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张无声

7、失⑥

　　*失6*

　　夏识意说不出愿意不愿意的话，他只是纯粹地想看一看而已。
　　但他望着方识，还是顺着他的期盼点了头。

　　不过不是因为同情和心软。

　　于是方识就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还是单膝跪在夏识意面前，将盒子打开给夏识意看。

　　盒子正中央放着一枚被收藏得很好的戒指，崭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夏识意抬了抬手，方识就跟着动了下。

　　“……我想看看。”夏识意意识到什么，开口：“我先看看？”
　　方识垂下手，脑袋也跟着低下去：“好。”

　　他明白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无论是因为什么，夏识意终究还是戴上了这枚戒指，终究还是会戴上。

　　这枚戒指设计上和方识那枚一模一样，也没有半点女戒的感觉，戒指内圈则是刻着“Fang’shi”。

　　夏识意看了看后，迟疑了下，还是把戒指放进了方识的掌心里。
　　方识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小东西，抬眼看着夏识意。

　　夏识意正好低垂下眼帘，和他的目光错开。
　　他没看见方识眼里的紧张忐忑还有压抑的那些冲动与妄念，方识也没有瞧见他眼里那些晦涩又漠然的情绪。

　　但不代表不存在。

　　夏识意抬起左手，修长手指在空中微微晃动，白皙的手背被顶上透亮的光照出冷色的光晕，很是晃眼。

　　方识将那枚戒指攥得更紧了。
　　他全身的肌肉绷起又放松，放松又绷起，最后小心地握住了夏识意的手，将这枚其实只是一个象征，却又似乎真的能够套牢、锁住夏识意一辈子的小玩意儿慢慢推入了他的无名指。

　　等到到位时，方识如释重负地轻呼出口浊气，莫大的欢愉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捏着夏识意的指尖，用低哑冷涩的嗓音说了句：“我想亲你。”

　　他太想了。

　　他不知道用目光吻过夏识意多少次，每一次都恨不得能够用自己的唇代替着在他的肌肤上流转，去尝尽夏识意的味道。

　　这种念头就像是从他的骨髓里生长出来的根和藤蔓，深深地扎在了他的血肉里，与他的灵魂纠缠，死死锁住了他。
　　他逃不开，也不愿意逃开，就算被勒死在里面，也绝不后悔。

　　夏识意一顿：“…对不起。”
　　他微抿唇道歉，又是示弱的动作和语气：“我没想起来我们之间的事，所以……”

　　“没关系。”方识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你别紧张。”
　　他的手指慢慢一点点往上，彻底将夏识意握在手中，语调却是轻的，所以显得温柔，好像也只是安慰：“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夏识意放松下来：“…谢谢。”
　　方识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你不用跟我说谢谢，都是应该的。”

　　夏识意看着他，应了好。

　　下午的时候，方识就让人在露台上弄了烧烤。
　　烧烤架是临近黄昏的时候摆的，但食材早就准备好，全是夏识意喜欢吃且现在能吃的。

　　詹峰不在，也没有外人，动手烤肉的是方识。

　　夏识意坐在上风口，炊烟不往他这儿吹，所以他只能闻到肉与调料的香味。
　　他身上还盖了一张薄薄的毯子，是方识半强硬地要求他盖上的，所以很暖和，再多动一动鼻尖可能就会出汗的那种。

　　“…我还以为是你的助理或者别墅的保姆烤。”
　　夏识意有些不习惯戒指，所以戴上后，今天一整天都忍不住时不时地摸一下。

　　他现在就在捏着。

　　方识敛眸：“我想和你过二人世界。”
　　夏识意稍愣，旋即很浅地勾了下唇，没有接这话，却也是顺着这话说下去的，一般人都觉察不到有什么不对：“你比我想象得要会说情话。”

　　方识也好似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一样，手里拿着不锈钢的签子，低声说：“以前是不会的。”
　　夏识意眨着眼，微微偏头，方识对上他有些困惑的眼睛，又说了句：“嘴笨，讨不了你喜欢。”

　　夏识意动动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所以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眉眼都染上了零星的笑意，很是夺目，叫方识的嗓子瞬间收紧，宛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样。

　　方识就看着他笑，看出了神。

　　夏识意：“我以前这么无情的吗？”
　　方识舍不得挪开视线，完全凭借本能在烤肉。他嗯了声，但又说：“是我不够好。”

　　夏识意又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没忍住问了句：“比如？”

　　他好像在逗方识，事实夏识意也觉得自己只是开了句玩笑，可没想到方识居然认真地数了起来：“不太会说话，对你不够好，总是保护不好你，好像总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老猜错，长得凶，不会笑……”

　　他一条条数过去，夏识意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问：“你真的不会笑？”
　　方识就猜到他的注意力会在这：“…嗯。”

　　夏识意觉得有点稀罕：“为什么？是有什么病还是？”
　　方识嗓子里那句“因为我笑起来很难看”在望见夏识意时，意识到什么，卡了回去，变成了：“嗯。”

　　他说：“是面部神经的问题。”

　　夏识意轻轻啊了神，有些遗憾：“我还在想你笑起来是什么模样的呢。”
　　方识道了声抱歉。

　　夏识意偏偏头：“你还让我不用跟你客气。”

　　“我们不一样。”
　　“……这我都有特权？”

　　“嗯。”
　　方识说：“你什么都有特权。”

　　夏识意又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好在就算是安静下来，方识也不在意。
　　他将烤好的肉串放到夏识意面前，递给夏识意隔温手套，又给他倒了鲜榨的橙汁，再去给他烤鸡皮和掌中宝。

　　夏识意本来是想叫他也吃一口的，但想了想后，干脆拿着签子举手，伸胳膊到方识面前：“你也吃。”

　　方识微顿，低下头咬住签子上的肉，没尝出来什么味，只觉得甜。

　　蜜糖的味道。
　　从他的灵魂里发酵出来，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炭火烧起来后就很大了，烤起来快。
　　所以没一会儿，方识就和夏识意坐在了一起。

　　山间的夜风吹过来，方识问夏识意冷不冷。
　　夏识意就拨弄了一下腿上的毯子：“不冷。”

　　得亏方识半强迫地给他盖了个毯子。

　　夏识意对他们过去的故事很感兴趣，又问：“能继续跟我说说吗？”
　　他道：“我答应了你的表白，然后呢？”

　　方识并不意外他会继续这个话题：“后来…因为我家里的原因，我们大学异地了。你继续留在大陆读大学，我到旧江这边读书。但只要有假期或者合适的时间，我就会去找你。”

　　夏识意有些疑惑：“我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方识轻声：“你晕车厉害，我不让你来，而且你大学比我大学忙很多，每次我去找你的时候，也是看着你忙学生会，忙活动。要么就是在图书馆里陪你。”

　　远远地，站在一个角落注视着夏识意。

　　“你没有怪过我吗？”
　　“没有。”

　　方识似乎有点困惑：“我为什么要怪你？”
　　夏识意慢慢道：“因为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好像一直是你在付出。”

　　方识微顿：“……可能因为你答应我，其实是出于对我的感激，想试一试。而且我觉得我没有付出什么，都是些微不足道的。”

　　夏识意能够感觉到，方识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

　　所以他迟疑着问：“那，你觉得你爱我吗？”
　　方识没有丝毫犹豫，嗓音嘶哑，好像声嘶力竭的人拼了命都还要再继续述说自己的爱意：“爱。”

　　“我想为你做很多很多的事，但你总是不让。”
　　方识轻声：“你是个很骄傲的人。”

　　夏识意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点迷茫，甚至有一瞬在想方识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吗？

　　可方识说得很坚定。

　　他没说话，方识继续说了下去：“后来大学毕业，你就到旧江来工作了。”
　　夏识意没有回想起什么：“和你一起？”

　　“嗯。”方识垂眼：“你成绩很好，本事也很高，我没插丨手你的工作，但你做得很出色，没两年就到了高级工程师，可以居家办公。”

　　夏识意用一次性手套捧着猪蹄，长长地嗯了声。
　　方识问怎么了，夏识意就笑笑：“我其实…是想问我们之间的故事。”

　　不是他的事业史。

　　方识动动唇：“我们…你想问什么？”
　　夏识意又长长地嗯了声，然后丢了个鱼丨雷，直接将浅浅的池子炸得一滴水不剩，甚至还多出了个巨坑。

　　他问：“我们做过吗？”

　　方识：“……”

　　平日里生杀予夺、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皱一下眉就能叫手底下的人吓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跳都给掐了的家主，被这么一句话给震在了原地，甚至耳廓都漫上了层绯色。

　　方识逃也似地避开了夏识意那双琉璃般剔透纯粹的眸子，微抿锋利的薄唇，无声且僵硬地点了下头。

　　夏识意歪了一下脑袋，眼底掠过几分惊奇。
　　随后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个带着些许恶劣趣味的笑。

　　我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