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梨諼

14、拨云见日 天涯地角有

　　「那也未必。」

　　陆月莹闻言猛得抬头。
　　萧霆对陆月莹温柔的笑了笑，这一笑，让所有人都傻了。
　　陆月莹惊讶这不该继续存在的温柔，其他人则是惊讶这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可以不攻打蓉城，如果妳愿意永远的留下来。」

　　萧霆往陆月莹挪了步子，让林鸿等人回过神来一阵紧张。萧霆和陆月莹却像是没有察觉附近的骚动似的，萧霆牵起陆月莹的右手，将手指一根，一根轻轻的扳开，然后是左手。
　　陆月莹愣愣的由著他。

　　「我爱妳。」

　　「爱妳的寂寞，妳的坚毅，妳的柔软，妳的虚伪，妳的真实，妳的全部。」

　　陆月莹觉得自己大概是在作梦。
　　如果不是作梦，萧霆，那个果敢擅谋，心计深沉，一夫当关，俨然就要成为天下共主的璿城城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萧霆走到陆月莹面前，而陆月莹就那样愣愣的看着他。

　　「我可以为妳做任何事。」萧霆悄声说道。

　　「姊姊！」

　　世上会喊陆月莹姊姊的，只有陆云清一人。

　　而会让陆云清失了沉稳的，也只有陆月莹一人。

　　陆云清身后是萧霆两倍数目的士兵，除去用来与萧霖在正门周旋的主力部队，还有这样的数目，可见蓉城这次派出的士兵数目之众。
　　陆月莹秀美绝轮，风雅之姿即使在只有几支火把照明的无边黑夜里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士兵们看到陆月莹和萧霆四目相接，萧霆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敌意杀气，反而蕴含着浓得令人无法忽视的炙热情意，有的傻了，有的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站在最前面的陆云清脸上却一反刚刚的失态，没有任何情绪，似乎既不惊讶，也没有责难。

　　萧霆一动也不动。
　　仿佛未察觉态势的变化，又似乎察觉了，只是不以为意。
　　陆月莹却急着转身，如果不是萧霆顺手扶了一把，也许便站不稳脚步。
　　心里又急又乱，原本强撑的从容似乎便要溃盘。

　　萧霆和陆云清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着，好像在等着，等着陆月莹想好了。
　　旁边的人们，孟晴、孟芸、林鸿，还有璿城蓉城的士兵侍卫们，也静静的等待。这似乎不再是一场蓉城与璿城的战争，而是陆月莹心里一直不敢面对的抉择时刻。不是抉择该杀了萧霆，还是该设计让萧霆爱上他。
　　而是决定，要留下来，还是回去。
　　是倾慕之人萧霆，还是弟弟陆云清。

　　陆月莹以为自己早就想好了。
　　曾经在心里反覆默念着的，最后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声音打破这片肃然的宁静。
　　「我得回去。」陆月莹轻轻的说道，「云清他还要我帮忙呢，娘要我好好照顾他，我是云清唯一的亲姊姊，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
　　萧霆嗯了一声。
　　「那妳就回去吧，到底亲弟弟重要是不是？」
　　淡淡的笑意和醋意，让陆月莹嘴角微勾。

　　「陆少城主请自行离去吧，至于令姐，萧家一向善待，自会护送回蓉城，尽可不必担忧。」
　　萧霆语气无理的很，可身为偷袭的一方，蓉城众人也无话可驳，只能将目光望向前头的陆云清。
　　而陆云清看着夜风中被火光照耀的萧霆和陆月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就麻烦萧城主了，陆云清告辞。」
　　转身离去，白色的背影一如既往，仿若天仙降凡。

　　§

　　陆月莹回蓉城的日期，经过萧霆和陆月莹一番争执，定在三日之后。
　　说是争执，但萧家人里头没人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城主，根本敌不过陆月莹一个微微的皱眉。
　　消息立刻传开，璿城上下都抢着在三日之内一睹当代第一美人的丰采，却又碍于礼制，需得偷偷摸摸私下进行，不得失礼于陆月莹。

　　为此众人煞费苦心。

　　陆月莹还是住在原来那间小院，由孟晴和孟芸伺候，他们这些小人物根本不可能随意打扰。
　　好不容易等到她在屋外走动的时候，仆人们见着了，必须低头行礼，可又忍不住想抬头多看她几眼，常常到最后头低不得也抬不得，礼没行全，人也没法仔细看。
　　侍卫们也差不多。纪律严谨的璿城士兵，遇上天仙下凡般的陆月莹，一样目不转睛移不开眼，连交接辞令都忘的一干二净。萧霆对陆月莹造成的混乱完全视而不见，目光所及，只有眼前明眸善睐，瑰姿艳逸的绝世佳人。

　　§

　　陆月莹和萧霖静静的坐着，偶尔喝口茶，既不看对方，也不说话。两人各有一种相得益彰的优雅，只是这样共处，便让满屋子都添了光彩。
　　陆月莹突然觉得，她和萧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两人独处。记得刚到璿城时，萧霖每日拉着她游山玩水，说话解闷。当时萧霖几乎是陆月莹在世上最亲密的知音，连孟芸孟晴都比不上，可如今却这样生疏，若说她毫不难过，定是骗人的。
　　陆月莹想不起来，到底是过去走的哪一步，造成今天的结果。
　　和当日的欺瞒铁定脱不了关系吧，不过，为什么和萧霆就不同呢？

　　「你会怪我一直骗你吗？」陆月莹开口。
　　萧霖面露惊讶。
　　「怎会？」萧霖温柔的微笑，「妳生在陆家，为蓉城做事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月莹看着萧霖，像是在确定这句话够不够诚实似的。
　　「来到璿城，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永远记得。」

　　§

　　「萧城主，还有萧霖先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陆月莹身着蓉城款式的华装，亭亭而立，浅浅淡笑。
　　萧霆和萧霖看着她，只说了些没什么意义的社交辞令。
　　但眼眸深处却都似有千言万语。

　　陆月莹优雅的转身，进入装饰华丽的马车。

　　马车在陆月莹吩咐下缓缓前行。

　　萧霖看着远方的马车渐渐模糊，想起陆月莹初进璿城，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她，却几乎没有做到。
　　想起陆月莹曾经放在自己身上的信任，而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遗失了那份亲近。

　　可错过的感情，便不是真的吗？

　　萧霖觉得，自己的感情，确确实实是真的。
　　因为此时人才离去，便始尝相思之苦。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