身上似乎天生就有股柔缓的气息，让我也平白冷静淡然了不少。
　　车子停在一幢极其奢华的宅子前，我拉开帘子，往那儿瞧了瞧。确实是有钱人家！朱门大户就是如此吧，匾额上刻着两个肃穆庄严的篆体字：叶府。
　　回过头看，那女人已经牵起了飞藿的手。
　　“她一定要留在这里吗？”我知道这问题很傻，但是如果能保障夏飞藿过得好，我也算放下心。虽然重生到这个世界才两个月，不过由于夏飞藿确实很惹人怜爱，我这个独生子女也一下子过足了当姐姐的瘾，自然要好好保护她啦！（作者：喂，你才是妹妹吧！）
　　听了我不善的语气，女人冷笑一声后便放下飞藿的手，紧接着上前一步，靠近了我一点。一双妩媚尚存的杏子眼透出森寒的光。这种女人最是恶毒了，永远不能给她机会爬到你头上，否则日子会很难过。
　　“放心，她是被人收养了当小姐去的。这家的主人生的都是儿子，女主人很想领养一个女孩，而且要长得漂漂亮亮的，你妹——你姐姐挺合适的，所以，就该知足了。”她说着看了飞藿，也看了我，有警告，也有讽刺。
　　我叹了口气，这人真是目光短浅，她竟然看不出我这具身体其实是只潜力股吗？虽然此刻十三岁的夏飞藿更加水灵动人，可是夏秋水的卖相也不差啊，只是尚未长开而已。
　　这个世界之中，没有人是我的依靠。夏飞藿姐妹没有父母了，我只有她一个姐姐。而如今，我只有靠自己，况且我其实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总会想办法照顾好自己的。而飞藿却是不一样，她必须有人疼有人宠，娇弱的玫瑰总是要有人悉心照顾，否则她真是不堪一击。

　　车外来人了。
　　“哪个是夏飞藿？”他注意到这里有两个小孩，自然得确认。
　　女人站起身，下了车，又拖着飞藿下车，飞藿好奇的东张西望，全然没了刚才的不满。我坐在车上，依旧只透过车窗看他们。
　　“这个就是。”她推了推飞藿，笑的不似刚才。
　　男人仔细瞧了瞧，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陈燕，这次做的不错。是个标志的丫头！”他又看看车上沉默的我，问：“那个是？”
　　陈燕回头看了看我，眼里都是笑意。
　　“她啊，是这个小姐的妹妹！要送到‘他’那里去。”陈燕说着还四处张望，似乎人怕被人听到。
　　我便也知道，自己是被送到一个更加了不得的人物那里，不过他们似乎对那个人都很是畏惧，连名字都不敢提。
　　男人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只可惜这么小的孩子。”
　　“谁知道，她看上去可像一个大人。”陈燕说，她总算还有点眼力。

　　飞藿这时才恍然发现我不在她身边，于是开始吵着上车把我拉下去。
　　“小水，下来！你怎么不下车？”
　　我只好先下去，否则飞藿是哭死了也不肯跟那人进去的。
　　飞藿过来一把抱住我，把头枕着我的肩。
　　“小水，是不是我们要分开了？”
　　她虽然还小，但是有些事，她还是知道的。
　　我一边摸着她一头柔顺乌黑的头发，一边安慰道：“是的。但是你以后会过的比我们之前好一万倍。”
　　“可是，为什么你不留下？”
　　“因为他们只要你一个，而且你最可爱。”
　　飞藿这才慢慢止住哽咽，这样子的小女孩都喜欢别人说她漂亮，像洋娃娃一样，我作为“大人”，夸夸她也无所谓。
　　“可是，没有你，我不习惯。”
　　她的眼睛很美，像两颗琉璃一样，闪着光芒。
　　我抱住她，其实很想哭。毕竟，我这一世的唯一的亲人也要离我而去但她还小，总能最快的适应那些舒适的生活。而我，本就该坚强，我不只是十二岁的夏秋水，更是二十岁的顾随染。
　　“你是最漂亮的，所以一切都会习惯的。我们以后总会见面的。”
　　夏飞藿的眼泪当即转变成笑容，她用力的点点头，紧紧抓着我的手道：“小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只是多年后，谁都没想到我会是以那样的方式见到她。

　　陈燕把飞藿拉到她身边，又对那男人说：“快带走吧！我还得带着这个去‘他’那儿呢！”
　　男人于是拉着飞藿的手走进了那座华丽的宅子，开始与我截然不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