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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钱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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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灵坊是一家做死人玩意儿的地方,和其他的殡葬店不同,店主不做骨灰盒不做寿衣,更不做殡葬一条龙,只做黄纸钱与纸扎,偶尔闲暇之余会画几张符箓送给有缘人。
蒋念是在朋友那边听说了这家店,朋友的奶奶去世三年,她时常梦见奶奶托梦给自己,称孙女烧的钱在地府花不了,朋友按照梦里奶奶给的地址寻到了这家店,烧了钱店主做的黄纸钱后果然没再梦见奶奶。
蒋念此行是为了另一位朋友,死与一月前。
鹤鸣端来两盏茶,翠绿的茶叶沉在杯底,几片茉莉花瓣轻轻地漂浮在上面,几缕茶香飘溢而上,让人心安,仿佛不是身处一家纸钱铺,而是江南某个茶馆,正惬意地品茶。
薛子衿摩挲着杯沿,眯着一双凤眸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印堂发黑这四个字,具象化地出现在蒋念的脸上,这是招鬼了。
“多谢店主,我来是想买些纸钱烧给我已故的朋友,听说您这里的纸钱绝对能烧到下面去,所以...”
“鹤鸣,取来。”
“是。”
杯中的茶降到一半,蒋念起身接过鹤鸣递来的黄纸钱,准备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鹤鸣:“小姐,本店不接受线上支付,可带现金?”
蒋念一愣,现在哪还有人出门会携带现金?她面上窘迫,把黄纸放回桌上:“实在抱歉,这规矩我不知道,我下次再来买。”
“等等。”薛子衿悠悠起身,旗袍上堆叠地褶子随她的动作缓缓平整:“既是有缘人便不提钱了,不如拿你另一样东西来换?”
十分钟后,蒋念稀里糊涂地走出渡灵坊,手中提着黄纸钱,口袋里还揣着一张符箓,她亲眼看着女老板拿朱笔写下,她看不懂上面的图样,只能依稀看懂几个字...奉敕令...命...
女老板说这是护身符,至于她说要从自己身上取一点东西,她不在意了。
——
鹤鸣看着茶盏中留下的黑气,将里面的水泼到了地上:“老大,为何要送她符箓?”
薛子衿办事全然看心情,鹤鸣跟了她快有一百年,仍是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现下,薛子衿正把玩着手中似玻璃球一般的圆珠,若有所思:“你瞧她阴气缠身的模样,可不是死了朋友那么简单。”
“这很正常,总有几个人会有招鬼的体质。”
“不,我瞧着她分明是在招鬼,她买纸钱也不是为了烧给朋友,而是为了借道。”
“啊!”鹤鸣大惊失色:“那我们该向上面报告才是。”
“报告?”薛子衿冷笑:“有的鬼拼了命的想要成人,而有的人却作死要招鬼,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叫她如此冒险。”
那颗玻璃球在她手心中闪着光,纤长的手指捏起随后送入口中。
半晌,薛子衿回神:“又是牧黎村。”
鹤鸣好奇问道:“牧黎村?那是何地?”
“这几日,我总会梦到一个女人,我在梦里救了她,而救她的地方便是牧黎村。”
——
“列车已经到达安城西站...”
出站口,小男孩攥着妈妈的手:“妈妈,外面不是阴天吗?那个姐姐为什么要戴着墨镜?”
中年女人正在寻找自己即将出站的丈夫,没有时间搭理儿子,敷衍了事。
薛子衿为了搭配新买的墨镜,特地换下了忠爱的旗袍,穿着现代制式的服装,水墨色的雪纺薄衫和一条黑色长裙,她们活人管这个叫...新中式。
薛子衿笑着朝男孩走来,一股冷香扑面,叫小男孩惊的张不开嘴,下一秒,薛子衿弯下身子,拉下了墨镜。
“因为...”她咧着嘴,诡异地笑着:“我是鬼啊。”
墨镜下,双眼角膜呈现恐怖的银白色,上面还有几根黑色裂纹,黑色瞳孔比正常人小了好几圈,看上去有种诡异的美。
小男孩反应过来时薛子衿已经不见了,顿时吓的嚎啕大哭起来,整个高铁站接站口回荡着他凄惨的哭嚎。
薛子衿吞了蒋念的记忆后,双瞳短期内会呈现异常,鹤鸣担心她会引起惊慌,特地叮嘱她时刻戴着墨镜。
蒋念记忆里那个四面环山的村庄不好找,她那死去的朋友是记者,不知为何对这二十年前的荒村感兴趣,借着职务之便硬是找到了地址,可她刚到的第二天就和蒋念失联了,在蒋念得知消息时,她已经死在了高速公路上,被一辆卡车拖拽到服务区时才被发现。
薛子衿回忆着蒋念的记忆...那人叫什么来着...池鸢...应该是这个名字,薛子衿无法共情蒋念对池鸢的感情,总觉得奇怪,为一个朋友竟然连赴死都心甘情愿吗?
池鸢死的蹊跷,当地警方判定意外,但薛子衿分明在她面目全非的尸体上看到了煞气。
她撞鬼了。
这个村子里,当年的亡魂一定还有没收干净的,经历了二十年的怨气积攒,已经可以杀人了。
薛子衿越想越激动,希望那村子里的恶鬼...不不不,厉鬼最好,这样她就可以和冥王加码,赏赐点奇珍异宝,助她恢复记忆。
“大姐,你去哪里?”骑摩托车的中年大哥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极力地在揽客,毕竟跑一单就能吃一顿饭,跑两单再加一包烟。
“牧黎村。”
大哥听完村名,面露难色:“大姐哇,不是我不想走,你这地方不吉利啊!”
说完,他小声呢喃:“这个月怎么那么多小妮子要往那地方走,这都第四个了。”
“我出双倍。”
“这...”
“一千块,送到地方就行,不用进村。”
“哎!”大哥心一横,招呼着薛子衿上车:“您上车!”
摩托车在崎岖地山路中穿梭,车轮偶尔卷进泥里,油门拧到底了才从泥坑里出来。
“这条路就是这样,一下点雨根本没法走,唉...想起二十年前...”
大哥突然不说话了,薛子衿好奇,追问:“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村子怎么就没了?”
摩托车在距离村口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进入山中,雾气更甚,只能瞧见村口的模样,废墟中的黑瓦白墙依稀可以看出房子的形状,隐没在雾气之中的残垣中像是隐藏着什么东西,在舞动着,引诱着人走进去。
“这个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啦,二十年前一场暴雨断了这村子里的所有信号,可怜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生生的被泥石流淹没了。”
活人感受不到,但当薛子衿嗅到空气中的怨气时,柔荑轻轻掩住口鼻,缓步朝着荒村方向走去。
大哥可惜地咂咂舌,朝着荒村的相反方向驶去。
——
池鸢恢复意识时想起了全部,她身处于2026年,是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收音机这种东西早就被取代了,就连那个闪着雪花的电视机,得去旧物市场才能淘到。
这里,除了镜子里那张脸是自己的,其他的全部都不属于池鸢,她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池鸢是一个小说家,最近遇见了瓶颈,她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二十年前的牧黎村,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引诱她一样,她疯了似的要找到这个地方。
记忆的最后一刻,她从当地居民的摩托车上下来,失身似地往村子里走。
天呐,不会撞鬼了吧!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看着面前一脸慈爱的母亲,只想逃跑。
是人是鬼啊?
池鸢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体弱多病和易撞鬼体质,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现在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不甘心了。
“娘...”她的脸煞白,不是因为生病而白,是被恐惧笼罩而失去血色的惨白。
“阿希,你说。”
“我想吃荷包蛋。”
中年女人诧异地看着她,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是照做了:“阿希想吃,娘去做。”
卧一个荷包蛋用不了多久,池鸢得想个办法快点离开,虽然外面暴雨不停,但总比这奇怪的房间里要安全,老人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绝境之中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二十三年来,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命是自己的。
趁着女人在厨房忙活,池鸢快速下床,踮着脚往门口走,路过厨房时,她的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切都按照池鸢计划的那样,她成功的走到门边,只需要推开那扇木门...
轻点...轻点推...别叫她发现了....
吱——呀——
这老旧的木门像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合页的转轴与轴套摩擦而发出的巨响远远盖过了厨房里煮荷包蛋发出的咕嘟水声。
早知道说吃煎蛋了!池鸢后悔不已。
“阿希!你去哪!你要去哪!”
中年女人瞬移似地出现在她面前,脸上哪还有刚才那副慈爱样,目眦具裂地模样像是要把池鸢活吞下去。
“娘..呵呵,我就是想去方便...”
话没说完,中年女人身上的皮肤开始肿胀脱落,她的身体逐渐扭曲,七窍之中不断涌出泥沙。
“跟娘回家...跟娘回家,是娘没保护好你!”
“您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了!”
池鸢见状,拼尽全身力气往屋外跑去,她脚刚踏出去第一步,外面的暴雨停了,转而是浓重的雾气,方才在看见的村庄也不见了,只剩残骸。
池鸢想起来了,那年的牧黎村就是被大雨和泥石流冲垮的,全村无一人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