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法不容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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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现场依旧热闹非凡。高台之上，各方巨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方盈端着酒杯来到素素身旁，看着她头上的兔子发簪，好奇问道：“以前给你那么多簪子从来也不戴，怎么今日破例啦？”
“今天是晴儿的大日子，我可不能丢了面。”阳光透过花窗，素素眼眸里也带着些流转的光彩，裹着浅白锈金的外袍，果真像是一只可爱的白团子，那毛茸茸的发簪也随着她的话音轻轻点头。
方盈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也是你的大日子。比武过后，仙尊之位定是没什么问题了。除了那个厉万钧，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素素挽过她的手臂，柔声道：“我一定会小心的。”
“若不是他修为高，江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忌惮金鹏教了。”方盈轻叹，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信封，“上回外出，我路过坠仙岭给你带来的。”
素素指尖微微一颤，把信件贴在怀中。她深知坠仙岭看守的严密，申请七八回都没能进去，又怎能“路过”便带出书信呢？
两人刚回到主桌，厉万钧便突然起身，举杯道：“诸位掌门，海梦仙子年轻有为，真是咱们仙门的福气。”
素素回敬一杯清茶，微微屈膝，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厉宗主谬赞了。我不敢称有为，只愿为仙门尽心尽力。”
厉万钧朗声大笑，随即话锋一转：“光喝酒无趣，你即将继任仙尊，想必修为高深，不如展示几招道法，让我等开开眼界？”
楚清涯眉头微蹙，正欲婉拒，素素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便顺水推舟，宽声说道：“海梦仙子天赋卓绝，潜心修行多年。不如由我和她切磋几招，既全了厉宗主的雅兴，也请诸位道友品评一番如何？”
厉万钧眼底精光一闪，似笑非笑：“楚掌门亲自下场，那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了。正好，也让我等见识见识，何等英才能得如此推崇。请——”
楚清涯依旧云淡风轻，抬手示意： “厉宗主过誉了，互相切磋，点到即止。”
两人缓缓来到一处空闲擂台，拆了几十招。素素身法灵动，如春风化雨，在楚清涯狂风一般的剑法下进退自然。
仙尊们纷纷点头，期待更强手段时，素素却突然后撤几步，主动倒飞出去，轻轻一拜，神色真诚：“楚掌门修为高深，我自愧不如，若再勉强，只怕要贻笑大方了。”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颔首称道。这番谦逊温和的姿态，反而更符合多数人对她的期待。不过远处偷偷观战的弟子们却爆发出一阵笑声，毕竟他们没有太好的眼力，只看到素素被打飞的身影了。
素素本就无心恋战，只盼快些脱身，再检查几遍晴儿的护甲，清点疗伤丹药。此外，膳房蒸着的馒头和烤制的全羊也要留意，一会儿就能早点吃上庆功宴了。
决赛即将开始，仙尊们挪步主看台。素素顺势拜别众人，往季晴的方向走去。
擂台下，季晴与血瞳坐在凳上静静地擦着剑锋。不远处，一位身着红色战甲的女子正摸着长刀，神色沉重。
“赵掌门，久仰了。今日你我徒弟便要比试，希望勿伤了和气。”
“哪里的话，是桃源宗的海梦仙子吧。当年的事，还是多谢你。”
“掌门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您当年在北疆战场上纵横披靡，才是真英雄呢。”
“不过一介武夫罢了。你放心，今日仅是比武切磋，点到即止。”
“那就好。”素素放下心来。这位赵掌门大名焚天，解甲归田后加入赤焰宗。弟子血瞳也是凶名赫赫，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才得了这个称号。
赵掌门咳嗽几声，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血瞳放下手里的剑，拿出块干净帕子递给她。她便掩着嘴又重重咳了几下，低声抱歉：“早年落下的病根子，让你见笑了。”
“哪有，大比结束后，您可以得空来桃源宗修养身体，徒弟也可以带上，我看她今天也有些咳嗽。”素素不打扰他们师徒，来到季晴身旁，俯下身子仔细检查。
随着素素的手指轻轻拂过脚背的软甲，腰间的搭扣，胸前的护心镜，季晴的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连忙宽声道：“放心，都检查过三回了。”
“你身子长得快，新甲是否服帖，肯定要多查几遍。”素素低下头贴到季晴耳旁，悄声说：“我刚刚问过了她师尊了，不会耍花招，放心上吧。”
素素熟读的那本册子，可是把赤焰宗放到了金鹏教的势力里。不过这位赵掌门毕竟曾在军中任职，两方合作也不深。再说，若是真有什么阴招，素素在看台上也能快速反应。
“快开始了，回去吧。”季晴摆摆手，示意素素离开。
素素嘴角轻轻扬起，连带着黛色长发上的小兔子都摇晃了起来，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想着庆功宴和那份贺礼，哼着小曲回到看台最靠前的位置，聚焦着季晴的一举一动。
比试正式开始。季晴与血瞳拔剑对峙，眼神中都带着坚韧，专注，甚至有些类同。一番试探后两人便短兵相接。
季晴的剑上紫电缠绕，迅捷凌厉，步步相逼。面对血瞳这种疯狂决绝的剑法，她反而不能避其锋芒。血瞳剑上红光滔天，宁愿被击中也要占先。
素素纤指紧紧握着看台栏杆。她注意到血瞳左手似乎捏着个法决，被季晴一招打断，只得护在胸前。她刚要低声叫好，血瞳一剑劈下，季晴的优势又没了。
“让你别看你又要看，果真担心你那小徒弟了吧。”何彩衣凑到她身旁，把玩着她头上的发簪，调笑道：“不能让马儿光吃草，要让马儿跑。”
“师姐你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相信她的。”素素摆了摆手，重新聚焦在比赛中。
一炷香燃过，两人碰撞加剧，掀起了阵阵风沙，黑衣与紫衣混作一团，夹杂着刀锋碰撞的红光。素素揉了揉眼，视线依旧锁在场上。
渐渐地，那股血焰剑气不再张扬，如同濒死之兽的低吼，季晴的紫色剑气却愈发强势，屡次略过对方肩头，只差几分便可击中要害，结束比赛。看得台下众人纷纷为季晴叫好。
季晴反而越战越心惊。对方本来与她拼得不相上下，这几个来回忽然示弱，险些将胸膛暴露在自己面前。她并未抓破绽，而是接着小心防守。毕竟昨日自己就是买破绽取胜的。
素素则看得分明，血瞳并非示弱，更像力有不支。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视线扫过台上，赵焚天面露担忧，楚清涯等人略带喜色，金鹏教主面色如常，可那厉惊鸿居然对上了她的视线，冷笑一声！
她心头猛地一悸，分神的刹那，台下两人已分出了胜负。
血瞳的剑慢了下来，把护心镜毫无防备地呈现在季晴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血色的瞳孔。
季晴虽心有犹豫，但眼角瞥见看台上的素素，剑如惊雷般刺出。就在剑尖即将点中肩头的刹那，血瞳的身体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却精准到可怕的角度，向前一送。
“嗤——！”
利刃入肉，血瞳胸前闪了抹微弱的亮光，紧接着鲜血从背后喷溅而出，染花了地面。
季晴从血瞳枯寂的眼里似乎看到一抹感激，嘴角动了动，好像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她无声地向后倒去，气息急转直下。
剑尖的血滴落在地，发出“嗒嗒”几声轻响。季晴嘴唇刚刚张开，就被全场淹没：
“我看到了！是她下了杀手！”
“真狠啊，为了个第一居然这么毒！”
“哇，季师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赵焚天急匆匆地来到血瞳身旁，一股脑地倒出几个瓷瓶木盒翻找起来。素素见持剑呆立的季晴和地上的血瞳，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赵焚天道：
“赵掌门，信我，我能帮你医好弟子。”
赵焚天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眸，还是点了点头，退到身旁。她看着匆匆跑来的几位医师，直接挡在他们身前，不容许再靠近一步。
素素面沉如水，跪着身子，先封住血瞳身上穴位，再掏出几瓶闪着宝光的丹药，有的口服，有的碾碎敷在伤口。她又运起灵力，操控刀具剔掉死肉，不时浇些药液。灵光流转间，那恐怖的血洞竟肉眼可见地减缓、停止。
众人聚焦着她的行动，渐渐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在指责季晴的部分人，此刻也不由得被这医术所震慑。半刻钟后，素素小心把血瞳交还给医师们，刚要上前安慰季晴，却听见厉惊鸿朗声喝道：
“好一个‘点到为止’！”
他指着季晴，目光却逼视素素：“诸位都看见了！此女胜券在握，却还要下狠手！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谋杀！”
他转身对赤焰宗一位长老拱手，痛心疾首道：“赵掌门身体不适，眼下血瞳师妹又……唉！此事若不能讨还一个公道，天下同道将如何看我等？修仙界的规矩，岂不形同虚设？”
“我赤焰宗虽然是个小宗派，但一直敬重苍茫山，这才让弟子前来切磋。望楚掌门一定要给我们个交代。不然老夫既无颜面对弟子，又无法面对泉下先辈们！”这位长老声泪俱下，俯首说道。
几名同样悲愤的赤焰宗弟子也纷纷跪伏在地。楚清涯面色凝重，立刻起身，拱手道：“诸位还请息怒，此事我苍茫山定会查明原委！”
方盈也解释道：“诸位，这名弟子平日绝非狠辣之人，在苍茫山也素有嘉名，或许另有.......”
厉惊鸿冷笑一声，打断方盈：“蹊跷？众目睽睽，数千双眼睛都看得分明！射影珠自大赛开始前就一直放在演武场上，一看便知。”
方盈无奈地拿过射影珠，贴在一面水镜上，镜面上顿时显示得清清楚楚。从寻常角度看过去，分明就是季晴凌厉一剑，直刺血瞳胸口，而血瞳在“拼命”格挡后中剑倒地。
厉万钧声音冰冷，“犬子虽不才，但射影珠是贵门安排的，自然做不得假。诸位放心，我金鹏教今日一定会主持公道。”
楚清涯方盈二人脸色铁青。他心中明知有鬼，但在这种“确凿”的证据之下却难以再反驳。白彤夫妇拿着法典不停翻阅，却找不到匹配的案例。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脸色苍白的素素身上。
素素望着季晴手上凝固的血痕，连上前擦拭一番都不敢；她回想起了那场大雨——师娘手里那把杀了师父的剑，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师娘身旁。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明明就差一秒就能替师娘翻案了。师兄师姐耗费了那么多，晴儿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给师娘求一个公道吗？
她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指尖划破的手心已经在缓缓渗着血滴，混在本就鲜红的地面上，不在近处难以发现。
她转头望向季晴。少女坦然地站在她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可握着剑的手分明在颤抖；那双紫眸也蒙着层灰，瞳孔看着远处的人群，不在看她。
这是晴儿，她怎么能看着她被诬陷。可她知道此刻回护，势必坐实包庇之罪，到时就远不止略施惩戒了。就像当年师娘包庇那些魔修弟子，非但没有保护，反而直接把他们推向了火炕。
她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力量缓缓撕开，一面是怀里那封坠仙岭的信，师娘布满伤痕的手，锁链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一面是长明楼上最高的花灯，晴儿紧紧的拥抱，每晚自己身旁那轻浅的呼吸。
她的灵魂还在挣扎，身子却近乎残忍地迈远了一步，转过身去，平静地朝众人说道：“我弟子违规在先，理应承担罪责。但血道友并无性命之忧。等她醒来，我方必和赤焰宗彻查清楚，还一个公道。”
白彤快步上前，将手中厚重的典籍展示在众位仙尊面前：“依《苍茫律》等法条，赛场之上，过失伤人致重创但未陨命者，罚鞭刑十鞭，以儆效尤。此乃明文规定，请诸位过目。”
厉万钧目光扫过法典，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既是有法可依，那我等自然尊重苍茫山的规矩。依律惩戒，最为公道。”
厉惊鸿与金光上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不再发声，只是冷眼旁观。宁紫宸拉着何彩衣的衣袖，低声耳语着什么。
那赤焰宗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已包扎好伤口的血瞳，又看向楚清涯，最终将满腔怒火压在喉头，重重抱拳：“老夫跟赵帅驻守北疆十余年，无非就为了公道二字。我等就看着！看着这公道如何执行！”
楚清涯与方盈、白彤几人快速交换了眼神，沉声开口：“既然各方亦无异议……那么，便依律吧，即刻处置。”
何彩衣青筋暴起，重重拂了一下衣袖，与夫君说了几句话便快步离开。方盈在台下疏散各家弟子。白彤夫妇则翻着法典，与身旁几位仙尊商议着。楚清涯抚了抚额头，令戒律堂弟子送来戒鞭。
素素的身影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手心掐得更狠。
身后晴儿的目光就架在她的脖颈上，像把铡刀缓缓磨着她的皮。
接下来，便该动手行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法不容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