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爱（清穿）》冷雪殇

21、醉酒

　　转眼间，已是十一月，胤誐大婚的日子也渐渐临近。内务府忙着张罗婚事，这紫禁城里又会热闹一番。
　　一日，怡雪用过晚膳，沁梅陪着她去外面逛逛，消消食。正走在回廊上，沁梅指着远处一个亭子，道：“格格，那亭子里的是不是十阿哥啊？”
　　怡雪顺着沁梅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胤誐。
　　“十哥一个人干什么呢，咱们过去瞧瞧。”言罢，怡雪便提步走向亭子。
　　胤誐背对着两人，提着一壶酒猛灌，怡雪见他这模样，心下一惊，上前夺去了他手中的酒壶。
　　猝不及防地被人夺去了酒壶，胤誐低吼道：“谁啊！”转过身，见是怡雪，才放轻了声音，问道：“怡雪，你怎么在这？”
　　怡雪将手中的酒壶置于一边，道：“十哥，这话我问你才是吧！都快大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
　　胤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怡雪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戳中了他的痛处，赶忙赔笑道：“十哥，怡雪多嘴了。”
　　胤誐苦笑一声，道：“不怪你。对了，你会喝酒吗？陪我喝会儿吧！”
　　怡雪想了想，自己酒量不算很差，稍微喝一点应该没关系，便答应了下来。
　　“格格，你……”沁梅倒是有些担心，想要阻止。
　　“没关系的，就喝一点，你退下吧，在回廊那等着我。”怡雪挥手道。
　　“是，格格有什么吩咐记得喊奴婢。”说着，沁梅便退了下去。

　　胤誐拿起酒壶继续喝着，又重新打开了一壶酒，递给了怡雪。“若是喝不了可别硬撑啊！”
　　“十哥放心，我酒量还是可以的。”怡雪接过酒壶，笑道。
　　胤誐点头，默默地喝着酒，一双眼睛愣愣地望着远方，飘渺不定。怡雪端起酒壶，喝了一口酒，顿时一股辛辣充斥着鼻腔，怡雪不禁轻咳了几下。擦了擦嘴，开口问道：“十哥还在为婚事烦？”
　　“我真的，真的很想娶嫣儿作嫡福晋，可为什么老天爷要那么捉弄我呢？”说完，胤誐又灌了几口酒。
　　怡雪唏嘘着，胤誐的这份无奈和悲哀自己又何尝不是深深感受着。想起那日他和那瓜尔佳氏的并肩而行，自己的心便一直疼痛着。心中涩然，遂举起酒壶，大灌了一口。
　　“身在皇家，就有皇家的无奈，婚姻向来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十哥，还是看开的好。”怡雪开口安慰着胤誐，却发现这话说得是那么的无力，自己都无法看开，何况是胤誐。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只顾着灌着酒，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好几壶酒被两人喝得底朝天了。
　　“呵呵，怡雪，你没有喜欢的人，体会不到我的感觉的。”胤誐叹了口气，道。
　　怡雪苦笑一声，自己怎会体会不到，只是无法开口诉说罢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她了。真的很喜欢，我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动心，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为什么皇阿玛偏偏要赐给我别的人啊，我不要啊！”胤誐怒极，站起身子，狠狠将酒壶掷到地上，瞬间碎片散落一地。
　　怡雪被他吓了一跳，赶忙劝道：“十哥，不要这样了，若是难过，我们喝酒好了，喝它个烂醉如泥，就什么都忘了！”
　　胤誐脸上透着哀戚，拿起酒壶道：“好，咱们不醉不归！”身子已有些摇晃，却仍是大口喝着酒。
　　怡雪举起酒壶，和他碰着壶，道：“嗯，不醉不归！”或许自己也需要好好宣泄一下吧。

　　酒过半晌，两人都已经醉了。怡雪倚着柱子，喝完了最后一壶酒，脸颊上已染上一层红晕，口齿不清地说道：“十哥，其实我明白你心里的苦，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真的很悲哀。我娘是如此，我如今，呵呵，也是如此。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算我倒霉！”最后一句，她是吼出来的。
　　胤誐早就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只是一个人呵呵傻笑着，拿着空酒壶喝着。
　　两人心中各自有苦，唯有借酒浇愁，才能一时忘记这苦楚吧！

　　“格格，醒醒呀！”沁梅远远听见怡雪的吼声，赶忙跑进了亭子。看着自家格格和十阿哥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仅凭自己一人根本无法让两人起来，左思右想，便一跺脚，出了亭子，搬救兵去了。

　　过了一会儿，便传来脚步声。胤祥和胤禟踩着快步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进亭子，便见胤誐和怡雪两人各自歪着，胤誐竟已打起了呼噜。胤禟皱着眉，望了两人一眼，道：“这老十也真是的，喝酒怎么扯上怡雪一个女孩子家。”
　　胤祥在一旁开口道：“九哥，我送怡雪回去，你送十哥回去吧！别惊动了皇阿玛。”
　　“嗯，知道。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他们在宫里喝醉了酒，定逃不过一顿罚。”胤禟颔首道，“得，今儿个也只好宿在宫里了。十三弟，我先送老十去我额娘那里，你也送怡雪回吧！”说完，胤禟便让身后的小太监架起胤誐，出了亭子。
　　亭中只余胤祥和醉了的怡雪二人，胤祥坐了下来，看着一旁许多已经空了的酒壶，眉头皱得更深。她怎么喝了那么多酒，难道不知喝那么多酒是很伤身的吗？胤祥叹了口气，轻轻扶起她，也出了亭子。

　　怡雪脚步虚浮地被胤祥牵着走，时不时都会撞到前面的胤祥，胤祥停下脚步，顿了片刻，便将她拦腰抱起，继续走着。迷糊中的怡雪只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禁向那温暖之处又使劲拱了拱，露出一丝满足的笑。胤祥也笑了，手上又使了些力，将她向上托了托，只为让她能舒服些。行至一半，怡雪挣扎着要下来，胤祥赶忙小心地将她放下，柔声问道：“怎么了？”
　　怡雪没有回答他，蹒跚着走到一边，扶着树呕吐起来，胤祥走到她的身边，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吐出来会好受些，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待怡雪吐了个干净，胤祥正想重新抱起她，怡雪却突然扯着他的袖子，呓语着什么。胤祥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便低下身子，轻声问道：“你说什么，大点声。”
　　正当他弓着身子，怡雪猛地搂住了他，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可我不能说出来，好，好辛苦哦！”
　　胤祥突然被她抱住，身子不由得一僵，听她说的话，心里不禁一愣，急切问道：“怡雪，你说什么？你，你喜欢谁？”
　　她竟有喜欢的人了吗？会是谁，为何自己从未察觉？胤祥一下子心慌了。可惜怡雪只是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儿，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看着她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却又有些心疼。轻叹着，随即又继续抱起她，走回了落雪轩。

　　进了屋子，沁梅因听着胤祥的吩咐，早早地先回落雪轩，准备好了澡盆热水，替怡雪洗漱。
　　胤祥将怡雪轻轻放在床上，回头对沁梅说道：“伺候好你格格沐浴，我先在外头等着，好了记得知会我一声。”
　　“是，十三爷。”沁梅恭敬地福身道。
　　胤祥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在厅里等着。坐在椅子上，胤祥轻轻抚着桌面，心里却想着刚才怡雪的那番话。心里竟是阵阵失落，到底是谁夺去了她的心？想着，不禁有些心烦，还有些气恼。
　　屋外的人心里是五味杂陈，屋内的人泡着热水澡，倒是很惬意，迷迷糊糊的。终于沐浴完毕，沁梅将怡雪安置在床上后，便出去唤胤祥了。
　　“十三爷，奴婢已经伺候格格沐浴好了。”沁梅说道。
　　胤祥起身，向里屋走去，沁梅愣了一下，却也没有阻拦，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胤祥缓步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坐下，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儿。胤祥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叹着气，替她掩着被角。耳边再一次响起她的话，心中痛了一下。看她毫无防备地睡着，宛如刚出生的婴儿般安宁，只是微微蹙着眉，好似在为什么而烦。他犹豫着，终是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指腹在如玉的脸上不断地摩挲着，一时舍不得离开那滑腻柔嫩的感觉。
　　“你到底喜欢谁呢？”胤祥低语着，只是他自己都未发觉，他的眼里溢满了痛楚。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又痴痴地讲着梦话，“我好喜欢你……好喜欢……”
　　听着她的呓语，他心中竟有些妒意，她是什么时候心里有了人，自己却从不知晓……那个人到底是谁？
　　胤祥苦涩一笑，站起身子，又望了一眼怡雪，才提步走出了屋子。见胤祥走了出来，沁梅赶紧迎了上去。胤祥又淡淡吩咐着：“好好照顾你家格格，明天记得做一碗醒酒汤，等她醒了，便让她喝下去。”
　　“是，十三阿哥放心，奴婢一定会伺候好格格的。”沁梅福身道。
　　“嗯。”胤祥微微颔首，一撩袍子，便离开了落雪轩。

　　月光下，胤祥一人独自走着，清辉洒在他的身上，荡出白色的光晕。走到一处僻静之地，他停下步子，取下腰间的玉箫，缓缓吹奏出一段好听的萧声，望着苍穹中的皎洁月色，眸子中印出她的身影。这萧声中透着哀哀凄凄的无奈，百转千回间，是他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