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颗土豆1

11、第11次相撞 夜晚

　　文静回忆自己的高三生活，漫长，黑暗，永无止境。
　　他们好像变成了只会读书的机器，每一天都抱着书本来去匆匆。如果只是机器，没有情感和冷暖多好。冬天不会窝在铺盖里瑟瑟发抖，夏天不至于穿着短袖热的大汗淋漓。夜里不会失眠，不会在梦里反复解答同一道题，不会在乎哪一科又没考好，不会害怕长久的努力换不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对未知的不确定与恐惧，让文静彻夜难眠，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掉，心情很糟糕，觉得自己非常差劲，敏感多疑爱比较。
　　高三没有娱乐活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越买越多，每一天的试卷做都做不完。我们埋身于题海，企图解决所有的难题。可是每一次的考试成绩与排名，都在刺激我们的神经，提醒我们没考好，有多差，路还很长。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前赴后继，容不得人退缩。
　　这世上无人能真的懂另一人的感受，但永远有人在经历着别人的经历。
　　高考倒计时的日历簿越撕越薄。齐一早上来，晚上回，尽可能的与时间赛跑。高考班气氛压抑，人们行色匆匆，灰头土脸。幸好偶尔下了晚自习可以看见文静鲜活的脸庞，他们做点头之交或是说两句话就走。
　　六月六号，齐一试坐，监考老师手中的安检仪器，考场正上方的挂钟，广播里播放的考场须知以及一次又一次的铃声，都在昭示着再过两天，三年努力换来的成果即将见分晓。
　　齐一望着黄色的桌面，心中动荡。
　　晚自习结束，文静在原来的地方。
　　他小跑过去，停在她面前“可以一起走走么？”
　　文静知他紧张，扬起笑脸“好呀！”
　　去年被削掉枝干的小叶榕树又长出新的枝丫，他们快速生长，结出果实，一粒一粒的小球掉落在地上。文静走过，踩碎几颗。齐一并肩走在一旁，也踩碎几颗。
　　“我们每次只能踩一颗哈”文静指指地上的果子
　　齐一点头
　　文静踮起脚尖，几步跨到干净区域，留下一步一榕树果子的“尸体”。齐一腿长，三步跨过去，但脚大，没能完成任务。
　　文静继续走，
　　齐一继续跟。
　　道路尽头，她站在路灯下面，回望齐一。
　　他的影子先触碰到她的影子。
　　“现在还紧张么？”风吹起她的裙角，拂过她的脸庞，她耳边细碎的头发翻飞。
　　“不那么紧张了。”
　　文静轻笑，转身往回走“没事，大家都紧张。你就把它当一次普通的考试，你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了。高考也不是你人生的终点，而是你的起点。所以”文静面向他，抬头望向他的眼睛“齐同学，你要加油哦！”她握拳鼓励
　　“嗯”齐一郑重点头。

　　八号下午，太阳西斜，洒下一片余晖。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嬉笑打闹，有人面色平静，有人情绪激昂。人们或成群结汇，或形单影只，或手舞足蹈，或神色郁郁。
　　齐一随着人群涌出校门。
　　门外是更拥挤的人流。父母们翘首以盼，通过神情判断自家孩子考的好不好。齐一耳旁一阵风吹过，穿连衣裙的女生一头扑进妈妈怀里，咿呀说着什么，大概率是在哭。
　　往外走，有人拉着横幅“庆祝……顺利考完”；有人拿着精心包扎的鲜花；有人身穿旗袍；有人敞开车门等待着。
　　齐一的父母没来，他们忙着把鸡蛋放进不同的篮子里，无暇顾及高三学子的成绩与身心发展。
　　从前，齐正国因为没上过几天学而被大哥看不起。所以一门心思培养齐一，考个好大学，在齐正庭面前扬眉吐气。如今，他们甚至计划着如果齐一考差了，还可以花钱送他到国外。
　　“嘿”齐一左肩被拍了一下，文静跳到他面前，一张笑脸盈盈的望着他。
　　齐一突然笑起来，呆头呆脑。
　　“怎么了啊？刚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又乐成这样，考的很好哦？”
　　“不是”齐一摇头，望着她一脸高深莫测。
　　“切，爱说不说，反正我也不好奇。”文静背着手往前走，不理人。
　　你怎么懂我的感受？每一次你的炸然出现，都把我拖出泥潭，又往深渊里推。
　　齐一两步追上她“我自己觉得还行。”
　　突然他右肩一沉，何鹏勾住他肩膀，冲矮齐一一头的文静招手“Hi”。然后顶顶身旁的人“几个意思？怎么称呼？”
　　文静礼尚往来“你好，我是齐一的老师”
　　“曾经的”齐一补充。
　　何鹏不明白意思，但是凡事先拍马屁为准“姐姐好，你完全看不出来比我们大额。长的又年轻又漂亮。”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文静笑嘻嘻“你也很帅哦。”
　　“你考的怎么样？”齐一插话
　　“一般，你呢？”
　　“还不错。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啦！我爸妈来接我去吃好吃的。你们呢？”
　　齐一望向文静，“我们当然也去吃好吃的啦！”文静答
　　齐一挑了挑眉。
　　“我从小到大的老师里怎么没有这样的？”何鹏喃喃，转头又问“你暑假什么打算的？我爸让我去学驾校。你呢？你满18了么？”
　　“再过几天就是了。”18就是成年人了。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学车吧，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何鹏怂恿
　　“嗯”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我先走了。”何鹏在齐一的背上轻拍两下，冲文静说“姐姐拜拜”然后快步跑向一对夫妇。
　　目送何鹏离开，文静问“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啊？”
　　“六月三十”
　　“那还早，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你陪我爬山吧。”
　　“这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