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国师大人又吐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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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光影流转，气氛正好，少年国师端坐在席位上，瘦削的脊背挺直，眼帘微垂，目光落在面前分毫未动的精致菜肴上，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洛怀瑾注意到了他微蹙的眉，饮下一杯酒后，他把玩着酒杯，笑道：“国师……陪孤喝上一杯，如何？”
林夕西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坐姿标准让人挑不出错来，而和他正相反的洛怀瑾则是坐没坐相，单腿屈膝，那只晃动着酒杯的手懒懒地搭在膝上。
洛怀瑾自顾自的给他桌上的杯里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朝他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别不说话啊，你这模样，要多笑笑才好看，来，孤敬你一杯。”
“六殿下，出家人不饮酒。”
他抬手推开桌上那倒满酒的酒杯。
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在满殿的烛火晃动中映着冷玉般的光泽，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和疏离。
洛怀瑾眼神停留在那双手上的时间多了几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此时宫宴已过半，陛下正与几位重臣畅谈，兴致正高。
林夕西抬眸，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对面，随即又收回，他缓缓起身，衣袍拂过桌案，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几道灼热的目光再度聚焦在他身上。
走至大殿中间，少年国师双手合十，对着面带笑意的皇帝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喧嚣。
“陛下，药室中还有药温在药炉上，臣恐误了时辰影响药性，恳请先行告退。”
皇帝闻言挥了挥手，语气温和道：“国师炼药事大，自然是正事要紧，去吧去吧，不必拘礼。”
“谢陛下。”
林夕西再施一礼，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
那抹白色的身影穿过觥筹交错的大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殿门口。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对面席上，洛煜与沈昭同时动了。
洛煜下意识便要起身追出去，沈昭反应更快，一手迅速有力地按在了洛煜的肩膀上，将他刚刚起身的身子稳稳压回原处。
“别动。”沈昭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
“你是皇子，众目睽睽之下离席太显眼，还会引人揣测。”
洛煜咬牙，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和不安，目光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沈昭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我去寻他，你留在这里稳住局面，安心待着。”
话音落下，不等洛煜回应，沈昭已站起身，他后退一步，身形陷入阴影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离开了大殿。
当然，这任何人里不包括洛怀瑾。
洛煜僵坐在原地，他强迫自己移开盯着殿门的目光，端起面前不知谁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四哥好酒量。”洛怀瑾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那杯酒也是他在洛煜失神之际给他倒上的。
洛煜放下酒杯，眉头不耐地蹙起，又碍于宫宴场面，继续维持着兄友弟恭的表面关系。
“六弟怎么过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洛怀瑾再次给他倒满酒，“四哥这话真是见外，你我二人可是亲兄弟，做弟弟的来敬四哥一杯，不是理所应当吗？”
说完，洛怀瑾举杯，“四哥，敬你。”
洛煜看着他那漾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就心生烦闷，洛怀瑾这双眼睛，像极了他母妃。
洛煜没有和他碰杯，只是漠然抬手，喝完了杯中酒。
敬酒再次被拒绝的洛怀瑾也不恼，笑吟吟的问道：“四哥，沈将军……去哪了？”
“殿内闷热，他出去透气了。”洛煜冷淡的回道。
“是吗……孤还以为，沈将军是奉四哥之命，去找国师了。”
洛煜眸色骤然一冷，斜睨了他一眼，声音冷硬。
“六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哥莫要误会。”洛怀瑾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辜,“孤只是觉得四哥与国师故人重逢，不应该如此疏离。”
气氛瞬间凝固，两人一个冷着脸，一个笑得温润无害，剑拔弩张，暗流涌动。
“孤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
“三日后，六弟的北上之行，恐怕不会顺利了。”
洛煜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洛怀瑾笑意更深，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四哥在说什么，有国师随行，北上路上定不会出什么纰漏，四哥以为呢？”
洛怀瑾话音落下的瞬间，洛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国师……随行北上？
北方大旱，饿殍遍地，今早上朝陛下才定下洛怀瑾三日后北上赈灾一事，可从未提过国师会随行，是陛下临时起意，还是……洛怀瑾主动提起？
洛煜只觉一股怒意从心头涌上，却被他死死压制着，他的手抓着桌案一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青白，桌案不负压迫，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是洛煜理智濒临断裂的声音。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近乎失控的暴怒与惊愕情绪，他必须冷静。
再抬眼时，他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甚至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国师通药理，又能观天象，体恤民意，有国师随行，六弟这一路，必是一路顺风。”
“只不过……”
洛煜顿了顿。
“国师身负重任，身份特殊，沿途若有个什么差错……”
他抬眼看向洛怀瑾，“恐怕不止六弟你，连举荐你北上的朝臣，都要担上干系。”
洛怀瑾眼神却微微闪动，谦卑道：“四哥教训的是，孤定当竭尽全力，确保此行一切顺遂，尤其是……国师的安全。”
“那孤就不打扰四哥的清静了。”
几次试探后，洛怀瑾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起身时眼底晦暗不明，嘴角却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
殿内笙歌依旧，殿外孤月高悬。
月光撒落在大地上，铺上一片银白。
林夕西站在廊下，静静仰头望了那轮月亮片刻，他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没了痕迹。
他刚准备抬步离开，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斜后方伸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掌心滚烫，微微用上了几分力道，在这力道中又带着怕弄痛他的小心翼翼。
林夕西的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烫人的温度透过腕间的皮肤传来。
沈昭感受着指间接触的细腻又冰凉的皮肤，少年的腕骨极细，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娇小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捏碎。
“西西……”
林夕西终于转过身，在对上那双冷淡的黑眸那一刻，沈昭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了个体无完肤，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沈将军。”
林夕西的称呼也变得疏远。
沈昭心底刺痛，勉强地笑了笑，“你，你怎么会来京城，怎么也没通知我……和小煜，还有你，为何成了国师。”
月色下，少年国师一袭白衣，夜风恰好吹动着他的僧衣，衣袖翻飞间，如一尊白玉做的神祇临世。
沈昭神色恍惚了一瞬，而在这时，他听到那神祇薄唇轻启，缓缓开口。
“与沈将军，有何关系。”
那一点刺痛彻底发展成压抑不住的钝痛，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尖，化作酸涩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沈昭脸色白了白，短短几月不见，面前的少年已经变得这么陌生，陌生到他难以靠近。
“西西，你……”
“沈将军。”林夕西出声打断他的话。
“小僧如今是南黎朝的国师，法号，镜尘。”
沈昭紧握成拳的手绷紧，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像是妥协。
“好，国师。”
“京城现在形式严峻，你下山，只会遇到更多危险，为什么要卷入无端的纷争中。”
“还有，给陛下炼药，若是陛下身体康健还好，若是陛下出了什么差错，我要如何保住你！”
林夕西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
“纷争，难道不是你们……带来的吗？”
不是质问，没有愤怒，甚至听不出责怪，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平静到沈昭一颗心如坠冰窟。
沈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担忧急切，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击得粉碎，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茫然。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林夕西无情地转身离开，留给他的是一道决绝的白色背影。
寒风呼啸，只留他一人站在月色下，他的影子被拉的细长，透着孤寂和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国师大人又吐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