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周围没灯

27、2022.07.30周六

　　昨天是他的生日。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天上的神仙居然也有生日。但我问了咖啡店的老板才知道，这里每位神仙都有生日，只不过这个日子并不是他们出生的日期，而是他们自己选的日期。
　　我问他为什么选这一天，他说因为在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事。
　　但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好吧，我也没再问他。
　　昨天我为他庆生了。
　　我们没打算去什么高档的餐厅，只是去他家里吃一顿饭。
　　但我还是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我先洗了个澡，用了香氛沐浴露，和山茶花味的身体乳，然后又很认真进行了面部清洁，甚至还用了发膜。我换了一身白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短裤，用他送的头绳扎了头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如果我还记得我高中的时候的模样的话，我肯定会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但我不记得了，所以我只能说自己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之后我便出门了，距离去天上找他还有很久，但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要为他准备一束花，因为他和我都很喜欢花。我提前一天就向花店老板预定了一束蓝紫色的鸢尾花。我要赶在花店挤满人之前去取。
　　花店老板看到我，拿出来已经包装好的花束，我连声道谢，然后迅速离开了。
　　我还有事没做呢。
　　我要为他挑选一份礼物。
　　我去了我所在的城市中最大的百货商店。我逛了许多商店。我逛了生活用品店，找不到一份体面的礼物；我逛了食品商店，却想起他不爱吃零食；我逛了名牌衣店，看到了许多所谓秀款，却没有一件适合他。
　　我看着我身边来来往往提着购物袋的人们。
　　我们和他们，怎么会是一路人呢？
　　于是我走出商店。
　　来到了那家书店。
　　那个小男孩还是不在。
　　我坐了下来，店里还是没人，很安静，除了一台老式唱片机在放Billie Holiday的If You Were Mine，没有任何声音。
　　'If You Were Mine,
　　I would live for your love alone.'
　　最终我决定，买一张Billie Holiday的黑胶唱片送给他。
　　等我从山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去了那个最常去的天台，那里已经有一片云在等我了。
　　我坐上那片云朵。
　　开始回想我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我是在一天晚上，由于失眠，走上的天台。
　　我看到天台那里停了一朵云，下意识就往云上一跳。
　　之后就到了天上，到了那条街道。
　　很奇怪，当天他就站在街道口。
　　那天以后，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天上去。
　　一开始只是觉得新鲜，而他给我的感觉，自始至终都是熟悉且陌生的。
　　一开始他对我而言，可有可无。
　　现在？
　　举足轻重。
　　想着想着，我就到了。
　　一样的街道，他站在街道口。
　　他依靠在路灯杆子上，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地面。他穿了一身正装，仿佛今天是为我庆生。
　　我向他走去，将手里的花递给他。
　　“谢谢，我很喜欢”，他轻笑。
　　“生日快乐”，我也笑。
　　“走吧”，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走在他身后。
　　月亮已经升起，照在他身上，他的长发，他的西服，他撩拨发丝的手。
　　入迷了。
　　到了他家。
　　他布置了餐桌，铺了白色的桌布，摆放了一束似火的玫瑰。
　　晚餐很简单，一人一份意面和一碗蔬菜汤。
　　我们面对面坐着，时不时聊两句。
　　就这样一顿饭便吃完了。
　　饭后我和他坐在阳台上，他为我们一人倒了一杯红酒。
　　“礼物，看看喜不喜欢”，我将唱片递给他。
　　他拆开后，什么都没说，将唱片放进了唱片机。
　　'If You Were Mine,
　　I would live for your love alone.'
　　他坐了回来，突然放下酒杯看着我。
　　“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他语气中的诚挚令我感动。
　　“高兴就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嘛”，我笑着回应。
　　我抿了一口红酒。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突然开口。
　　他先是沉默。
　　然后继续沉默。
　　之后还是沉默。
　　我也开始沉默。
　　然后继续沉默。
　　之后还是沉默。
　　但我能听见来自彼此体内的剧烈的心跳声。
　　还是沉默。
　　我将酒杯放在窗台上，他起身将杯子拿起，然后放回屋中。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一轮明月。
　　很亮。
　　亮到我想到了很多。
　　想到他给我治口腔溃疡的药，想到他一次又一次问我什么时候搬来和他一起住，想到他送我的头绳，想带他带我去过的酒吧，想到我和他一起听过的歌曲。
　　回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像电影一样在脑中播放，循环播放。
　　这部电影的桥段，我当然是希望只增不减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
　　我转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想说些什么。
　　但屋里现在只有唱片机发出声音。
　　他看着我，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他看着我，目光炽热，流下的眼泪应该也是滚烫的。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却说了千言万语。
　　唇瓣紧贴着，向对方诉说着，诉说着今晚的月光和内心深处月光的明亮。
　　十指紧扣着，向对方诉说着，诉说着今夜星光闪闪，和内心最深处的点点繁星。
　　彼此交融在一起，感受着最深处的欲望和最热忱的爱。
　　他用了一整晚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们不是爱人，不是朋友，不是亲人。
　　我们只是在银河里划着一叶扁舟，然后共同欣赏银河的光辉；我们只是互赠了一朵玫瑰，然后共享了彼此的芬芳；我们只是在音乐中共舞，在雨中一起奔跑。
　　这便是我们的关系。
　　玫瑰在枕边盛开，清风徐来，芬芳馥郁，飘向了最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