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警察的逃亡记录》明烛居雾

6、热情的村民 就算是知

　　就算是知道阿央隐瞒很多，却也想不出哪句真哪句假。气氛突然从严谨换成沉闷，秋扬想要打破安静，他放下相扶的手臂，撑在身后的桌子上：“你为什么还是叫我秋警官，其实你喊我名字就好。”

　　宋成义倒是没料到秋扬会问他这个，反问：“那为什么你不喊我名字呢？”

　　确实，到现在他还没有当着宋成义的面叫他的名字。也许是因为还不熟悉，毕竟他喊齐明喊得十分顺畅熟练。秋扬看向宋成义，便毫无防备撞进对方的海域，立刻挣扎逃脱，避开视线：“我是会喊名字的，毕竟我想和并肩作战的伙伴变得熟悉。”

　　宋成义挑起一边眉，好似赞同秋扬的说法：“那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想和你变得熟悉，所以不想和他们一样只喊的名字。”

　　“可是，谢彦和罗小颖也喊我秋警官。”秋扬听出了咬重的‘你’字，放在了心上，现在需要变得熟悉的阵营是秋扬一个人和宋成义他们三个人，宋成义是在强调希望自己能快点融进队伍吗？

　　宋成义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僵住，他看向门口，眼前是一片竹林，竹身被迫压弯，竹叶相互触碰摩擦，哗哗推搡着彼此，沉声：“啧，确实，那我还是喊你名字好了。”

　　秋扬正想说着什么，门口传来谢彦的声音，他喊着：“哥！秋警官！快出来吧，要去广场吃饭了。”

　　“走吧。”秋扬声音被盖过，也不再说下去，走向门口。

　　宋成义却没有动，他喊秋扬的名字，问刚刚说了什么，秋扬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找了个很无聊的话题。谢彦看见宋成义从秋扬房间走出来，不服气地问：“秋警官，为什么你和我哥那么熟?”

　　宋成义走到秋扬身边，抢先用‘不关你的事’回答了谢彦的问题，语气很淡，不在乎也不多说，随后让秋扬跟他走。谢彦闷着站在原地，然后被罗小颖拉着走，很快谢彦就被罗小颖一句‘慢死了’将刚才的纳闷抛去脑后，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谨慎一点应该是谢彦吵罗小颖耐着性子听。

　　天色泛着橙黄，将高山分成上下阴阳两半，杜鹃花在风中摇曳身姿，低声鸣唱，发光的小鱼从半山腰游到溪水柱，有序地一路攀升，四周通明，村民将一张张木桌拼接相连，沿着身后最大的吊脚楼的形状绕着向上逆流的溪水。四人下来时天色已经全然暗下，高山没入深深黑暗，连轮廓也看不清，广场的长桌宴已经准备妥当，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对牛角。

　　碑坊、屋顶、床板、标本都离不开的图案，秋扬觉得这牛角应该是这个民族或者这个村庄的图腾。村民十分热情，一见他们便围了上来，夸赞他们生得真好看，长得高挑，献上绣有杜鹃花的毛巾，说用这个来洗脸可以洗去脏污霉气。

　　村民们互相斟满酒仰头喝尽，通红的脸颊配着温柔又热情的眉眼，在银饰碰撞声中唱着山歌跳着舞，那歌声似山中百灵鸟，带着幸福欢乐传上天边，唱进被浊酒温热的心尖，连发光的鱼儿都比以往更加活泼。这副场景对于他们四人都是从未见过的，那通明的长街小道都是急匆匆的人群，他们从不留下任何耐心去关注是否周围开了新的咖啡店，百忙过后回到家，蹬开鞋子就倒进大床。

　　“这菜好好吃！”谢彦捧着饭，夹起眼前的炒肉放进嘴里，在赞叹声中陡然变了神色，立马举起一旁倒满水的杯子仰头倒入，下一秒喷口撒向前方，他张着闭不上的嘴巴，口齿不清道：“这肉是辣的，怎么这水也是苦的！”

　　罗小颖将身旁的被子举起闻了闻，叹了口气：“这是白酒。”

　　秋扬忍不住低笑了起来，感觉身边的人好像在说着什么，转过脸去看。是一位长相着实可爱水灵的姑娘，正举着酒笑着对秋扬说：“小哥！来了杜鹃村，怎么能不喝酒？来，阿妹敬你一杯。”

　　秋扬将已经抵到嘴边的酒推开，红着脸推辞道：“不了，不了，我不喝酒。”

　　“怎么会不喝酒？我们的酒可是自己家做的，味道纯正浓厚，后劲十足，让你一喝难忘，一杯接两杯。”姑娘普通话不标准，但不妨碍听得懂。秋扬是不能喝的，主要这异世界危险重重，明天还有正事，断然不能喝。

　　姑娘见劝不动，摇着身体走了，秋扬是避开了，可身边的罗小颖和谢彦陷入了劝酒赛场，秋扬呵呵笑。转过身想看宋成义怎么样，却只见宋成义正夹着饭菜安静地吃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是薄唇，分明的轮廓恰好映在在发光的溪水柱上，逆光之下的眼底像是黑夜里被点亮了高塔明灯，平淡沉静还带着冷厉，会让人容易沉迷又难以忘记，却不敢触碰。

　　看得入迷时，宋成义直起身板，离开那光处，他转脸看向秋扬，那份冷厉悄然消失：“看我做什么？”

　　秋扬这才回过神，感觉喝了酒，血液沸腾，酒气一直蔓延上耳垂、耳尖染了红：“你，你为什么没有被敬酒。”

　　“可能是我长得不好看吧。”

　　这句话固然无人相信。

　　“怎么会！”秋扬惊呼，宋成义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你特别好看。”

　　宋成义不说话时，会习惯性紧蹙着眉头，他不笑时会让人感觉凶狠，其实是有胆大的姑娘上前敬酒，但宋成义一句低沉且不带语气的‘不用’就设下了一面十米高的城墙，无人进得来靠得近。

　　“你们别敬客人酒了。”谢彦和罗小颖正犯难时，身后传来阿央的声音：“客人明天有正事要做。”

　　姑娘见到阿央，遗憾地放开身前的两人离开，离开时眼神依旧时不时爬到两人身上，企图势必得灌上一杯。

　　“谢谢。”罗小颖终于从热情的少女怀抱中跳出来，深深喘了口气。

　　阿央点了点头让四人慢用，去了中央的桌子和村民吃饭去了。

　　秋扬也是饿了，由于他自己口味偏辣，桌前的吃食只要不是辣度太高，对于他就是美味，于是吃了整整两碗大白米饭。这个过程中，秋扬吃到了牛肉，他脑海里闪过挂在墙上的腐烂牛头。

　　遍地的牛角图案，甚至上了饭桌，如果只是图腾信仰，应当不会屠杀后挂在墙上，更不会煮了吃，那么牛对于村民来说可能只是一种精神象征，秋扬想着，不过那蠕动的蛆虫让他着实吃不进面前的牛肉。

　　饕餮盛宴中欢声笑语，座无虚席处咬耳呢喃，本是一片喜庆和谐，四人却戛然而止。

　　“你们看村民的影子！”罗小颖语气惊讶声音压低，只能让身边靠得近的秋扬和谢彦听到。秋扬见罗小颖总是无所在意的面孔显露难见的惊恐，随着视线看去。

　　那光亮打在扭动身躯的少女身上，烙印在地上的却是抬起半个身体左右摇动千足颤动的灰黑蜈蚣，在看向另一边正吃着肉的小女孩，影子是举着弯曲的钳子夹着大肉的蝎子，整个大地，各种爬行昆虫肩搭肩，吃喝唱跳，快乐至极。这时四个人意识到给自己敬酒，与自己同桌吃饭的漂亮姑娘全是一个个虫子。

　　秋扬一把拦住就要抽枪的谢彦，用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桌面闯入一道人影，是阿央，应当喝了点酒，面颊泛红，身上散着微少的酒气，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毫不浑浊，她扶正头上的凤钗子对他们说：“很晚了，各位回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她回过头扫了眼地上的影子，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道：“别担心，她们不会随便吃人的。”

　　不会随便吃人，那就是会吃人的意思！谢彦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五人相视中响起，他面色煞白，立马起身，拉着秋扬正要离开，又转过身对还坐在矮凳上的罗小颖和宋成义说：“我们快走吧。”

　　阿央没跟着走，她说她要收拾散宴后的场子。

　　宋成义打开照明灯照亮上坡的路，路上听见蟋蟀低叫与风叶摩肩，时不时传来广场上高喊欢呼，这时在秋扬心里，这高呼就像万千昆虫献祭，火焰烧至上空映出流油邪笑的嘴脸，随后随着黑烟消失。

　　秋扬甩掉自己的幻想，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们房间有挂牛头吗？”

　　“没有。”谢彦仔细回忆房间内的摆设，肯定道。

　　“我也没有。”罗小颖也摇头。

　　秋扬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只有自己房间挂了牛头。宋成义看着秋扬，低声提醒：“那今晚就和我一个屋。”

　　“好。”秋扬不带犹豫。

　　宋成义对谢彦和罗小颖说让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就用耳机联系自己，随后跟着秋扬对他们说明天见后一起回了屋子。谢彦看着认识5年的哥和新来的秋扬并肩前行，不知为什么心底第一反应是‘他们本该如此’，不过很快就被‘为什么我哥对秋警官那么温柔’以及‘为什么我哥和秋警官睡一个屋’占据，明明之前还是架着别人脖子的‘挟持犯’。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罗小颖拽着胳膊肘拉走，谢彦问罗小颖，她给出的回答是：“秋警官房间不对劲。”

　　这个理由很正确合理，谢彦想到秋扬问他们牛头的事，便抛开了两个‘为什么’，一身轻松进屋子，前脚刚迈进，那些昆虫的画面迸进脑海。他面向房间向后弯腰，探出脑袋叫住罗小颖，问：“那我可以去你房间将就一晚吗？”

　　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