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光影流年

20、第十九章、良辰未必是佳期

　　夕阳斜晖，暮色四合，扛着镰锄自田间归来的农汉与河边浣衣返家的妇女有幸地看到了天神降世的场面。
　　一道白色光弧突破南部天边那成片灰暗的蓝，如流星般飞坠降落，然——并非给平展的大地砸出一个丑陋的大坑，而是落地成林，无数郁郁葱葱的树木拔地而起，青翠的绿意给这片本就安宁避世的土地增添了一分清凉。
　　“看哪，这是天神对我们村的恩泽啊！”
　　“感谢天神的恩赐啊——”
　　“感谢天神——”
　　目击这一场面的百姓们纷纷向着南天界的方向跪地磕头，个个儿的脸上洋溢着虔诚与敬畏。
　　站在东天界的天门处看到这一幕的梵音，心中泛起无尽的酸楚，原来，她竟是再也无缘得见云笙了。
　　俯视着那片树林，梵音透过密集的树叶窥见地面上悄然生长的兰草，那一定是兰馨了，她虽不知兰馨是以怎样的方式找到木神并陪伴在木神身边，但是她知道，此刻的兰馨一定是幸福和满足的。
　　木神遭遇劫难的时候梵音年纪尚幼，待经过几万年的洗礼她长大之后，关于那时的记忆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模糊，因此这背后隐藏的阴谋她始终都是懵懂不知的，不知即是幸福。
　　紫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拉了她的手道：“不要伤心了，木神现今已经解脱了。”
　　“天帝当年果真下旨将他贬下凡间吗？”梵音问道。
　　“是的，当年他私藏凡人魂魄，贬下凡间已经是网开一面了。”紫苏道。
　　“那为何又被关在了南天界的仙牢里？”
　　“这个我就无从得知了，我们东天界与南天界井水不犯河水，或许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吧……”
　　“云笙性情冲淡，怎会得罪南天界的神仙……”梵音百思不得其解，她早该问檀华的，只是那时急着救云笙，竟忘了问问缘由。
　　“这件事须从长计议，你既已将他救出，就不要太为之烦忧了。”紫苏劝慰她道。
　　梵音暗自苦笑，紫苏殿下还不知，她到底以什么样的条件换来了云笙的自由。
　　“殿下，我想见见重华殿的云儿仙侍，你允吗？”梵音试探地问道。
　　紫苏微微一愕，道：“我从来不会限制你做什么事情，既然天帝没有不准你见云儿的旨意，你自然是可以见他的。”
　　梵音冲他感激地一笑，竟真的转身走了。
　　紫苏望着她的背影静默了许久，思绪复杂难平。
　　“怎么，失落了吗？”一个娇脆的女声飘飘渺渺地传入耳中。
　　“谁？！”紫苏警觉地问道。
　　“咯咯，我是来为殿下解忧的啊！”女子的声音带了三分挑逗的意味。
　　紫苏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女子的行迹，心知这名女子的修为定在他之上。
　　“这位仙友，有何见教？”紫苏问道。
　　“我是水神夜白的朋友——丹朱，知道殿下现下有摆不平的事，特来指点一二。”女子语气甚是倨傲，赫然以长辈的身份自居。
　　“既是朋友，为何要躲躲藏藏？”
　　“小女子为不光彩的事而来，自然要躲躲藏藏，不敢曝于天光之下。”
　　“到底是何事？”紫苏略有些不耐烦。
　　“小女子知道殿下一定在为如何赢得东天界战神的芳心而苦恼，小女子不才，献上一计，保证这天帝之位非殿下莫属。”丹朱一派胸有成竹的语气。
　　“说来听听。”紫苏目光闪烁，似意动又似玩味。
　　丹朱的话语连绵的钻入紫苏的耳朵，紫苏耐心听完其中玄机，竟意韵幽长地舒了口气。
　　“此举甚为冒险，一招不慎，全盘皆输。”紫苏道。
　　“呵呵，我知殿下心意已决，既然没有别的出路，放手一搏也未尝不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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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溶溶夜，重鸾殿西园华灯高挂，绿波湖上的翠微亭中，金盏佳酿摆满了石质圆桌，那围桌沿而坐的两人有着相仿的出众仪表。
　　“紫辰，我们兄弟俩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谈心了。”紫苏举着酒杯，与紫辰对碰，随即一饮而尽。
　　“在紫辰的心中，大哥永远是大哥。”紫辰凝望着紫苏道。
　　“你果真这样想吗？大哥今日邀你来，便是想与你说说体己话，重温我们兄弟当年的那份情谊……”
　　紫辰默不作声地喝下一杯酒，目光游离，不知是否在回想童年。
　　“要不是因为云裳天后的事，我们兄弟俩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又能怨谁呢，这是注定的劫数啊！”
　　提到云裳天后，紫辰的褐瞳蓦地亮了一瞬，然而神色却依然平静如常。
　　“来人——叫战神来这里。”紫苏回头吩咐一位在亭外等候差遣的仙侍。
　　“不可。”紫辰阻止道。
　　“无妨，天帝不允的是你们私自见面，今夜有我在场，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梵音很快便到来了，她身着璎珞流苏的华丽裙裳，裙裳底色为白，上面绣了朵朵嫣红色蔷薇，蔷薇花瓣的边沿处无不用金丝织就。
　　紫辰乍一见到她的这身装扮，绝美的面容上闪过讶异之色，然而他也只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去。
　　紫苏将紫辰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招呼梵音道：“阿音，快来坐下。”
　　梵音一双眼睛终不离紫辰，见他并不怎么回应，心中不免失落。她施礼就座后，紫苏为她满上一杯酒，兴致高昂地道：“来！为我们中必有一对夫妻干杯！”
　　碰杯间，紫苏似乎不胜酒力，手臂摇摇晃晃，杯中美酒洒了许多。
　　“阿音，你让我们兄弟好生为难呐！”紫苏带着酒后微熏的语气道。
　　“紫苏殿下这话就不对了，小神亦是受天帝旨意所迫。”梵音道。
　　“今晚当着我们兄弟俩的面，阿音能否将心意说明？免教我们兄弟俩再生嫌隙。”紫苏提议道。
　　梵音愣住，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没想到，紫苏殿下会这般直截了当的询问她，并且当着紫辰的面。
　　紫辰微倾了身子，抚着紫苏的后背道：“大哥，你喝醉了。”
　　“哈哈，弟弟你难道不知，哥哥最拿手的就是装醉，其实我是借着醉酒的时机，问出我想知道的答案……”紫苏拿起酒壶，张口对准壶嘴，咕咚咚大喝起来。
　　梵音和紫辰都沉默下来，任由紫苏继续酒后失言。
　　“其实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跟紫辰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我，就算再给我十万年与你相处的时间，你的心里还是只住着紫辰一个。”紫苏盯着梵音道。
　　梵音低下头去，“我不会为了一已之私，而误了整个东天界。”
　　“父帝真是念旧啊，宁愿得罪母后，都要固执地再造一个云裳天后的传奇。阿音，其实，你只不过是做了云裳天后的影子啊！”
　　梵音心中一颤，恍然意识到紫苏话中所说的或许就是真相。
　　“战神，你不要多心，天帝的心思岂是我们能够揣摩得到的……”紫辰劝慰道。
　　战神……他竟叫她战神，如此疏离的称呼……
　　“哈哈，紫辰你说的对啊，凭父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我们根本没有能力窥视到他的心意。做帝王的人，心思该有多复杂呀！”紫苏再度喝光了一壶酒。
　　梵音被劲猛的酒气呛到了，咳嗽了两声，吩咐亭外的仙侍道：“来人！紫苏殿下醉了，快把他扶回房去。”
　　“我没醉！我还要说，阿音，你自始至终都是一条可怜虫！”紫苏激动地站起来，拍着石桌嚷道。
　　“快把殿下扶回去！”梵音又吩咐了一遍。
　　那名仙侍匆忙走入亭中，扶了左摇右晃的紫苏，连哄带骗地将他带离了亭子。
　　亭中只剩她与紫辰了，两人相对而坐，梵音见紫辰只顾闷着头喝酒，便清了清嗓子，胡乱起了个话头，只听她脱着长长的腔调，用吟诗般的语气道：“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呐！”
　　紫辰白了她一眼，道：“今晚是娥眉月。”
　　梵音抬头望了天边，果然，今晚的月亮是一抹月芽弯，像极了淡扫的娥眉。
　　梵音讪讪地笑了，躬着身子凑到紫辰面前，低声问道：“殿下，没了小的陪您，您是不是连觉都睡不好咯？”
　　“没你，我省了很多年的灵力还有时间和精力。”紫辰道。
　　“这样啊……”梵音坐直身子，捂着脸面道：“可是小的是很想念殿下您的。”
　　“我也偶尔在闲极无聊的时候想起你。”
　　梵音撅了嘴，显然极不满意紫辰的回答，但听紫辰又说道：“你把外衣脱了吧。”
　　嗳？梵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你身上穿的是云裳天后的常服，天帝知道会大发雷霆的。”
　　梵音听罢，三两下便脱掉了华贵的衣裳，嘴上说道：“不知是哪个把这身衣服放进了我的衣柜。”
　　紫辰眉毛微挑，目光转厉，对梵音道：“过来，来我怀里。”
　　梵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紫辰伸手拉过她，将她揽入怀中。梵音一阵晕眩，只觉耳畔一片濡湿的温热，紫辰对她耳语道：“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紫霜剑，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梵音点点头，挣开他的怀抱跪下地来，抱住他的腿以哀求的语气道：“紫辰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啊！”
　　“何事？”紫辰对她耍无赖的表现甚为无奈。
　　“我要将处子之身献给你……”梵音道。
　　紫辰愣了一刻，道：“如果我拒绝呢？”
　　“你要是拒绝，我就死给你看！”梵音扬起一张决绝的脸，没有半分的玩笑意味。
　　梵音记得以前跟重华殿的女仙侍们聊天的时候，听她们提起女人对付男人的必杀计——一哭二闹三上吊，当时梵音是颇不以为然的，如今在这么个当口，倒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紫辰有些苦笑不得，“说来听听，为什么非要献身？”
　　梵音低了头，思忖她对紫辰向来是毫无隐瞒的，可这次事关南天界的檀华神主，想必紫辰也是无能为力的，那还不如不告诉他……
　　“因为……我、喜、欢、你。”梵音一字一顿地答道。

作者有话说

　　天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啊……我的智商严重下跌，状态也不好，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