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传》夏桐_

1、在母亲的骂声里成长

　　苏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白庄，－条蜿蜒曲折的马路驶入村旁，两边是绿秧秧的稻田，乌蓝的天，白棉絮般的云朵，悠闲的浮着，清亮亮的河水小鱼小虾穿来抖去，菱角浮萍总是那么隽秀，时不时从江边开来几只木质小船，像渔夫一样笨笨的，黑黑的。

　　那时候，也就是□□后期，白玉十几岁，皮肤像水一样纯净，像雪一样白，两只大辫子，像黑色的大蝴蝶落在肩膀左右，一双黑明珠似的大眼睛，睫毛像刺绣上去的，整个人就是一道亮丽的丝绸水墨画，谁见了都要夸奖一番。

　　白玉长得美，自然男人缘和女人缘不错。那个时候，幸运的人不多，白玉也是，自从两个弟弟相继出生，白玉从一个公主变成小保姆，种田，养猪，喂鸡，割草，看雀儿，妈妈立马不让她上学了，才上了一年。父亲是一名矿工，常年在外，白玉在母亲的骂声中，渐渐长大。家里的重活，也渐渐落到白玉身上。看着蹦蹦跳跳旳弟弟们上学的身影，白玉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泪光。

　　乡里开大会了，露天会场挤满了人，妇女主任玲儿是白玉的小时候同学和好朋友，玲儿身材高挑，两只凤眼，神采飞扬，在台上说话，一套一套的，白玉非常羡慕，走到玲儿身边，笑了笑，也试图说什么，却不会，还是笑，玲儿怕好朋友说漏嘴，赶紧拉住白玉下台去了。

　　有一个乡里罗主任，罗文明，二十五六岁，英俊潇洒，正值年轻，看到白玉第一眼，就心头一动，见白玉肤白似雪，大眼深情，身材丰满，仙女一般，禁不住起身，走到玲儿面前，握手，又和白玉握手，白玉十七八岁姑娘，哪见过这阵势，禁不住耳热心跳，一句斯文的话也不会应付，还是笑，罗文明用眼晴盯住白玉，仿佛要吃了她。

　　回家以后，白玉像丢了魂似的，对着家里的木头桌凳发呆，眼前总是有罗主任那梳得齐齐的黑发，黑亮的眼，闪着智慧的光彩，浑身的英气逼人，然后白玉傻傻地笑。盼望着下一次乡里大会。

　　果然，乡里又有会议了，白玉带了一双弟弟的鞋底，假装捺鞋底，坐到前面，过了一会，看到了玲儿，罗文明，罗文明也看见了她，这个白白的美人。会议结束了，罗文明热情地邀请白玉到一处办公室坐一坐，因为都是简易房子，这一间在角落，罗文明拿了张木椅，倒了茶，和白玉侃侃而谈，时不时盯住白玉，像钉子似的，白玉却不会说什么，问了他家在哪里，有什么人。

　　再后来，小河边，竹林旁，麦浪里，油菜花丛，两个人相谈甚欢，难舍难分。白玉妈妈徐英看姑娘最近老是不见人影，骂了几句粗话，白玉大了，也不理她，偶尔看见白玉衣服上有些灰尘，脸上笑嘻嘻的，又骂，白玉还是笑。徐英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有人看见白家大姑娘跟个高个男的搂搂抱抱的，还有的说白玉经常晚上去乡里小办公室值日，徐英有点不相信，心想这个傻丫头又蠢又笨，哪有人看上，笑话！

　　直到有一天，白玉忽然一整天不出去，安安静静的，徐英骂她不到田里拨草，再割点豆秧子回来，懒货！白玉脸上流出泪水，说，都是你不让我上学，人家嫌我没有文化！徐英满不在乎，没文化怎么啦，你妈没有文化，照样过啊，你爸还国家户口呢，不是蛮好啊！死丫头！

　　改天，干妈巧儿过来了，徐英做了个红烧肉，煎了几个荷包蛋，油汪汪的，巧儿她侄子天宝个子高高的，能干农活，木工手艺，徐英说，这好，我家死丫头做活不行，这就配了，晚上带过来，姐姐做事我放心得很，死丫头也大了，在家吃闲饭。白玉听了生闷气，一溜烟，又出去了。

　　话说白玉一路找到值班室，找到罗文明，罗文明一惊，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不认字，我们怎么交流，我马上出差了，信都不认识，笑话！边说边让老王头代值班，拉住白玉的手，一路小跑，到不远处竹林里，白玉哭哭啼啼，大眼晴都红了，罗文明又搂又哄。

　　徐英在油灯下等了半天，焦急万分，眼看巧儿带了天宝，天宝妈过来了。一阵子拉拉家常，打了蛋茶，放了两勺糖，给天宝，和他妈，又聊了会子，白玉一头冲回来了，徐英说，像牛似的，又不喊人，像什么样子！白玉低声叫了干妈，娘娘，哥哥，天宝黑呦呦的，瘦干瘦干的，徐英说，什么文化，文化能种田么？文皱皱是骗人的鬼，能干地干活才是真的！

　　这样子，天宝就经常来徐英家干活，天宝看着白玉是一百个满意，白花花的一个大姑娘，水葱似的，虽然白玉板着个脸，天宝想，女儿家，有点装模作样的。天宝常常干得汗流浃背，徐英直喊乖宝，吃苦了，白玉也看得心疼。有一天从田里回来，白玉做了红烧肉，煎鸡蛋，吃过了让天宝到她屋头，油灯下，两颗年轻的心靠到了一起，白玉接受了天宝的手，两人握住手肩靠肩，坐在木板床边，天宝是个知礼仪的人，他亲了白玉的美发，说上我家吧，说完拉住白玉的手飞快上了二八自行车，一只手骑车，一只手握住白玉水嫩的手，不肯松开。那一夜白玉没有回家。徐英松了口气。因为那时候小妹妹蓝玉才刚四五岁，需要人照顾。

　　眼看这么个大女儿经常不回家，徐英也有怨言，把她好容易叫回来，破口大骂，家事不做了，在外多开心啊，死丫头！死家里，多少交易要人做呢！当晚，天宝下班又过来，带些糖果给弟弟妹妹们，白玉气呼呼的，老妈子骂人呢，走不开了，天宝一把抓住白玉的手，玉啊，我怎么办，没有你，我过不通啊。白玉扑赤笑起来，混小子，歇两天吧，天宝面露难色，又抓住白玉，我一个人怎么办！白玉想了想，说要帮妈妈把锅碗洗好，开水用大锅烧好，我们再走吧。等徐英哄好几个小孩，白玉两口子又不见了。

　　赶集去，徐英买了些肉，菜，正要回去，听见干妈巧儿弟媳喊她姐姐，哦，两人攀谈，玉儿在天宝家，听说她那个婆婆不是个省油的，一会子说玉儿光睡觉，不做交易，不下地，想好的吃，把儿子都带坏了，一天晚关房子里，不出来下田，徐英听到，大吃一惊，有这话，又一想，这死丫头是有这毛病，也不吱声了。

　　过了几天白玉回来，徐英说别去了，在家做事，过几天你爸回来了，知道会打断你腿的，白玉就在家里和弟弟妹妹玩，徐英去集市买些东西，这次天宝来无论怎么说，白玉不去了，你那个妈，母老虎似的，怕人呢！天宝等到黑，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白玉爸爸白云松肤白干练，文质彬彬，一回来把几个宝贝像围小鸡一样围起来，一个一个亲，徐英生的孩子个个天庭饱满，聪慧亮丽，蓝玉瘦弱点，却也苗条秀气。白玉挨着父亲，笑嘻嘻的，白云松说，马上给白玉说个好人家，是我同事孩子，城里人！徐英就把天宝的事说出来，妇人之见，你把小孩弄农村种田，不害了小孩一辈子啊！我说你没有脑子啊！徐英见丈夫发火，也不敢说什么，刚好天宝妈妈嫌大丫头，分了正好。白云松回来探亲假，就大鱼大肉，让孩子们开心了几天，又一天白云松叫白玉穿上新衣服。

　　晚点，白云松带上白玉说到城里。兜了几圈到一个街角小院子，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笑咪咪地迎上来，仁兄，菜都准备好了，弄两杯，白云松客套了一番，家里房子陈旧，却收拾干净，小三居，外搭个铁皮厢房，院子里两棵梧桐树，一只小猫悠闲的睡觉。他们的儿子林子依然是瘦瘦高高的，沉默不语的，林子的妈妈眼睛像黄豆粒似的左右闪烁，矮瘦精明的。笑容也假假的，收起来很快的那种。虽然有客人，林子始终不吱声。白玉坐在客厅，也不好说什么，白云松示意两人去房间谈话，抓紧时间，把这件事订下来，他改天假期满了。林子怯怯地叫过白玉，说实话，像白玉这样雪白亮丽的姑娘，城里也不多见，林子还是心动的，林子低着头，假装看一本报纸，眼晴却时不时偷偷地瞄一眼白玉，两人聊了几句，知道他也在父亲单位上班，他父亲病退，有文化，白玉也挺暗自庆幸，终于可以脱离农村了，终于可以不用跟泥土打交道了，看样子，林子厚道，不善言辞，便于撑控。一顿午餐后，大家相谈了几句，林子也没有意见，就这样，择了个双日，订个婚，为白玉买件衣裳，皮鞋，再烫个发。为结婚做准备。

　　家里边，白玉两个弟弟也长大了，外面改革开放了，弟弟初中毕业，一个去父亲单位，一个去参军，英姿勃勃，徐英终于熬出了头，自己也满脸皱纹，显出老相了，也有几丝白发了。蓝玉也小学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