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日安山峤

5、愿意 如果用这个

　　高中的程锦挑拣的很，香菜不吃、葱花不吃、青椒不吃、蒜薹不吃……他的反抗都是沉默又激烈的。就算菜都凉了，也一定要先把这些东西挑到碗旁边才行。但是挑完了吃了凉的饭菜又难免会坏肚子。
　　许行舟决心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因此每次午饭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大难题。苦恼的同时也多次叩问自己是不是对程锦这些挑食的小毛病太放纵了。
　　但每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望着他，许行舟只得叹一口气，认命般的把香菜扔到一边。

　　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两个不过是找到了相处的最好位置，一个寻求着被人管教的归属，一个享受着被人需要的安定。
　　我确认你离不开我，正如我离不开你一般。

　　许行舟花了很多年把程锦的身体养的健康又结实，一直到多年前的分别，他都清晰的知道程锦的胃再没像初高中的时候那般脆弱，初中摔伤的腿也恢复的差不多，能跑能跳，凉的辣的多少能吃些，甚至高中毕业的时候还能喝两瓶冰啤酒。
　　正因如此，他看到那晚从救护车上被抬下来昏倒在病床上的程锦才会那么生气。
　　就像是自己精心养护了那么多年的花再见到时只剩几片枯叶，了无生机的蔫在一旁。
　　而这个罪魁祸首，正是这朵花自己。

　　但就在这个中午他站在病房门前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程锦，穿着病号度一脸苍白的样子让他瞬间想到了多年前程锦上吐下泻后发高烧的那个晚上。
　　许行舟当时问过程锦原因是什么。程锦那时没说，一个非要理由，一个闭口不提，互相倔了半天，两个人还因此冷了两天。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知道，起因是周五放学时他塞到程锦手里的那根雪糕。
　　就像这朵娇贵的花，枯萎的罪魁祸首或许不止这朵花本身，还有这些年从未联系他的自己。
　　或许许行舟只要任何一种“被需要”就可以滋养自己，但程锦却彻底失去了那个归属，就像失去了生长的土壤。

　　患者病历在手中被翻了两遍，但许行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总是忍不住注意着程锦，看他吃的还不错，这才放下一颗心。暗自长吁一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他每天早上都会起来做好中午的饭，许行舟知道程锦迟早会吃腻医院食堂的饭菜，一旦不合胃口，或是又遇到什么他不太爱吃的菜，程锦宁愿忍着饿也不会动一下筷子。
　　他的确一向挑拣的很，但许行舟乐得包容他这些挑拣，就仿佛是这具身体适应了很多年的下意识反应一般。
　　这样一想许行舟忍不住感谢了一下那盒麻辣烫。
　　“之后中午就来我办公室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许行舟看着对面放下筷子的程锦，不紧不慢的说道，“饭盒都在我桌子底下放着，我要是不在你就直接进来就行，如果有别人就去屋里吃”许行舟指指程锦身侧那扇锁着的门，“里面还有一个屋子。”
　　程锦愣了几秒，右手食指不知觉屈起磨着拇指侧面。没意料到许行舟说的这么全面，更摸不准许行舟的意思。
　　自己多年前的逾矩似乎并没有在对方心里留下多少印记，甚至这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他们依旧如初中高中大学过去一般，是最好的朋友、兄弟。
　　许行舟习惯性的照顾他，顺着他的口味，考虑着他的身体。他们就好似从未分离，从未断过联络，日复一日的维持着一样的关系，互相陪伴着度过一年又一年。
　　程锦何止摸不准许行舟的意思，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摸不清楚了。
　　是如过去一半希望许行舟彻底忘记当年的意外，还是希望许行舟对那个带着醉意的吻有所反应。
　　无论是尴尬，还是厌恶，什么反应都好。

　　“考虑的怎么样？”许行舟又用笔敲了两下桌子，“想什么呢？”
　　许行舟看着程锦的拇指内侧又被磨红一片，又出声提醒了一句，“不愿意吗？”

　　不愿意吗？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这些都是他曾经最想打破的羁绊，可如今又变成了最好的借口。可如果用这个理由可以让两个人默契的对过去避而不谈，可以让自己像原来一样理所应当的在许行舟身边……
　　许行舟的眼睛对程锦来说就像一片汪洋，他在海水中挣扎了太久，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就是在海风的腥咸味道中溺亡过一次又一次，
　　他感觉自己像是无根之木，急于寻求些能够歇息的土壤。他只想远离外界的风雨，在这片土地上筑牢自己的巢。

　　程锦松开了手，对许行舟微微笑了一下:“愿意，麻烦你了。”
　　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