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送清

33、第 33 章 裴琅玉低着

　　李景淮由猎犬带着一路追到林外，再往里坑坑洼洼全是陡坡，树又长得很密，无法再骑马进去。他便下马，跟着侍卫们一起，一路追到这里。

　　这几个侍卫是专门驯犬的，以前或多或少都了解过驯兽。只有那个脸上带着刀疤侍卫，自小就跟着家里学驯兽。他是在山林里长大的，对野兽的习性和猎人捕猎的方式再了解不过。

　　“圣上，此林多有野兽出没，猎犬断了线索应是野兽的血腥味太重，遮盖住了娘娘身上的味道。臣估摸着，此地应该有猎人挖的猎洞。天黑视野不好，若是不小心掉入洞中，怕是会当场丧命。”

　　见圣上沉默，他有些忐忑，接着说道：“这猎洞的主人想必就在这附近村落住着，不如等明日天亮了，小的去将他找出来，让他带我们来这里搜索。”

　　云香在地下屏着呼吸听着，只觉得此人好生厉害。这洞是相公的爹挖的，比相公的年纪还大。

　　李景淮看着侍卫们印在火把下的脸，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有的才十几岁，还未娶亲。他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回去吧。”

　　十个人原路返回地撤出去，李景淮站在最末尾，深深地朝林间的黑暗中看了一眼。胸腔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丝担忧。

　　她那么爱哭，有好几次睡着时脸上都挂着泪痕。这林中多野兽，她的踪迹却在这里消失。一想到此，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一般，痛得难以呼吸。

　　侍卫们见圣上也不动，也不敢走，纷纷驻足回头等他。李景淮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可那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走不动。每走一步，就好像踩在荆棘上，刺痛无比。没走几步，他就做了决定。

　　“等不到天亮了，立刻去外面的村子打听猎户。”

　　他留了两个侍卫原地守着，又派一人回去调人过来。剩下的都跟着他出去打听猎户，侍卫们见圣上这般，都明白了荣嫔娘娘在他心中地位。

　　壮士一直都在山下观察者，自是见到了李景淮这群人，未免节外生枝，他连忙摸黑回去躺着。

　　一群穿着官服的人突然闯进村子，为首之人还穿着龙袍，这让沿西村的村民们瑟瑟发抖。李景淮派人去将村长叫过来，直接问道：“村中可有猎户。”

　　村长还以为是猎户犯了事，可他从小看着那孩子长大，自知他不是坏人。刚犹豫着要不要包庇，就听见李景淮继续说道：“朕有事要请他帮忙，你若是敢撒谎？”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足以将村长吓得差点尿裤子，连忙应声说道有。他去将那人叫过来，李景淮未免多生事端，派了一个侍卫跟着。

　　过了一会儿，壮士就佯装刚睡醒的模样走了过来。见到圣上刚要跪拜，李景淮抬手免了。

　　“这林间，可有你做的猎洞。”壮士还未开口，村长就连忙抢白道：“回圣上，这四周的村子就他一个猎人，他是子承父业，这林间的猎洞都是出自他们父子二人之手。”

　　李景淮没想到此事进展得如此顺利，连忙叫他快速回去准备打猎要用的东西。又过儿一会子，壮士背着弓箭走了出来。他从小就跟着父亲进林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紧张。

　　他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每路过一个猎洞都会告诉圣上。刀疤侍卫便会马上去记号，很快众人就来到了赵玉锦藏身的猎洞旁。刀疤侍卫照例去做完记号，起身时，却听圣上突然说道：“把这个猎洞打开。”

　　壮士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装傻道：“圣上莫不是像看小的如何捕猎的？”

　　刀疤侍卫却很快明白了圣上的意思，连忙劝阻道：“圣上，这猎洞上方伪装还是好的，若是有野兽或者人掉进去了，方才我们来时，就能发现这个猎洞。”已经快丑时了，圣上卯时还要上朝，时间紧迫，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位置。

　　李景淮没有反对，众人继续往林子里去了。只是在离开前，他总有一种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的感觉。

　　壮士带着众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小腿肚子都在打颤，虽然她们藏身的洞口他已经用石头挡住了，但这么多人，他还是怕被看出异常。

　　又走了一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猎犬也寻不到任何方向。刀疤侍卫开口劝道：“圣上！”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景淮抬手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众人只得继续往走去，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壮士突然开口说道：“圣上，再往前，就出林子了。”

　　李景淮暗暗握紧了拳头，她只有两条腿，能跑到哪儿去？这么点时间，除了这一块，她能去哪儿？刀疤侍卫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圣上，猎犬虽然嗅觉灵敏，但自小培养闻得是血虫的味道。对没有撒血虫粉的人，不一定准确。”

　　说完他不由看向圣上，见圣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又继续说道：“可能娘娘确实来过这片林子，猜到会被追捕，又出去了。搞不好会去地下的村子里借宿躲避。”

　　壮士在一旁听得心惊，他和娘子刚遇到娘娘时，娘娘不就是正准备去村里借宿吗？若是没遇到他们，怕是……

　　李景淮看着前方漆黑的林子，觉得刀疤侍卫的分析不无道理。他抿了抿唇，开口道：“回去，搜村子。”

　　众人又原路返回，沿着林子搜庄子，还是一无所获。此时天已大亮，壮士心中挂念娘子在洞里挨冻，只盼着这些官兵们快些走。

　　早朝时间早就过了，宫里催圣上回宫的人来了好几次。李景淮骑在马上，看着回来的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摇头，他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握紧。

　　一个晚上，她一双腿，还能跑到哪儿去？已经搜寻了一夜了，弄得满城风雨。李景淮知道，自己必须回宫了。

　　他望着广袤的前路，终是下了决心说道：“打道回府。”

　　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了驿站。此时裴琅玉和他的亲卫们也都被押回驿站，连着裴瑾一起三十几个人被困得严严实实的。

　　侍卫们手持兵器在外面将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裴琅玉和裴瑾为首的三十人跪在地上，看着李景淮走了进来。

　　裴琅玉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发丝黏在鬓边，双眼通红。他是被人用水强制泼醒的，此刻身上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李景淮不多跟他废话，径直抽出侍卫长的剑上前抵在裴琅玉的脖子上。

　　“说，把人藏哪儿了？”

　　裴琅玉低着头不说话，他把人弄丢了。

　　李景淮深吸一口气，冲身后挥挥手，立马进来一对侍卫走到后面跪着的那些人身旁，纷纷拔出刀剑抵住他们的脖子。

　　李景淮没有耐心地说道：“朕再问你一次，人藏哪儿了？”

　　裴琅玉自己不怕死，可后面那些亲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能害了他们，只得缓缓抬头去看李景淮，眼中满是颓意。

　　“我不知道，她把我们迷晕后，就走了。”自己一个人走了，也不知道躲在哪儿？有没有遇到危险？他真的很担心。

　　李景淮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濒临崩溃的绝望，他方才也经历过。况且裴琅玉所说的，与他们在庄子里看到的情形一致。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剑，沉声说道：“在找到她之前，你们不得离开这里半步。”

　　裴琅玉没说话，裴瑾却急了。

　　“圣上莫不是忘了与妾身的交易？”

　　李景淮冷笑一声：“朕要的是人，如今人不见了，你跟朕谈交易？”

　　“可……可圣上吩咐的事……妾身已经做到了。”

　　裴瑾说得有些磕巴，她不安地瞄了一眼裴琅玉，发现对方正红着眼在瞪她。裴琅玉是觉得事有蹊跷，可怎么也没想到是队伍里出现了叛徒。他想不通，李景淮和裴瑾到底是如何发现他要带荣嫔逃跑的？

　　李景淮命人去她的包袱里翻出和解书，在递上来后，当着裴瑾的面撕了个粉碎。

　　“朕说过，答应这一切的条件是，人完好无损的在朕身边。”

　　裴瑾见此有些气急败坏，她没想到圣上竟能为那个杂种做到那个份上！她冲着那已准备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喊道：“一个假货，根本不值得圣上大动干戈！”

　　裴琅玉听得心惊，难不成……难不成她已将荣嫔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圣上？

　　李景淮的脚步顿住了，他微微侧头，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说道：“在朕这里，她只是她，是朕的荣嫔。”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他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人在身边，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裴琅玉看着李景淮的背影，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没想到，圣上对荣儿竟是真心的！

　　李景淮走后，侍卫们也给他们松了绑，撤了出去。他们可以在驿站自由活动，只是不得出去。裴琅玉看向裴瑾，冷声问道：“你同圣上说了什么？”

　　事已至此，裴瑾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对裴琅玉也一肚子的不满，没好气道：“什么都说！怎么？你还想杀我？”

　　裴琅玉只冷冷地看着她，双手握住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地转身回房休息了。

　　裴瑾见他这副模样，更生气了，等回了庆国，她一定要在父皇母后面前重重地参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