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之夏》遐姗

7、新欢旧爱（一） 撞见苏夏南

　　“小淼姐有男朋友吗？”一个id是“蒙”的人给颜淼发来消息。

　　颜淼瞥了眼正在开车的孟臻，直接按灭手机屏幕，不打算回复这种无聊的消息。

　　过了半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

　　“好吧，我知道小淼姐有男朋友，那天大家一起吃饭我就知道了[哭泣]。感情上我已经来晚了，事业可不能晚呀。小淼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建厂的事情呗？看在我这么心碎的份儿上，到时候再给我打个折？[可怜]”

　　换做其他人这么不着调地说话，颜淼肯定懒得给予眼神，不过她对蒙忻印象不错，看完还笑了下，回复：“你先把项目资料发我，见客户的时间我总是有的。”

　　孟臻听见她笑，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刚认识的一个弟弟……”颜淼收起手机：“可能之后就是客户了。”

　　“怎么认识的？”孟臻顺着话茬，多问了一句。

　　“哦，就前几天跟我哥他们一块儿玩——”说到这里，她停了停，顾及到孟臻的心情，她变得谨慎：“那种场合你应该不是很习惯，所以就没叫你。而且那天是工作日嘛，我怕你要上课。”

　　“你愿意的话，下次就一起去。反正他们也问我不止一次了，要把你藏到什么时候。”

　　其实因为孟臻父亲身份敏感的缘故，颜淼很少在孟臻的朋友面前跟他出双入对，但这不是孟臻的要求，是颜淼自己避嫌。但如果颜淼因此也不将孟臻介绍给自己圈子里的朋友，确实有点委屈孟臻。即使她每任的交往时间都不是很长，已经很久没有向朋友介绍过男朋友了。

　　孟臻听完，忍不住笑了：“淼淼，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小气吗？”

　　后来孟臻又问起了袁意在新诚实习的情况，颜淼也没隐瞒什么，直说听蒋颖容话里的意思，留用的机会不大。

　　袁意是孟臻的学生，成绩算不得突出，但为人刻苦，再加上家庭条件不好，十分得院系老师的怜惜，孟臻也不例外。按袁意的成绩无法进入新诚实习，是颜淼跟蒋颖容打了个招呼，她才被收进蒋颖容的团队做实习生。

　　蒋颖容比颜淼大六岁，两人关系很好，颜淼私下管她叫蒋姐。所以苏夏南刚回国的时候托人审查项目文件，颜淼便推荐了蒋颖容。现在面临毕业季，蒋颖容也提前向颜淼表达了一些对袁意的看法，意思她不是很适合自己的团队风格。

　　孟臻听完颜淼的描述，静了几秒：“蒋律师不喜欢她，那也勉强不了。我开导开导她吧。”

　　袁意这件事说过就算过了，孟臻和颜淼都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因为两人目前情正浓，吃饭的时候在颜淼爸妈面前也配合地特别默契。席间没有人提起任何可能将气氛弄僵的话题，其乐融融地看去有些像一家人了。颜淼看着孟臻和她爸相谈甚欢的侧脸，第一次认真地考虑了结婚的可能性。

　　然而没等颜淼想出个四五六，周末结束后回到所里，工作又很快重新占据了她的全部精力。

　　蒙忻按照约好的时间，来了所里和她谈项目。谈完项目接下去的主要法律事务和报价，蒙忻开始跟颜淼闲聊。他注意到颜淼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合照，上面是颜森和她，还有一个年长女性，长相看去就是他们的母亲。他便随口道：“怎么小淼姐都不让你爸入镜呢？换我，我就肯定把跟我爸的合照摆上，这样每个人都知道我爸是康达的颜总，多好的宣传。”

　　但颜淼听了这话只是扯了扯嘴角，并不觉得好笑。看见颜淼的反应，蒙忻眨眨眼，说起别的事来：“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那些女孩子眼里只有夏南哥，但无论喜欢他的女孩子有多好，他俩都长久不了。后来传他在国内有个刻骨铭心的初恋来着，也不知道真假。不过那天我看到夏南哥的女朋友那个态度，我就知道传闻是真的了。”

　　颜淼觉得挺好笑：“小学弟，凡事都要求证的习惯可不大好哦。”

　　其实蒙忻并没有把整件事情说全。实际上他第一次听到初恋这个话题，是有人在苏夏南结束某段感情后调侃他，你这样走马灯似的换女朋友，是不是还忘不了国内的初恋啊？苏夏南看去倒是真的想了想，最后很平淡地说，记得或者忘了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此刻蒙忻当然是不可能跟颜淼说这些的，只是觉得人与人的因缘际会实在奇妙，苏夏南的初恋竟然是颜思平的女儿。他耸了耸肩，回应颜淼的忠告：“八卦一下而已。不然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未免太过无聊。”

　　日子又四平八稳地过了几个月，一眨眼就入了秋，CBD白领手里的冰咖啡也换成了热拿铁。因为年底就要由提名晋升初伙的候选人做报告，颜淼这段时间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材料，梳理业绩，请客吃饭，外带催未结清的律师费，很久没有像模像样地跟孟臻出去约会。孟臻一拿这说事儿，颜淼便用“忙过这阵子就好”来挡。

　　孟臻无奈，知道颜淼对晋升合伙人势在必得，只好尽量不打扰她，但因为今天颜森电话都打到他这儿来了，便只能开车到新诚的楼下，把颜淼叫下来，传话说你哥哥找不着你人，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买好吴念为的生日礼物，如果还没买，他就替你一块儿挑了。

　　传完话，孟臻摸了摸颜淼消瘦了一些的脸：“饭要记得按点吃。”

　　孟臻离开后，颜淼翻了翻日历，果然一周后是吴念为的生日。颜淼想了想，跟吴念为联系也算维护客户关系了，于是就打了个电话问吴念为这次打算怎么过生日。

　　结果吴念为朝她诉苦：“今年整个行业一起落魄，共渡难关的标语都喊上了，我大伯已经做了表率，不从公司领工资了。我老爹让我别太招摇，今年生日只能随便过过了。”

　　吴念为的随便过过就是不包机出去浪了，只在自家别墅办派对，但他喜欢的女团还是要请。

　　颜淼表态说这样也好，真要出去她也没时间。

　　“话说大小姐怎么有空关心起我的生日来了？往年你可没这么积极。”

　　“哦。”颜淼切入正题：“那天我这边要多去一个人。”

　　吴念为反应过来：“孟教授？”

　　颜淼嗯了一声，吴念为摸不着头脑：“那就来呗。”

　　颜淼有点不自然，但还是问了出来：“苏夏南去么？”

　　“你担心这个啊……”吴念为想笑又不敢笑：“这有什么，我跟他说说。”

　　颜淼对他持以深深的怀疑态度：“你不会乱说什么吧？”

　　“你等着。”

　　半分钟之后，颜淼听到了另一个电话被接通的声音。

　　吴念为大大咧咧：“喂，夏南啊，是我。”

　　“怎么了？”

　　“没什么，下周不是我生日吗，就问问你，怎么打算。听说小美那天要带她教授男朋友一起来。”

　　苏夏南一时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他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了，他的声音才清晰地传过来：“那我下半场过去吧。他们应该待不到那么晚。”

　　“嗯，好兄弟！”吴念为没个正形地坐椅子上转了一圈，又继续问：“那你的小女朋友要过来吗？”

　　“再说吧，还在跟我闹呢。”苏夏南不以为意，又想到什么似的笑了声：“要不你邀请她吧，说不定心情能好点。”

　　“好啊。你就跟小吕玥说呗，说我诚挚邀请她光临。”吴念为应承地很爽快，然后两个人笑了会儿便结束了对话。

　　吴念为转回到颜淼这头：“看吧，一句话的事儿。你颜大小姐有顾虑，小的们哪个敢不帮你摆平？”

　　颜淼被他拿腔拿调弄得面上挂不住，吴念为又话锋一转：“不过啊小美，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你避得开这次，避不开下次，以后总归要见面的。而且你不是在努力升合伙人么，等宜味庄给你生意做，你做不做？”

　　颜淼心里觉得吴念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嘴上还是说：“今年给您做寿我就赠三尺白绫吧。”

　　*
　　转眼就到了吴念为生日那天，颜淼当然不会真的送他上吊用的玩意儿，所以最后还是随手从家里拿了一瓶酒，包装好了跟孟臻一起带过去。

　　他们到的时候，别墅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辣妹三三两两地聚在车旁聊天，看得人眼花。颜淼把酒交给吴念为的迎宾助理，然后一路穿过草坪、泳池旁拥挤的人群，进到大厅找寿星。

　　然而寿星没看到，倒是见着了颜森、Candy还有蒙忻一行人。颜森看看她，又看看站在她旁边的孟臻，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你来啦。”语气欠得颜淼想动手揍他。但她本身有点心虚，怕孟臻看出什么，便只是警告式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

　　可没想到蒙忻也挺热情，跟孟臻打招呼道：“果然小淼姐喜欢的都是帅哥。”

　　颜淼有些头大，赶紧岔开话题：“老吴他人呢？”

　　“喏，在那儿大献殷勤呢。”说着，颜森塞了杯香槟到她手里：“别指望他招呼你了，自己来吧。”

　　顺着颜森的目光看过去，吴念为正坐在某个角落的沙发里，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表情和动作很是热络。

　　而听他说话的人有着半张素净白皙的侧颜，耳垂上别了两枚细碎的耳钉，看去对谈话内容没有什么兴趣，但很好地保持了礼貌。

　　简要来说，这种类型是吴念为心中的天菜。

　　“那是谁？”颜淼随口一问。

　　颜森回她：“你知道有个女团叫xstar么？今天有她们的表演。那位据说就是xstar的经纪人，叫什么……彭凌。”

　　“哦……原来早有预谋啊。”颜淼耸耸肩：“不过，她看去瞧不上老吴。祝他好运。”

　　说来也神奇，颜森跟吴念为的喜好是两个极端。吴念为喜欢进进出出都被人簇拥的生活，对女人却偏爱淡然高贵气质挂，最好看着他像看一粒尘埃——这是颜淼自己暗中总结的，她总认为吴念为有点抖M。而颜森则偏爱美艳型的，通俗一点就是胸大腰细腿长屁股翘，导致颜淼经常分不清他的历任女友，哪个是哪个。就连习惯也是差不多的……颜淼看向一直在和其他女孩子自拍、笑靥如花的Candy，感觉很是微妙。

　　时间就在喝酒聊天玩游戏看表演当中慢慢过去了，这种场合大差不差，颜淼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主要还是为了正式「官宣」孟臻。好在期间没有人多话地提起苏夏南，这让颜淼松了口气，不再心虚地记挂着什么。

　　吴念为说苏夏南零点之后才过来，颜淼觉得完全来得及和他错开，结果蒙忻一直拉着孟臻聊天，尽问些有的没的，比如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觉得我小淼姐很好呀，学法律的都做些什么，硬生生拖到了十一点半。

　　眼看某个角落里出现了放着蛋糕的推车，服务生在为唱生日歌做准备了，颜淼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便无视颜森嘲讽的眼神，说自己累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处理，要跟孟臻先行离开。

　　同时，她还特意留了个心眼，选了从人少的侧门出去。孟臻也并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场合，因此两个人在离开的路上都颇为惬意。期间颜淼对吴念为的品味还略做了点评。

　　侧门没有服务生在那里等候，她和孟臻聊得愉快，推开门时便没有看仔细，一个人刚好走上台阶，她刚好往下走，孟臻来不及拉住她，于是她径直撞进了来人的怀里。

　　“小心。”对方并没有因为冲力往后退，而是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嗓音落进颜淼耳朵里，她生平头一次认为一个人过于守时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颜淼站稳身体，来人果然是苏夏南。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片刻的迟疑，苏夏南已经体贴地装作不认识她，打算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在两人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颜淼最终还是开了口，向孟臻介绍：“这是……苏夏南。我哥哥的好朋友。”

　　接着她又看似十分自然地介绍身边的人：“夏南，这是我男朋友，孟臻。”

　　苏夏南迈开的步子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打量颜淼片刻，笑道：“光线太暗了，刚才我都没认出是你。”然后向孟臻伸出手：“孟教授吧？听颜森提起过你。”

　　“幸会。”

　　“你们要走了吗？不多玩一会儿？”

　　“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尽兴。”孟臻和苏夏南握了手，随即便松开，互相客气地道别。

　　整个过程很短暂，但直到颜淼和孟臻取完车准备回家，撞见苏夏南那一瞬间的尴尬感受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