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日安山峤

3、抓包 “我让你吃

　　程锦安静的坐在病床上，目光似乎被千钧的空气压的抬不起来，从许行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被长睫遮住一大半的瞳仁。
　　两人都一动不动，许行舟站在一旁看着他，程锦坐在床上发着呆，都像是做好了长久对抗的姿态。
　　最后许行舟对这份安静宣告投降，抛下一句“你先休息吧”便往门外走去。
　　听到房门“咚”的一声，程锦才极缓慢的抬头，望向许行舟离去的方向，透过房门的玻璃能看到许行舟站在门外的背影，似乎有人和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和那人并肩走开了。
　　程锦这才彻底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卸了力气倒在床上，认命般紧闭着眼，心中是说不上来的苦涩，似乎还残存着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花板的灯光透过眼皮落在视网膜上，变成了一片泛着暗红的黑。
　　记忆里那个会给他煮粥并板着脸勒令他必须全喝掉的少年与刚才在床边怒气冲冲训斥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医生渐渐重叠，程锦绝望的发现，自己在对方明目张胆的管教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心。
　　像是自虐一般将身体以一种脆弱的姿态摆在许行舟的面前，渴求着他的照顾，于是这么多年赌气一般的工作和应酬似乎都有了着落。
　　之后的几天，程锦却再也没和许行舟有什么交集，只是蹲在饮水机前接水的时候看到过许行舟穿着白大褂的侧影，对面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抓着许行舟双手的病人家属，许行舟好脾气的安慰着，又耐心的一条一条讲着术后的注意事项，说完后似乎往程锦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扶着家属的胳膊将对方送出了医院。
　　两个人似乎变成了医院里随处可见的医生和病患，除了前几天病房里的几句话之外再没什么多余的联系。程锦一想到不用面对许行舟，就感受到一阵压抑的轻松。
　　商灏也很自觉的把公司大小事揽在了自己头上，只是偶尔把重要内容让程锦过一遍，程锦许多年没能感受到这种轻松，像是受压太久的弹簧一时难以恢复原状，最后被商灏义正言辞的拒绝后倒也适应了这样的日子，乐得清闲。
　　中午的时候商灏从一身事务中逃脱出来，从单位楼下买了一份麻辣烫拎到了医院，开盖的一瞬间汤汁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你真不吃？”商灏开了窗户透气，掰开了一次性筷子打算大吃特吃，“之前这家老板回老家了，我一直以为不干了，害我馋了好久。”
　　程锦把眼镜摘掉揉了揉眼睛，“早上吃得晚，不饿，一会再吃吧。”
　　“那行，一会你想吃啥我去给你买。”商灏往嘴里塞了一口鱼豆腐，顺便给程锦讲着公司里的事，“最近和泽恒的合作还挺顺的，都是老熟人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哦对了，咱们公司的小李最近要结婚了，还给我多塞了一包喜糖让我带给你，人家说了，感谢咱们程总牵线，不然这事肯定成不了。”
　　程锦笑笑，“挺好的，到时候办婚礼的时候我肯定去。”
　　“你也挺厉害的，小李喜欢林颖你怎么看出来的，还真给人家撺掇成功了。”
　　“我哪撺掇人家？”
　　商灏喝了一口汤，反驳道:“哎，是不是你和人家小李喝了两杯酒之后劝人家喜欢就要说出来的？”
　　程锦摇摇头:“那也是因为林颖喜欢小李啊，不然感情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你就是自己暗恋失败，所以看不得别人也暗恋失败，对吧？不然你哪有时间关心这个。”
　　没听见程锦回答，商灏便接着说道:“你之前喜欢的不行的那位，你真不追了？那会你可一边捂着人家的照片一边哭，问你你也不说。”
　　程锦嘴边的笑容淡了几分，视线不自觉的投向门外，似乎要跨越走廊去寻找到目光的终点，仿佛在期待终点处能停驻着什么人，以一个回身来回应这份目光。
　　“你每次都不信，我跟你保证这家麻辣烫的汤做的真的好喝，你尝尝。”商灏思路跳跃的快，迅速将这个话题抛在了脑后，他身前的麻辣烫已经被迅速的吃干抹净，只剩小半碗汤底。
　　商灏把麻辣烫往程锦方向推了推，“你尝一口呗，不喝后悔。”
　　程锦一向不理解商灏为什么如此钟情于这家麻辣烫，他也不是很能理解商灏次次给他推荐的“不吃后悔不喝后悔”的那些东西。
　　毕竟几年前他听信了商灏的一己之言，尝了一口街边卖的臭豆腐，强撑着咽下去后不到半小时便坏了肚子。
　　感受到程锦强烈怀疑的眼神，商灏知道他必定是又回想起了过去某次吃坏肚子的经历，“我保证，这个真的没事，真的好喝。”
　　程锦半信半疑的拿起塑料勺子喝了几口，就在马上要做出评价的瞬间，病房门被敲了几下，接着一个人便无比自然的走了进来，皱着眉审视着程锦身前这碗只剩汤的麻辣烫。
　　许行舟手放在兜里，看着程锦和商灏，问道:“我让你吃东西养胃，你用麻辣烫的汤养胃？”

作者有话说

　　程·被抓包·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