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成泥情如梦(下)》多情追惜

3、咫尺天涯 缘似无缘 咫尺似天涯

　　“大哥哥，香吗？”小碗儿小心翼翼地端着汤碗进来。
　　“香。”明日勉强支起身，他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全身热得难受，却又不忍心拂了好意，微笑着接过碗，不过是碗红豆粥，但仔细一看，里面竟加了不少名贵药材，明日貌似随心，问道：“这里面加了什么？”
　　“这里面啊……”小碗儿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不告诉你，反正是好东西。”
　　明日笑着反问：“呵，你们这里有这些东西吗？”
　　“你想在这里采那是不可能的，这是我爷爷前两天下山买来的，有好多呢。”
　　“哦？”
　　“我不骗你！”小碗儿信誓旦旦，又催促着，“大哥哥，快吃嘛。”
　　“我……”明日还想说什么，忽然手上一个不稳，溢出的粥洒了自己一身。
　　“怎么了？烫到了吗？”小碗儿眼睛看不见心里更着急，摸索着替明日擦，“咦，大哥哥你病了吗？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没事。”明日掩饰着。
　　“你骗我！你肯定发烧了！”小碗儿一急，眼泪便要溢了出来。
　　“我真的没事。”明日安慰道，又瞥了眼左手臂上的伤口，看来是伤口引起的发烧。
　　“不要紧。”小碗儿突然破涕为笑，“你吃两颗糖就会好的。”说着，小碗儿转身找糖。明日不由得笑了。“你不要笑嘛，这糖很有用呢。”小碗儿不满意道，“以前我生病，爷爷就给我吃各种糖，病很快就好了的。给。”很快，小碗儿手上便有了几颗药丸，虽然带着浓浓的甜意，但从小在药庐里的明日还是轻易便嗅出了包裹其中的药味。
　　“这是糖？”
　　“对啊，我爷爷自己做的呢！”
　　明日好奇心起，正欲接——
　　“小碗儿！”贾老二偏在这时赶了回来，便立刻打帘进来，责怪道，“我不是让你不要打搅莫公子吗！”
　　“我……”小碗儿嘟起了小嘴，“大哥哥他病了嘛！”
　　“哦？”贾老二伸手去探明日的额头，明日眉微皱，头一侧，避开了。
　　贾老二“呵呵”一笑，讪讪地缩回手，不过明日燥热而粗重的呼吸还是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大概是着凉了。不过我们这里也没有大夫，休息两天就会好的，我看我还是给公子你包扎一下伤口吧，我呀，只会这个。”不待明日拒绝，贾老二便又转头吩咐小碗儿：“你去摘点苦叶来，家里好像用完了。”
　　“恩，知道了。”小碗儿蹦蹦跳跳地出门而去。
　　贾老二也转身欲走，又突然停下脚步，斜瞅了明日一眼——面色暗黄，双颊潮红，不过是强打着精神才不现出特别的病容来。贾老二握了握手中从小碗儿处拿来的药丸，迟疑了片刻：“不知公子……”
　　明日嘴角一扬，坦然地接过老汉递来的药丸，送入口中：“味道不错。”
　　贾老二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又浅笑着低头出去。
　　屋里静悄悄的，明日思索着前因后果又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细细虑了一回，竟安心地沉沉睡去……等他再次腥来时候，却断断续续地听见隔壁贾老二正悄悄责备着小碗儿：
　　“不是让你不要带外人进来嘛，你怎么不听话？”
　　“为什么不能让外人进来？我觉得那个大姐姐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贾老二一时激动提高了声响，又忙压低嗓音，“你没注意她手上拿着剑吗？我们是小户人家，不要去招惹那些江湖人。”
　　“那个大姐姐说是来找人的，她被困在林子里，又挺着大肚子，我怕她……”小碗儿嘟囔着，“我救大哥哥的时候你不是也没骂我嘛！”
　　“这不一样！你知不知道……”贾老二欲言又止：“算了，你记得以后别再带人进来就是了。”贾老二长叹了口气，爱怜道：“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女了。”
　　帘外，起了一些细琐的响动。贾老二也赶了过去：“夫人，这就要走？呵呵，我们农家也没什么招待的……”
　　明日不禁一笑：想必那位夫人也如自己一般听到了贾老二和他孙女的对话，这才要走，看来，那位夫人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只是，这林子里似乎有许多秘密，听小碗儿刚才讲，她还带着身孕，不知这样一个人上路会不会有危险？明日一瞬间便替那位不曾谋面的夫人转了几回心思，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想了这些婆婆妈妈的琐事，不由得自嘲着笑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只是想起了上官燕。
　　“夫人一路上小心才是，不如由我老汉送您出这片林子？”
　　“多谢，不必，告辞。”声音外冷内虚，冷是因为她的坚强，虚，想必是体弱心虚之故。而帘内的明日乍听此言，心下猛一怔，笑容也即可僵在了脸上——是上官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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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已麻木，手指颤动着微微伸向那一帘阻隔，帘外，就是你啊！
　　“告辞，告辞……”只是那一帘之遥，却将成为天涯之远，也许，这一别，今生便不再相逢，今世无缘。
　　“告辞！”——她走了，是的，她该走了，我不该见她。明日惨然笑了，修长的手指渐趋渐拢，用力地握成拳，臂上的绷带又晕红了，只是，不再痛，心已死，还能感觉痛么？罢了，一切都已过去，都已过去。明日闭上双目，手无力地垂下。“哐当”——是心碎的声音么？
　　“大哥哥，你怎么了？”——是小碗儿——是自己打破了床边的一只碗。
　　“没事。”明日渐渐抬起睫毛，苦笑，苦笑，笑容却又僵在脸上——倚着门帘的不是上官燕么？她也这样望着我，惊喜而哀怨，颤颤的声音是在呼唤我的名字——“明日。”
　　苍天，我们究竟是有缘还是无缘？若是有缘，为何要注定对立，注定错过？若是无缘，又为何让我们一次次相遇相逢？
　　“夫人认识莫公子？”
　　“莫公子？”上官燕探询地望着我。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应该明白。
　　上官燕已坐到了床前：“你没事么？”
　　摇头，见到了你，我愿足矣。
　　贾老二抿嘴笑着，便将一些白布和草药递给上官燕：“公子手上受了伤，我老汉不会包扎，就麻烦夫人了。”说着，便领着小碗儿出去，贾老二见明日与上官燕相逢的情景，便知两人一定情意深厚，只是又似乎有些隔阂，便有意替他俩创造机会。
　　上官燕还来不及脸红，一听明日受伤，忙问：“伤哪儿了？重不重？”
　　“不碍的，只是轻伤。”明日遮掩着伤口，可臂上的血迹却红得夺目。
　　上官燕知明日脾性，心中不忍，却也不再追问：“我替你换药吧。”
　　“这怎么行！”明日一口回绝，“我自己来。”明日说着，只得自己动手，可毕竟伤在手上，确是很不方便自己处理，反而时时牵动了伤口。
　　上官燕于心不忍：“我来吧。”
　　“不必。”明日冷冷地回绝，不但是他的高傲，还有上官燕的名声。明日辛苦地包扎着伤口，额上已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上官燕心痛莫名：“你就一定要这样？就不能接受别人的好意？”
　　“我……”明日愣了一愣，无言以对：上官燕，你不明白我的心么？
　　上官燕接过明日手中的布和药，轻解开明日的衣衫……
　　青丝如瀑，发香如芸，细细地钻入明日的鼻孔，直至心肺。当我们还有机会靠近的时候，你离我千万里远；当你我咫尺之遥时，却再也不可能靠近了。明日心中长叹一声：司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