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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拾肆·夏日的剑桥与少年的歌 那一瞬间, ...


  •   亚历克斯是第二天清晨和弗莱德雷太太一起到的。
      他一脸懵懂拎着个大大的手提箱,站在穿着亮红色大花连衣裙,蓄着一头光泽极好白色卷发的房东太太边上,像只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小鹌鹑,在看到来开门的塞德里克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早上好,孩子!”弗莱德雷太太拎着荧光绿色的手提包,中气十足地和站在门里的塞德里克打着招呼,她兴致勃勃地问,“另外一个孩子呢?还没有起床吗?”
      亚历克斯也跟着东张西望,小声问:“艾洛还没起来吗?”
      “我在这儿呢。”艾洛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蓬松小卷毛,正蹲在楼梯口猫猫祟祟地探出脑袋,听见两个人都在找自己连忙出声打招呼,“早上好,亚历克斯,早上好,太太您的包看起来正特别,好看极啦!”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朋友。”弗莱德雷太太简直乐开了花,很久没有人能来跟她讨论讨论她的时尚审美了——要知道,巫师,尤其是到了她这个年纪的那些巫师,是基本上不懂得时尚的。
      她喜欢这个从麻瓜那里学来的词,甚至有时候她会混进麻瓜的人群里,去看看他们所谓的时装秀。
      弗莱德雷太太除了大胆潮流的着装风格之外,显然是个亲切健谈的人,她为他们带来了丰盛的早餐,除了煎得焦香金黄的培根和油光发亮的香肠,还有酸甜可口的焗鹰嘴豆以及一小份翠油油的西蓝花。
      “这是必要的营养均衡。”弗莱德雷太太强调道。
      一顿早餐下来,他们已经了解到了弗莱德雷太太喜欢颜色鲜艳的裙子,喜欢中国牡丹和凤尾花——院子里的那些花草现在都是她在打理(艾洛答应在住宿期间每天傍晚都会帮她给花园里那片需要特殊照顾的那片茉莉浇水),甚至在亚力克斯说起自己的梦想是在魔法部找一份工作之后,她还提起自己有一个不成器的在魔法部工作的弟弟,前几年的时候他差点因为自己的儿子丢了工作。
      “哇,那可真遗憾呀。”艾洛边吃着金灿灿的炒蛋,边附和道。
      “不过听说他亲自送他儿子进了阿兹卡班,”弗莱德雷夫人耸了耸肩,“我那个呆瓜弟弟就是太一板一眼,偏偏安娜——那是他的妻子,他很爱她,但是她却溺爱着孩子,要我说,这迟早要出事。”
      “没事儿,弗莱德雷太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哒,说不定傻人有傻福呢?”艾洛安慰道。
      “我就是为了躲开这些烦心事才来这边的,”弗莱德雷太太热情地又给艾洛添上了一勺奶油浓汤,“他们总是说麻瓜卑贱,不过是故步自封罢了——我看这里就很有意思,周围的邻居都很友好,花开花谢都是自然规律,康河里的流水起落都全凭天意。”
      “我之前就在杂志里看到啦,他们都说这里是全英国最宜居的地方。”艾洛煞有其事地和弗莱德雷太太聊起了麻瓜杂志。
      最后,这位热情且兴致高昂的太太推荐他们,一定要去康河上划划船,看一看两岸的风光,这活动清凉又惬意,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
      “当然,外面学生搞得那个剧院也很不错,总是演…唔…反正是个麻瓜作家的戏,很有意思,比那些老古板的有意思多的,也可以去看看。”

      夏日的剑桥有太多的美好事物了。
      和一直居住在女贞路的艾洛不同,这是塞德里克和亚历克斯第一次那么接近麻瓜的生活,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样完全不依靠魔法的生活也不赖,至少对于两个小朋友来说足够新奇。
      每天早晨,塞德里克是第一个起来的,等到艾洛和亚历克斯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时,他已经拖着长长的水管站在院里浇花了。
      艾洛拿着漱口杯和牙刷站在阳台上,一边刷牙一边向下张望,喷溅的水花在空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虹,和站在花丛中已看得出英俊轮廓的少年构成了夏日最美好的图景。
      艾洛朝他挥了挥自己的小牙刷,满嘴泡泡快乐地打招呼:“早上好,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抬起头,就看见凌霄花爬满了整个阳台,在橙红的花朵之间探出了一个卷毛小脑袋,在阳光下黑色的发丝透出了淡淡的金光,像是小天使突然在世人面前猫猫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好好刷牙!”塞德里克笑着对小天使喊道。

      弗莱德雷太太为他们提供了三辆二手的自行车——她对麻瓜的事物很着迷,有很多塞德里克和亚历克斯从没见过的麻瓜收藏,于是他们三人便成天骑着自行车在校园与小镇上晃荡。几乎这条街上都知道了,弗莱德雷家在这个暑假有三个来做客的小朋友。
      这还是要归功于艾洛,他在第一天的傍晚就已经俘获了大部分来整理花园的太太们——没有一位太太会不喜欢娇小可爱、乖巧嘴甜还带着小蛋糕的小男孩。
      这里的生活是循环往复的,剑桥的午后常常下雨,但是很快天就又会晴朗起来,他们常常在那时沿着康河边的草地顺流而下,亚历克斯已经学会了一路拨弄自行车铃,一连串清脆的铃声在沿途散落,掉进了涓涓流淌的河流里。
      不过有时他们也会选康河上的平底小船。那是剑桥夏日里最受人喜爱的项目,清凉的微风,荡漾开的涟漪,河岸两边的草坪和三三两两抱着书的行人,都是夏日最灿烂的部分。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但是每天都有着不同的发现,他们顺着不同的石板路,艾洛凭借着他的麻瓜杂志,顺利地拜访了那些被杂志推荐的餐馆和蛋糕店,当然还有一些没有被提起的藏在巷子两边的无名小店。
      其中他们最喜欢的是一家没有被杂志提起的中国料理,它藏在石板巷的尽头。在一个刚下过雨的傍晚,亚历克斯突然闻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气,他们很快就顺着香气找到了这家店。
      开餐厅的是一对对于魔法没有丝毫了解的中年夫妻,这家小馆子大概有着全剑桥最正宗的广东菜,而亚历克斯就是被门口大锅里熬煮的牛肉汤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引来的,在一片氤氲的喷香蒸汽里,收银台上的老式CD机里唱片转动,正在放着陈慧娴的《千千阙歌》。
      “那是什么神奇的中国咒语吗?”亚历克斯惊恐地小声问。
      “别担心,这好像是一种方言,很好听的。”艾洛仔细分辨之后小声回答。
      不过当菜被端上桌子后,亚历克斯很快就忘记这神秘的中国咒语了,萝卜和牛腩炖煮到又软又糯,浇上鲜亮红润的汤汁,还配上了翠绿鲜嫩的小菜心,吃得亚历克斯赞不绝口,直呼:“中国菜也太棒了!”
      店里的显然都是熟客,好奇地打量着三个新来的小朋友,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热情地交流着。
      艾洛听了一会儿,小声问塞德里克:“这是中国话,对吗?”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父亲的朋友里有在国际事务司工作的,其中有一个就会说中文。怎么了?”
      “就是觉得,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有点亲切。”艾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听到了艾洛的话,老板娘对于艾洛的黑头发就更有兴趣了,她好奇地问:“小朋友,你家里也有来自中国的亲人啊?”
      “我的祖母来自中国。”艾洛自然而然地接道,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他却愣住了——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一点,他肯定费格太太没有说过,然而他口中很快地接上了下一句,“我的祖父来自西伯利亚。”
      “哦哦,那你的祖母一定是个大美人。”老板娘忍不住揉了揉艾洛地卷发,兴奋地和另外也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的客人说道,“混血儿,怪不得后生仔那么好看嘞。”
      “我好像没见过她。”艾洛轻声说,“不过我也觉得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老板娘捂住了嘴,赶紧说道:“对不起啊,阿崽,不过我想无论有没有见过,她一定都会很喜欢你的。”

      那天晚上,艾洛躺在被子里很晚了也还没有睡着,他们没有拉上窗帘,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望出去,可以看见漫天的星子。
      “怎么了?”塞德里克突然轻声问。
      “唔,”艾洛翻过身,和塞德里克面对面,老老实实回答,“我在想我是谁。”
      “嗯?是在想今天那位夫人说的话吗?”塞德里克棕色的眸子里透露出浅浅地疑惑,但是他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艾洛的卷发,黑色的卷发柔软又温顺,月光下小少年的五官确实有一种东方人特有的秀美和柔和。
      “嗯,”艾洛揉了揉眼睛,“我在想是谁告诉我我的祖母来自中国的,我实在想不起来。”
      “也许是小时候的事情,就不太记得了?先睡吧,等回去之后,我们问问费格太太。”塞德里克安慰道。
      “说的也是啦。”艾洛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全当安慰,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塞德里克轻轻翻身下床,拉上了阳台的遮光帘,窗外的星光洋洋洒洒落下,安静的夏夜里只剩下零星的虫鸣。
      艾洛久违地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过来,小阿洛。”一道听起来柔和的女声呼唤着,像是暮春微风里温暖的小雨。
      “我来啦,奶奶等等我!”稚嫩的声音在餐桌的另一头响起,他还没有身边那张由整块木头做成的餐桌高,张开小手跌跌撞撞地向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走去。
      然而刚走到一半,他就被悬空拎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艾洛还在震惊于自己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声音,下一秒就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这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不由自主地想。
      “万卡!”女人柔和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责备,“你应该对小阿洛再温柔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把艾洛抱在了自己的胸前。这胸膛可真够宽阔真够硬的,艾洛想。
      “他的眼睛可真漂亮,”艾洛被放在了女子的膝头,他扬起小脸去看,只在朦胧之间看到了一双温柔的杏眼和一头乌黑中掺杂着白丝的秀丽长发,女人伸出手有些悲伤地抹了抹艾洛的眼睛,“和托利亚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小嘴巴长得也很像格洛丽亚,我可真想他们。”
      “他们都很像你。”男子凑过来,亲了亲女子的眉间。
      “啊呀!”艾洛捏起了肉肉的小拳头,轻轻砸在了祖父的脸上。

      随着手指的晃动,艾洛只觉得时间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有人把他放进了温暖的水中,视线和声音都逐渐变得朦胧起来,在扭曲的光影之间,低沉的男声与温柔的女声交织,他们好像总是在低声交谈。
      那些跨度极大的对话穿梭在时间洪流之中,然后又只言片语掉进了他的耳朵里。

      “沙皇陛下已经决定要从海参崴修筑铁路,我请求自愿派遣回西伯利亚去。”
      “我会带着阿洛和你一起去。”
      “那里太冷了,琳。”
      “没有你的地方只会更加危险,万卡,阿洛和普通的孩子并不一样。”

      “中部的情况很糟,陛下恐怕撑不了几年了。”
      “万卡,我想我们得早做准备,霍乱传播得太快了,饥荒正在蔓延,这里迟早会有战争发生的。”
      “琳,我们得把阿洛送走,格洛丽亚的朋友值得信任,德姆斯特朗会接纳他的。”

      “一切都再往最坏的方向走,万卡,我们还能在见到阿洛吗?”
      “没关系,琳,无论他在哪里,无论我们在哪里,我们都会爱他,即使无法相见。”
      “希望他能一直顺遂无忧。”
      “是的,托利亚和格洛丽亚也会祝福他的。”
      艾洛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面容,他努力伸出手,想要拉住最后的虚影,然而他身边尽是火车的鸣笛声和滚滚浓烟,轻声喃喃:“不要走呀,你们还没和我说再见呢。”

      “醒醒,艾洛,醒一醒。”耳边传来带着担忧的呼唤。
      “唔?”艾洛的睫毛轻颤,努力地睁开眼睛,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小脸上,照亮了满脸的水痕。
      “怎么哭了?是做噩梦吗?”塞德里克去洗手间找来了毛巾,给小花猫擦了擦脸。
      “谢谢,”艾洛接过毛巾,用力往脸上贴了贴,像小狗一样甩了甩脑袋,记忆慢慢从他的脑海里抽离,他小声说,“我好像梦见我的祖父祖母了,可是真奇怪,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呀,他们却很亲密地叫我阿洛。”
      “他们一定也很爱你。”塞德里克说。
      “我也觉得,”艾洛甜滋滋笑了起来,弯着眼睛对塞德里克说,“虽然我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有家人的感觉真好耶。”
      塞德里克摸了摸他的卷发,然后爬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了两个人的衣服,看了看外面刚刚下过一阵太阳雨,满是绿意的清晨,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去外面走走,阿洛?”
      “咦?”艾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顿了一顿,注视着艾洛圆圆的蓝眼睛,像是望进了西伯利亚无尽的冰川和之间倒映着天空的清澈湖泊,他笑着说:“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的话,我很愿意成为你的家人。”

      河水流淌,绿草如茵,在这短暂的半个月里,清脆的车铃洒满了整个夏日里的小镇,直到七月末艾洛收到了海格和费格太太的来信。
      费格太太在信中告诉艾洛:德思礼一家突然带着哈利出门旅行了——为了躲避那些恼人的霍格沃兹来信。
      而海格则在信中义愤填膺地抱怨:德思礼一家真是坏透了,他们不愿意让哈利去霍格沃兹上学。不过好消息是,我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所在之处,这两天我就会把信亲自送去,顺便给哈利带去我亲手做的蛋糕。
      “天啊,我想我得回去看看。”艾洛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总不能等到海格一拳把德思礼先生打死了再回去,那事情可就太糟了。”
      “弗莱德雷太太,请问今天还有回伦敦的火车吗?”塞德里克立马看向正在准备午餐的弗莱德雷夫人。
      “你和亚历克斯可以多待一些时候,我们还有好些地方没去呢。”艾洛提议道。
      “这有什么,伦敦往返剑桥很快,大不了我们可以下次再来呀。”亚历克斯拍了拍艾洛的肩膀。
      “不过,看起来你们还得再呆一天,孩子们。”弗莱德雷太太说道,“火车每天六点到这里,要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走。小艾洛很着急吗,或许我可以用幻影移形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您了,弗莱德雷太太,我的朋友海格已经几乎处理完了所有事情,我想再多呆半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艾洛想了一想,看了看亚历克斯和塞德里克——他们坚持要和艾洛一起离开,最终还是决定多停留半天。
      以德思礼先生壮硕的身板应该至少能够承受海格的两记重拳吧?艾洛煞有介事,乐观地想。

      那天下午,他们坐着小舟顺流而下,阳光透过树影和小桥落在船上,帮他们撑船的年轻男孩听说他们要离开便为他们唱了一首苏格兰民歌:
      “So fill to me the parting glass,good night and joy be with you all.
      朋友,请为我斟满这杯离别的酒,所有的美好和欢愉将常伴于你。”
      温柔的歌声像夏日的风,轻轻地拂过康河,将陌生朋友的祝福传颂到了镇上的每一个角落,当他们下船时,年轻男孩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拥抱,热情地说:“要常回来玩啊,小朋友。”
      “我好像有点喜欢麻瓜了。”当他们走在国王学院的后花园里时,亚历克斯跟艾洛小声说,“这里可真好耶。”
      “你本来就不讨厌他们呀,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啦。”艾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背。

      日头已经渐渐偏西,终于到了今天的最后一站。
      穿过建筑之下的拱门,他们从阴影走向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中庭,那里矗立着一座方形底座的喷泉,上面站着意气风发的亨利六世。
      当看到它的时候,艾洛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风声在他耳边回旋,好像万物都失去了踪迹,唯余下这座喷泉和周边的草坪,世界太安静了。
      他慢慢地拖动着自己的脚步,向英俊的亨利六世走去,汩汩的水流缓慢地划过青铜色的台阶落入水池里,他望向蕴开涟漪的水面,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水里的那个人长得和他像极了,却年长了好多,五官更加深邃柔和,黑色的卷发也更加温驯,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倒映里,正垂眸望向池水,澄澈的蓝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忧虑。
      艾洛有些出神地望着水中的倒映,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阿洛!”涟漪碎成了无数金色的夕阳,青年的脸消失在波光里,艾洛只觉得后领一紧,回头就撞见了塞德里克紧蹙的眉头,他严肃地说,“走路的时候不要走神,差点掉进喷泉里啦。”
      “没事吧?没事吧?”亚历克斯也小跑过来,拍了拍艾洛在喷泉边蹭到的灰,他看着艾洛的脸颊,有些惊奇地问,“咦,你是不是撞到哪儿了?怎么哭啦?让我看看,有哪里痛吗?”
      “没有,没有,谢谢你,亚历克斯。”艾洛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一片濡湿的痕迹。
      “怎么了?”塞德里克在艾洛耳边小声问。
      “我不知道,就像是曾在某个夏天,站在这座喷泉前面,与某个人道别说着下次再相见,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艾洛轻声说。
      他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亨利六世年轻的脸上,他的记忆里似乎有很多这样的青年,他们雄心壮志,却各自零落。
      庭院中,塞德里克注视着夕阳缓慢的挪移,为娇小的少年披上了金色的纱衣,将他的黑发与睫羽都染成了令人心醉的灿金色,却好像也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用孤独的外衣将他团团包裹。
      “阿洛。”他忍不住又喊道。
      “嗯?”少年突然在夕阳中抬起头,像是一瞬间回神被西沉的太阳晃到,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脸颊边瞬间挂上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朝着塞德里克和亚历克斯用力挥挥手,“没事啦!可能就是太喜欢这里啦!我之前都没有来过这里耶,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印象啦。”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湖泊般的眼眸里,那一瞬间,塞德里克有些分不清,是夏日照亮了少年,还是少年点亮了夏天。
      “所以,现在还是赶紧想想要去哪里吃晚饭啦。”艾洛呲起小虎牙,捂住了自己咕噜咕噜开始叫唤的小肚子。
      “要不还是那家中餐馆吧?”亚历克斯也开始吞咽口水,提议道,“超好吃的!”

      这是他们在剑桥的最后一顿晚餐,他们最终还是按照亚历克斯的提议去了那家小巷子里的中餐馆,他们走出餐馆时,CD机又唱起了熟悉的歌,连亚历克斯都能跟着哼哼两句: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艾洛!等一下,小艾洛!”老板娘掀开帘子,从里面跑了出来,将一张CD塞在了艾洛的手里,“留给念想啦,以后也常来玩,我最喜欢的歌手拿去听听,他的声音冇得顶,演得书生也靓得很,前两年刚来伦敦唱过歌我还去看了,可惜这两年退出歌坛啦。”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听的。”艾洛望着老板娘,认真地说。
      老板娘再一次忍不住,摸了摸他头顶的卷毛,看了看他清澈如湖泊般的蓝色眼睛,又看了看CD封面上穿着白西装,温柔面容上带着浅浅笑意的男人,轻声说:“你们的眼睛都很漂亮,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贰拾肆·夏日的剑桥与少年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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