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沧海巫山 (十六) 几个小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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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颜森收到苏夏南的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问完又跟了一句：带着你妹妹一起。
颜森还以为苏夏南是有心安慰他失恋，答应得痛快：我可以啊。不过淼淼已经回去了，刚送她上飞机。
苏夏南：当天就走啊？
说到这个颜森就火大，噼里啪啦在那儿打字：把机票改签了，说是不想跟我这种不尊重女朋友，不尊重感情，满嘴敷衍谎话的人待在一起。
你说说她，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啊？对我有一点尊重么？有时候我真想扒开她的脑子好好看看。
这次苏夏南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颜森心想也是，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叽叽歪歪发来发去的，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晚饭约在哪儿。
没成想苏夏南苦笑一声，仿佛忘记邀请过他似的：“抱歉，我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事，今天也挺累的了。”
颜森一头雾水地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哦，苏夏南原本就是为了请他妹妹吃饭。也是了，他做事向来周到礼貌，朋友妹妹过来玩，还给他带了东西，当然得好好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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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淼已经将近一周没和苏夏南说过话了。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不回复对方的消息，也拒接所有电话。
她想起门打开的瞬间，看到苏夏南那些陌生同学的瞬间，当时的惶惶，自己如同一个过路人误入苏夏南的生活的冲击感，至今让她心惊。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两年，她在杉市上学回家两点一线，而苏夏南在海城有了完全跟她无关的社交圈，她就觉得心里很空。
她喜欢数学，因为她喜欢寻求答案的唯一性和确定性。而对于模棱两可、黑白之间那些不确定的东西，她其实一直缺乏追逐的兴趣。
至于恋爱，大概是她目前遇到过最不确定，但她又最不情愿放手的东西。
看着消息界面，苏夏南发给她解释、哄劝的那些话，她有些负气，又有些悲凉。
你去认识别人吧，这样比较合适。
她实在厌恶患得患失的感觉，但打出这句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也还是没能发送。
而在苏夏南那一边，他直觉颜淼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回去陪她而生气，但其他原因，他一时也猜不出来。只好无奈地发了一句「气消了就跟我说句话？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我没来得及回就给我打电话。」，然后放她一个人冷静。
如果让颜淼后来的历任男友评价她这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大概会众口一词说「很可怕的冷暴力狂」。但她真的特别受不了吵架的时候男友说「你在想什么，不高兴什么，就不能直说吗？」、「我们把问题聊开不就行了」这种话，然后不停地给她发消息要求沟通。
因为，当她不想对话，那就说明问题的症结只取决于她怎么想，而不在于对方怎么说。不是什么需要两个人一起解决的问题，仅仅是属于她私人的一点偏执。
而当她跟王萱抱怨这些事，王萱却不站在她这边，反倒问她，淼淼，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也许，只是因为你曾经被某个人惯坏了？他对你的冷暴力逆来顺受，从不纠正，所以你才变成现在这样。正常来说，两个人谈恋爱，你不开心了就晾着别人，别人得多难受啊。
这个「某个人」是谁，她们心照不宣。
然而十六岁的颜淼尚不能预见之后的种种，她只是在郁结渐消、对苏夏南的想念重新占据上风之后，计划在苏夏南和她道晚安时跟对方言归于好，却发现自己没再等到那句例行的晚安。
于是她开始变得躁郁，足足半个月没见面了，比他们任何一次分别都要长。曹文静有心想打扮打扮她，带她出去透透气，她也心情极差地拒绝，说自己要学习，不想出去。
曹文静却很坚持：“学习再重要，你也要出门见人呀。知道你学业压力大，最近心情都不好了。说不定出去走走，见到…一些朋友，你就会开心起来呢？”
颜淼恹恹地想，见的都是自己不想见的人，只会越看越不开心。但她最终还是被曹文静说服了，因为这次颜森也被叫回来了，可见曹文静对这场晚宴的重视。
一路上颜淼都没什么话，颜森有点看不下去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好好一花季少女，打扮得这么漂亮，却一脸生无可恋。几次想点她，但都被曹文静用眼神制止了。
下车前，颜森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一句：“一会儿见到你夏南哥，别摆臭脸啊，态度好一点。”
原来苏夏南也在？
颜淼的心跳开始变快，心情也雀跃起来，但还是佯装无事地，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他怎么了？”
“听说跟家里吵了一架，挺严重的。”
“为什么啊？”
颜森不知道妹妹对苏夏南家里的事了解多少，但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他想回一趟LA，他爸不让。”
*
晚宴正式开始前，宾客们都被安排在展区看展，也是可以自由social和拍照的时间。颜淼跟着曹文静刚走进展厅，就有一个身材苗条气场热烈的女人笑着迎了过来。
曹文静看到来人，不禁也有些感慨：“Sally…真的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我记得还是八年前在伦敦……”
她和对方拥抱片刻，然后对兄妹俩说这是auntie Sally，你们小的时候还抱过你们。Sally便笑说肯定没印象了，又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两个孩子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优秀。
曹文静很少会带孩子出席这类浮华的场合，但因为这场画廊晚宴的主办人Sally是她大学时的密友，两人多年未见，所以这次她才带上两个孩子一起。
因着这份重逢的欣喜，Sally陪着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带着他们走过半个展厅，随便一副作品的来历，她都能娓娓道来。曹文静一边喝着香槟，一边时不时接话，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气氛十分松弛，就连颜森作为一个艺术文盲，喝着他的无酒精起泡酒也听得津津有味。
在这种氛围里仍心浮气躁的，大概只有颜淼了。她从一进来，就在搜寻某个身影，每个拐角、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低声对Sally说了几句话，还没等Sally开口，曹文静就主动笑着说：“快去招待别人吧，我们已经霸占你太久了。”
于是Sally笑着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就先行离开了，曹文静则继续欣赏面前的画作。颜淼只能陪着看，心里却忍不住焦急地想，不会等到开饭了苏夏南才来吧，如果那时他们的座位隔得远，他还怎么过来找自己说话？自己又怎么能顺水推舟地原谅他？真是的，知道自己要来，就不能早点到这边吗？
幽幽不绝的埋怨和心焦间，忽然一个名字传进了她耳朵里。她心上轻轻一跳，随即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循声看了过去。
“听苏太太说她这几天有事，所以就让Jaden你代她出席，真的太感谢了，实在有心……”
半个月没见的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在Sally说完之后，他似乎又回了几句客套话，但听不太清。他身旁还有一个中年贵妇轻笑着说了点什么，颜淼想了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苏夏南的舅妈，在苏夏南十八岁生日宴上见过一次。
确认苏夏南来了，颜淼反而又不回头看了，而是无比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副画，等待他来主动发现自己。
在雀跃期待的同时，她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生了什么降智的病。
明明上次分开的时候，苏夏南想碰一下自己的手，自己都不愿意。而现在看见他半张侧脸，却只想跑过去抱住他，抱很久很久。
新的宾客到场，Sally结束寒暄，又转而去和新人交谈。察觉苏夏南已经得空，颜淼铺在背上的发丝都仿佛紧绷起来，在试图感应是否有属于他的气息靠近。只是短短的几秒，她的心事已经已然百转千回，如果他不过来怎么办呢？难道要自己找借口主动吗？
没想到关键时刻是曹文静转了个身，恰好看到熟人，便顺势打了个招呼，温温柔柔的：“夏南，娟柔，好巧啊。”
于是几个人便站在一处寒暄了一会儿，期间曹文静对苏夏南叹道：“你妈妈有事不在，所以让你过来？唉，真羡慕死了，你都能独当一面了，再看看我家这个……”
“妈……”颜森表示强烈不满。
曹文静和郝娟柔便双双笑起来，随后曹文静说：“让孩子们聊吧，我们去别处转转？”
等长辈离开，颜森上前用拳头怼了下苏夏南的肩膀，当作打招呼，然后低声问道：“这两天住在你舅舅那里？”
苏夏南嗯了声，颜森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跟他聊聊，便下意识想揽着他往角落走，揽了一下没揽动，他才反应过来，回头对着颜淼：“你自己玩会儿啊，让人给你拍拍照什么的…”随手指了下展厅正中那堆巨大的几何物体：“喏，那个机位就不错。”
颜淼瞪了他一眼，没有动。身旁的苏夏南也没要跟着他走的意思。颜森感觉到哪里有点怪，但他又想不出来。
就在三个人莫名其妙僵持的时候，有个欢快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随即带起一阵香风：“Jaden，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啊？平常你可是难请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沧海巫山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