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夕阳》米雷

2、我的母亲

　　回到家后，母亲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用温毛巾将我脸上擦干净，明明脸上尽是担忧，但语气上依旧是一阵抱怨之意：“你说说你，就没有一次是让你母亲放心过一次的。”
　　母亲一边埋怨一边用毛巾擦我的身体，毛巾脏后又用提前准备好的温水桶里的温水将毛巾洗干净，这让我不禁心里有些许的发痒。
　　以前，母亲也和这般一样温柔，在知道我喜欢楚一旬后也没有再意，反倒是一句“有喜欢的人就去追吧，和我说做什么，你母亲是谁啊，那么大度的一个人……”语毕，母亲便起身回房间轻轻掩了门在里面低声哭泣。
　　自楚一旬死后，我每日都萎靡不振，无神低垂的眼眸下是思念堆积的黑夜圈，头发也似鸟巢般蓬起，整日在尼古丁诱惑的烟雾缭绕中存活，只有母亲在旁无声地关心。
　　父亲曾早年间被仇家含冤入狱，也因为这点母亲不被附近的邻居看好，不到一年的时间纷纷搬出了这条小巷子，唯有一两户没钱迁移的老人家还停留于这旧世之中。
　　母亲或许心里早都心如死灰了，但为了我却将死灰复燃。
　　可最终还是在冰冷的手术室外再次如死灰般跪坐在毫无情义的地板上。
　　经过一系列不清楚的问题，我意识到自己再次来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和楚一旬相识的日子里，回到了父亲还没有入狱的日子里，回到了那个可以改变无限生机盎然的美好日子里。
　　耳边还传来母亲的嘀咕声：“等你父亲回来又要不知道怎么数落你了……”
　　“妈，”我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我们离开这里吧。”
　　“什么？”母亲很震惊，认为我的话只是一个玩笑罢了，毕竟她努力了三十年也没成功逃离这个贫穷的小巷里，一个小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我并没有在意母亲的内心在思考着什么，我双手抓住母亲的手，对她说：“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您等我长大，考上一个好的学校，用奖学金带您和父亲离开这里。或许奖学金还不够……但是我可以赚钱，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真的！”
　　母亲或许还没有相信，用充满老茧的人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好、好，我们江儿最乖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把身上还剩下的一点泥巴洗干净睡觉吧。”
　　“那父亲不回来吗？我在这等他。”我本想着让自己变着法子让父亲小心那些贪财好色、没有人性的资本家，但母亲坚决让我去睡的决心，我还是乖乖的去洗澡了。
　　洗澡完后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头扎进了床上，床单被水润出好几个圆圆的水印，我并没有什么精力去睡觉，右转右翻地在床上动来动去，不断思考着今天所发生的事。
　　今天就和以前记忆中的一样，和人打架甘败下风后碰见了路过的楚一旬，楚一旬拉着他的手一直走到十字路口旁等待的管家旁，接着还让管家将自己送回家，一开门便有母亲的唠叨。
　　可有一点不一样了，在记忆深处的今天，楚一旬是不会在托付完管家送他回家后还亲切的说一声“再见，许江”的，因为今天不过是他和楚一旬相识的第一天。
　　在我的内心深处，楚一旬一直是“枝头凤凰”的形象，在学校里，楚一旬和我的交集不过只是因为成绩上那你大我小、谁厉谁害的关系而已，楚一旬的家里是学校的投资人，自己又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平日里温和的面孔才使我动了心。
　　可是，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难道是会改变真实中的一些事情的吗？
　　我没有想太多，在头发干后便自行睡下，这时门外传出了熙熙攘攘的对话声，我立马起身，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回来啦，今天他们没找你做什么吧？”这是母亲的声音，而母亲口中的“他们”便是不久后将父亲含冤入狱的“罪人”。
　　“放心吧，没事。”那是父亲的声音。
　　“可是……”
　　“去睡吧，为了江儿和你和我们说未来。”
　　“好吧。”
　　片刻后，房门外便没了声。
　　正当我想出门时，门把手不知道被谁按了下来，吓得我立马回到床上躺好。幸好时候来得及，从门外进来的人并没有发觉什么，只听见了浓厚的男声从床沿旁传来：“江儿，对不起了，以后就苦了你和你母亲了。”
　　“对不起……”
　　我听到这话后震惊了一下，难道父亲知道自己会被含冤入狱吗？不可能，明明当时在警察将父亲抓走的时候是一脸冤枉的神情啊……
　　父亲确定好我真的“睡熟”后，替我把门轻轻地关上，自己从门内出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我含着疑问闭上了双眼不在去管它，平微的呼吸声回荡着这个破烂的小房间。
　　太阳从天边升起，不到一会儿，那淡红色加深了，范围越来越大，把邻近的云也照得发亮。这时，东方的天空发红了，在重重叠叠的峰峦的最东端，红得最浓，最艳，好像正燃烧着大火，而且在蔓延扩大。
　　就在这一刹那间，那红绸帷幕似的天边拉开了一个角，出现了太阳的一条弧形的边，并且努力地上升着，变成了一个半圆形，就像刚刚从铁炉里夹出来的烧得通红炽热的铁，而且放着强烈的光，把周围的红绸帐幕撕得粉碎。
　　伴随着楼下公鸡的“咕咕咕”的鸣啼声，我从床上蹦起，开门看见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傻。
　　在以前，已年过七旬的母亲不忍看见我颓废的样，偷偷到厨房里做菜——那时我找到了一个好工作，我兑现了以前的承诺，带着母亲搬到城区里生活，可母亲终究是老了，看着厨房里崭新的厨具和宽敞的地面，在母亲做菜的过程中还是抵不住岁月的摧残闪对了腰。
　　可那个时候的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怎么样了呢？那个时候的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我的胃终于受不了饥饿了，便偷偷潜到了厨房，本以为母亲已经睡下的我在厨房里看见了正靠在柜门旁坐下的母亲。
　　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早点从房间出来，不早一点发现已经在厨房里待了一天闪对腰的母亲。
　　母亲那个时候很瘦，我毫不吃力地将她抱起送到医院治疗，可谁知又有一件事冲垮了我的内心。
　　我的母亲竟然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阿尔茨海默症又称老年性痴呆，距检查的医师所说患者的情绪很容易出现不稳定状况，也会使人改变性格，失去主动做事的主动性，可从最初的记忆力减退发展成智力下降，其治愈的可能性较小。
　　于是我第一时间回去将家里贴满大大小小写有不同字的便利贴，将便利贴贴在每一个物品对应的位置上。那个时候的母亲却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江儿，想什么呢？快点去刷牙，吃完饭就要去学校了，别迟到了。”母亲的声音点醒了我，既然已经回到过去，那么所能保证的便是阻止过去不好的事情所发生。
　　我回了声“好”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刷好牙洗好脸，抓着碗筷到饭桌旁坐下。
　　此时父亲也出来了，父亲的工作很忙，我和母亲也习惯了他早出晚归的样子，父亲一手抓着外套挂在肩上，另一只手端起母亲提前冷好的粥只有两口便全部咽下，放下碗后的父亲道声别便冲出了家门。
　　母亲已经习以为常了，在旁边替我整理好书包后就看着我喝粥。
　　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在我的心里她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她胜过了外面一切灯火阑珊处，母亲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盏明灯。
　　我没有让母亲久等，吃完后便背起书包，抬头对母亲说：“母亲再见。”
　　母亲笑了笑，也对我说了一声“再见”，然后目送着我到巷子路口后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最近画稿有些多，努力画完新年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