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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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最耀眼澄澈的是你。」
续生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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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
榆城这几天都在下雨，时断时续，上一秒晴下一秒阴，让人捉摸不透。
医院病房——
书乐披着白色开衫，身着浅色碎花裙，裙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及脚腕处，俨然是一副要出院的形势。
护士小文手里拿着药，走了进来道：“小乐，你这是又要回去了？”
“是的，文姐。”书乐每周末都会回家，固定不变，但这次不同。
“小乐，我说实在的，你就应该多出去走走……一直在这，病情没见好转，倒是气色越来越差了……”说完，小文爱怜地看了看书乐因为羸弱而过分苍白的脸。
她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道：“嗯。谢谢你文姐。”
小文心里想，书乐不想给父母添麻烦，可她父母呢？
打从书乐住院起压根没来看过，有多忙啊，当初书乐小小的，查出癌症时，她父母或许确实关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怕是早已没多少感情了吧。
其实也不怪小文多想，毕竟自从书乐住院后，真的一个人也没来看望过。
书乐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眺望远方，远山淡影，绿带环绕。
书乐初二那年在校突发癫痫，送去医院查出癌症经过一番救治最终稳定下来。
那年的雨很大，雷的轰鸣冲击着人的神经。
书乐母亲身子骨不好，一听直接昏厥过去，后来食不下咽，精神恍惚，整日忧愁，郁结过度，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因为母亲的死，父亲心里厌恶自己，之后安排住院，把她扔在医院后从来没有看过她。
——回过神，书乐揉了揉眉心，她恨吗？其实当初是有些的。
但是现在她不恨了，三年的医院时光，她见过生老病死，见过泪流满面，见过夜夜祷告……
恨意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生命的伟大让她明白了何为包容，何为爱。
书乐从回忆中抽离，轻快的说：“不过，文姐，我打算不住院了。”
小文将药递给书乐，愣了片刻，笑得真诚：“那太好了。”
两人静静看了看彼此。
小文率先开口：“再见，小乐，你记得要照顾好自己，保持心情愉悦。”
“再见，文姐。”书乐郑重道。
小文摸了摸书乐的脑袋，便转身离开。
*
书乐将药随手扔进米色小包里，东西本就不多，她背上小包，踏出房门，却没有着急出院。
她敲了敲隔壁病房的门：“林爷爷，是我。”
“是小乐啊，你直接进来就好。”苍老的声音传出。
林爷爷是书乐的病友，住院这两年，是他与书乐聊天，教会了她许多道理，书乐亦渐渐敞开心扉，敬爱这个老人家，真心把他当亲人。
“爷爷，这个给您，我要走了。希望您看到它会心情愉悦。”书乐将一盆绿萝放置在窗口。
绿萝冒出新芽，汲取着阳光。
“小乐，这次走了还会回来吗？”老者正坐在床上，他脸皱巴巴的，眼神也暗淡不已。
“会，但那时候我可能又要治病啦，趁着现在病情稳定，我想做一些事，而且像您说的，我应该直面恐惧。”
“好，那爷爷祝你好运，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道别完，书乐踩着帆布鞋出了院。
*
晴日当空，云悠哉悠哉漫步，柳枝与风共舞，鸟懒散散抓着树枝低首，一派和谐。
榆城很大，分为南北中三区，其中中区最小，榆中路将中区分成了两个浑然不同的地方，一边富裕一边贫瘠，贫瘠那带鱼龙混杂，黑子也不少，甚至有些警察都管不住，毕竟里头有些人擅长黑吃黑，连警察都敢呛。
但好巧不巧，榆才高中就在榆中路，甚至更偏向贫瘠之地。
书乐正走在这条路，榆才高中外种着银杏树，现下它们抽出嫩芽，散发着蓬勃的气息。
“傅清书，你就是个烂种！”
“怎么？看你那副样，真当自己牛啊！”
“呀，瞪我？看他那贱样！”
“哈哈哈哈哈。”
一条暗巷传来脏污不堪的混话，嘲笑此起彼伏，伴随着棍棒沉闷的敲击声。
书乐心绪翻涌，想起那年的欺凌，残日当空，却刺眼的很。
她攥紧了手，压下繁杂思绪，摸出手机，找了一个地方冷静报警。
这种情况，可不能头脑发热冲进去，美救英雄戏码算了吧，她可不想被当成活靶子。
刚报完警，书乐欲走，却听见了——
“傅清书，你清高什么呢？”
“你就是个没妈的野物！”
“没妈的”击中书乐心中的肋骨，她握紧手机，心绪翻转，内心默数时间。
看到远方警车一角，书乐强压心中不安，不再犹豫，走进小巷。
一双白色帆布鞋晃入众人视野，还没反应过来，就响起“啪”一声，接着传来少女清泠的声音“你说谁没妈？”
细听下，声音带着一丝颤。
她毫不在意鞋和裙摆上的泥污，眼神坚定，仰着头问那混混。
傅清书被眼前一幕怔住。
阳光倾斜下，金光勾勒少女身影，单薄的背，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混混也明显愣了一秒，但半边脸的红肿让他回神，随之脏话铺天盖地袭来：“丑婊子，没妈是吧？”提起棍子就要打书乐。
书乐心下想了想，没躲。
一阵闷哼自耳传来，傅清书不知何时挡在了书乐面前，吃了那棒，他说：“你傻吗？”明明身体在抖，却不躲。
少年嘴唇苍白过分，看起来倒像是要死去一般。
书乐回过神见那混混气急，又挥了一棍。
书乐这次没躲在少年身后，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棍，火辣辣的痛感传入神经，她差点栽倒，生理性眼泪当即涌出。
“呦呵，这你护我，我护你的戏码倒是第一次见，顾哥你说有趣没？”混混嗤笑。
顾坛闻言，也不屑的笑了：“小姑娘，你在多管闲事知道不？你不会是这个玩意的女朋友吧？”
书乐这才看向顾坛，他的样子着实让她心下一惊，不由捏紧衣角。
面上不显，她冷嗤：“多管闲事？你倒是说个打他的理由啊？”
顾坛一噎，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呛他，他正视书乐，上下打量后道：“哟，你好像也是个病秧子？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病秧子了，不想死就滚。”
“呵，那你有本事把我们打死啊。”书乐挑衅，心里计算好了时间。
顾坛彻底被激怒，当即扬起棍子就要打，谁知还没碰到，书乐就卯足了劲喊起来：“痛，我要疼死了，骨头要断了……”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顾坛懵了，顿了一下，不过瞬息就听见了警笛声，好家伙，搁这等他呢？！
他们堵傅清书的地方在一条死巷子，只有一条路可出，但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警察把所有人都带回了警局。
书乐和傅清书身上的伤足以证明发生了什么，做完笔录，警察还安慰了他们好一会。
出警局已是中午了，和煦的阳光撒向地面，春风拂过脸庞，暖洋洋的，书乐不由得眯起眼享受。
傅清书在她身后，他轻声说：“谢谢。”
书乐转过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长得很高，脸庞冷峻，眼眸黑润，气质清冷，从外表看似乎难以接近，让人想起天上的星。
傅清书同样在打量书乐，与她清泠的声音不同，她长得温和干净，脸色过分苍白，病恹恹的，平添一股厌世感，唯有左眼中央下有一颗红痣添了一分生气，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月。
书乐内心暗暗想着事，她需要知道更多信息，眼前少年似乎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眼眸流转片刻，她开口：“不客气，你叫傅清书吗？”
傅清书颔首。
“你好啊，我叫书乐，乐器的乐。”书乐冲他笑。
一阵风吹起，她的发丝随风飘扬，笑容洋溢在阳光下，轻轻拨动着傅清书的心。
傅清书无意识蜷了蜷指尖，他不知道说什么。
一时间，双方不由得都沉默下来。
书乐率先开口：“你之前为什么不报警？你的伤要紧吗？不痛吗？”
明明他先前就已经被打了好几棍，还替自己又受了一棍，想到这，书乐有些难受。
接连的问题让傅清书愣住了，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似被烫了一下。
但最终嘴里只吐出冰凉的字：“没用的，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但他未做解释只是偏头不再看少女。
但少女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在意这句在傅清书心里杀伤力极大的话，转而不容置喙道：“我不想欠别人，跟我去医院还是去吃饭？那一棍子我本来就想受，有淤青可以证明我们发生的一切。”
“……”
眼前的少女温和却又透着强势，让傅清书不知说什么，终究是妥协一般沉默跟在书乐身后。
去了医院后，书乐依旧和傅清书吃饭了。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正好那边就是饭店我还没有吃饭，跟我一起。”
没来得及拒绝且懵圈的傅清书就被她拽着衣袖进了饭店。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也不想欠别人。我想把饭钱给你。”傅清书以同样的话回敬书乐。
“可以。但不用给我，下次请我就好。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书乐勾了勾嘴角。
“好，但不怕我跑了吗？”
“我相信我的直觉，而且你我算是有缘。”
傅清书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少女眼眸明亮，坚定又温柔，甚至不计较得失。
傅清书想：罢了，请她吃完饭，以后就是陌生人了吧。
零碎的阳光撒进来，一片安宁美好。
吃完饭，书乐和傅清书分道扬镳，临走时，书乐冲他挥手：“很高兴认识你，下次见。”说完转身就走了。
风缓缓吹着，新生的枝丫舞着，发出轻微的声音，如同唱着一首古老歌谣。
傅清书低首，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他想：下次吗？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朋友吗？
他站在风中直至看不见那人的背影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