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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魂泣血诉前尘 “破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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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
顾桑心头剧震，失声惊呼，眸光惊疑不定，“你……你怎会知晓我梦见了‘破阵子’？”
那杆长枪，枪缨如血，枪身遍布战痕，确是名为“破阵子”。此枪乃他梦中银甲将军的佩兵，他从未对人言及，这苏墨卿究竟如何知晓？
苏墨卿眼中幽光一闪，似沉入邈远回忆，嗓音沙哑而飘忽：“百余年前，京都曾有贺兰将军，骁勇善战，功高震主，却遭奸佞构陷，落得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他手中所持，便是一杆‘破阵子’。”
他微一停顿，目光转向顾桑，带着一丝审视：“我曾于一本残破古籍中见过此枪图样，其上附着极强残念，非寻常人所能感知。你梦中所见，想必便是贺兰将军的英魂了。”
枫柏闻言，剑眉紧蹙，冷斥道：“一派胡言！将军蒙冤，青史自有公论，与你这害人妖物何干？休在此处装神弄鬼，拖延辰光！”
他依旧不信这红衣书生之言，只当他是巧言令色，意图蛊惑人心。
“师兄，”顾桑却伸手拦住枫柏，目光沉凝地望向苏墨卿，“我相信你所言非虚。你周身怨气虽烈，却非纯粹恶戾。尤其是这孩子……”
他望向苏墨卿怀中那血肉模糊的胎灵，那小东西此刻竟安静下来，只依偎在苏墨卿怀中，散发的气息虽诡谲，却隐隐透出一股对苏墨卿纯粹的孺慕，而非单纯邪煞。
“你的怨，在于失去。我可说对了？”顾桑轻声问道。
苏墨卿身躯微颤，抱紧胎灵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眼中血丝翻涌，似有泪光闪烁。
“我以梵音角秘法，探你怨念根源，或可觅得渡化之途。”顾桑语气沉静，“你若信我，便放开心神。”
枫柏欲言又止，见顾桑神情肃穆，不似作伪，便也按捺下心中疑虑，只戒备地盯视着苏墨卿。
苏墨卿惨然一笑：“渡化？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有何可渡化？我只要我的婉儿，我的孩儿……”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抗拒。
顾桑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口中默诵梵音角不传之秘。一道柔和金光自他指尖漾出，缓缓飘向苏墨卿眉心。
苏墨卿未曾闪躲，任由那金光没入。
刹那间，他浑身剧震，眼神迷离而痛苦，无数破碎记忆如潮水般在其识海翻涌，亦清晰映照于顾桑心湖。
“我……我叫苏慕白……京兆府苏慕白……”
画面流转。
春日杏花微雨，青衫磊落的书生苏慕白笑意温润，执伞立于桥头。桥那端，一位名唤婉儿的女子撑着油纸伞，笑靥如花，缓步而来。她是京都一位老实小吏的女儿，温婉贤淑，蕙质兰心。
“慕白哥哥。”婉儿嗓音轻柔婉转，如春燕在梁间呢喃。
苏慕白才华横溢，诗画双绝；婉儿知书达理，红袖添香。二人情投意合，琴瑟和鸣，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然而，好景不长。
偏有一位京都权贵子弟，垂涎婉儿美色，屡次三番前来骚扰。苏慕白虽据理力争，终究难敌其滔天权势。
“苏慕白，你不过一介寒门书生，也敢与本公子争女人？”那权贵子弟面目狰狞，语气嚣张。
画面陡转，血色浸染。
那权贵竟设计污蔑苏慕白勾结乱党，将其打入大牢。婉儿为救夫君，奔走无门，最终……竟被那权贵强行掳去，受尽凌辱。
“婉儿！”苏慕白在狱中听闻噩耗，目眦欲裂，心胆俱碎。
待他九死一生逃出监牢，寻到婉儿时，她已是衣衫褴褛，奄奄一息，腹中胎儿亦未能保全，竟被那畜生生生虐杀至血肉模糊！
“慕白……我们的孩儿……我对不住你……”婉儿气若游丝，泪下如雨，死死攥着苏慕白的手，眼中尽是无边的绝望与不甘。
“不——！”苏慕白抱着婉儿冰冷的尸身和那不成形的孩子，仰天悲啸，声嘶力竭，血泪纵横。
他恨！恨那权贵心肠歹毒，恨这世道何其不公，恨自己空有一腔悲愤却无能为力！
万念俱灰之际，他于一处荒废古刹，偶然寻得一本残缺古籍——《血神经》。
书页泛黄，字迹诡谲，开篇赫然写着：“以至亲骨血为引，生魂祭炼，可逆转阴阳，重塑魂身……”
“复活……婉儿……孩儿……”苏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抛却圣贤书，舍弃君子道，一步步踏上了这条血腥不归的邪路。
他收集尸身，熬炼怨气，只为聚拢婉儿与孩儿的残魂断魄，欲以禁忌之法，让他们“复生”。
“原来如此……”顾桑缓缓收回秘法，心中百感交集。这苏慕白，确是个可怜人，其遭遇之惨，令人扼腕。从翩翩浊世佳公子，沦落至如今厉鬼形态，皆因此一腔血海深仇。
枫柏在一旁听着苏慕白断续的泣诉，目睹其记忆中一幕幕惨烈画面，原本坚冰般的面容亦渐渐松动，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忍与同情。
“你……唉……”枫柏长叹一声，手中长剑的锋芒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正当顾桑试图开口，欲引导苏慕白郁结的怨气，枫柏亦心生恻隐之际——
“咕噜……咕噜噜……”
暗室中那口一直咕嘟着尸骸的大铁锅，陡然剧烈沸腾起来！
锅中翻涌的不再是先前白汽，而是浓稠如墨的黑雾，一股比方才更浓烈、更诡谲的异香从中弥漫而出。
这香气，不再是单纯迷魂之效，反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寒与纯粹恶意！
“小心！”顾桑低喝一声，与枫柏同时凝神戒备。
苏慕白亦从悲痛中惊醒，猛然抬头望向大锅，眼中血色重现，充满了警惕与暴戾。
黑雾翻腾，凝聚，竟缓缓幻化出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形！
那黑影身形飘忽不定，面目模糊，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它甫一出现，便探出漆黑如爪的枯手，直取苏慕白怀中的小小胎灵！
“休想动我孩儿！”苏慕白目眦欲裂，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将胎灵死死护在胸前，同时嘶吼着扑向那道黑影。
他周身怨气狂涌，化作无数利爪，抓向黑影。
然，黑影仅发出一声低沉冷笑，身形一晃便轻易避开苏慕白的攻势。那些怨气利爪穿透其身，竟如泥牛入海，未伤分毫。
“这东西……竟不惧怨气？”顾桑心中一凛。
“妖孽受死！”枫柏见状，不再迟疑，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横空，直刺黑影心口。此剑蕴含浩然正气，专克妖邪鬼魅。
“叮！”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枫柏剑尖刺中黑影，竟如中败革，铿然一声，非但未能透入分毫，反震得他手臂发麻。
“怎会如此？！”枫柏大骇，他此剑乃师门所赐，斩妖除魔，无往不利，今日竟连这黑影的护体黑雾都破不开分毫？
“桀桀桀……”黑影发出一阵刺耳怪笑，“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
它反手一挥，一道黑气如鞭，抽向枫柏。
枫柏急忙横剑抵挡，却被那黑气抽得连连倒退，气血翻涌。
“师兄！”顾桑见势不妙，立时拔剑掠出，加入战团。他身法灵动，剑走轻捷，专寻黑影破绽。
苏慕白亦再度扑上，三人竟在无形中成合击之势，共抗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强敌。
黑影实力深不可测，招式诡谲狠辣，似对道家正法与鬼道邪氛均有极强克制。枫柏的剑气斩在其身，如石沉大海；苏慕白的怨气攻袭，亦难伤其根本；顾桑的符箓掷出，也被它轻易化解。
“这究竟是何方妖物？”顾桑越斗越是心惊，这黑影的力量体系，全然超乎他的认知。
激战中，黑影似乎对苏慕白怀中的胎灵志在必得，数次猛攻，皆被苏慕白拼死挡下。
“噗——”苏慕白被黑影一掌印在胸口，喷出一口污黑毒血，身形踉跄，但他依旧死死护住胎灵，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疯狂火焰。
“找死！”黑影似被激怒，周身黑雾愈发浓重，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桑眼中精芒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同时疾声念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
桃木剑上霎时金光大盛，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悍然刺向黑影！
黑影似对此蕴含精血的攻击颇为忌惮，身形竟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枫柏抓住此瞬息良机，催动全身道力，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炽烈流光，配合顾桑，齐齐攻向黑影！
苏慕白亦发出一声怒吼，全身怨气凝聚双爪，奋力抓向黑影。
“轰——！”
三股力量同时轰中黑影，爆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身形剧烈晃动，周遭黑雾都淡薄了些许。
它似受创不轻，攻势登时一缓。
“桀桀……倒是有几分意思……”黑影嘶哑地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与狠戾，“苏慕白，‘主人’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不日便会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黑影猛然暴退，身形在浓雾中迅速淡化，竟是欲遁走。
它临去之际，一枚漆黑令牌从其消散的雾气中悄然跌落，“啪嗒”一声，坠于地上。
令牌通体黝黑，入手冰寒刺骨，其上镌刻着一个诡谲无比的蛇形符文，那蛇纹宛若活物，盘绕扭曲，透着一股森然邪气。
顾桑俯身拾起令牌，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侵入体内。
“主人？作品？”他望向苏慕白，又凝视着那枚诡异令牌，心中疑云更浓。
这“主人”究竟是谁？这蛇形符文又代表何方势力？他们为何对苏慕白以血炼邪法所造的胎灵如此感兴趣？
京畿之地，竟潜藏着如此诡秘的势力，这潭浑水，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