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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望沧(四) 日月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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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交替,四季轮转。
距萧南徵入门已过去三年有余,终在十岁那年的凛凛寒冬结成筑基。
十岁的筑基天才让萧南徵在门内名声大噪,压得一众世家天骄抬不起头。若不是萧南徵今年才十二岁,不然定会成为无数世家重金拉拢的对象。
青山翠峦,碧水云天。
硕大的仙鹤越过上空,在一方院子前停下,火红的倩影一跃而下风风火火跑进屋内。
“萧南徵!”
萧南徵正在临摹符箓的手突然一滑。
幸好今天临摹用的只是普通的纸墨,不然单凭这炎火符的威力能炸了整座清风小院。
清风小院地僻冷清,但每回江幼菱踏进来都能折腾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萧南徵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柔可人的面孔道:“这次又是有何事值得师姐亲自跑一趟。”
江幼菱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给自己斟满一杯茶。
“唉——前些日子我带朱朱下山四处溜溜,途径一块山庄药圃,那药圃里不知种了什么灵草奇花,散发出的异香勾的朱朱狂性大发,毁去了不少灵草灵药。”
朱朱正是江幼菱的灵宠,望沧派数百年才孵化出的一只火红色仙鹤。
“我当时也赔不是了,将我身上的所有灵石法宝都赔给那药圃的主人了。”
“谁知!”江幼菱将茶盏重重的往桌上一磕,“那人转头就上望沧派向我爹爹告状,害的我爹爹罚我抄三千遍门规。”
萧南徵搁下笔,将纸张整理在一旁。
“那你抄完了吗。”
江幼菱一时语塞,心虚的转移话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打算去扶摇试炼,若是得到一线机缘一举筑基,爹爹一高兴就不会罚我了。”
萧南徵一时无言,也不知江幼菱这脑子是怎么把这毫无关联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知道了,我会为你加油的。”
萧南徵皮笑肉不笑,随后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就把“好了,我知道了,你慢走”写在脸上。
“你不想去吗”
就知道江幼菱憋着坏,干坏事也想拉个人作伴。
“不去。”萧南徵摆摆手。
“为什么呀!”江幼菱急得站了起来,“你虽然比旁人年纪稍轻一点,但已经筑基啦,愿意去也没人会阻拦,扶摇试炼会根据应试者的修为考核,并无危险。”
扶摇试炼每五年一次,外门弟子试炼通过则可进阶内门,内门弟子则可借此拜入长老门下成为亲传弟子,日后继任长老衣钵。
虽无危险,但每届通过的弟子也廖廖无几,但仍有不少弟子参加,将此作为一次历练巩固道心。
萧南徵咧开嘴,恶劣一笑:“那我要是拜掌门为师,以后掌门之位不就是我的。”
江幼菱一听又气又恼,顺手拿起手边的书卷作势要敲打他。
“臭小子!竟想跟我抢掌门之位。”
这种话当然是玩笑,望沧派从来都不搞什么父业子继,都是能者居之。
不过从小被恭维惯了的掌门之女,也生出了几分关注。
萧南徵转身绕到书案后躲避。
“你过来,来来来我们现在切磋切磋……”
两人从屋内叮叮当当的打闹到屋外。
三天后,萧南徵还是站在了望沧的道场等待试炼开启。
萧南徵性子不似前些年沉闷,此时站在空旷的道场上,周围的弟子纷纷都向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投来异样的眼光,然后耳旁嘈杂的议论声愈演愈烈,他抱着剑,一言不发的站着,周遭的一切言语仿佛都与他无关。
萧南徵抬眼,眼中晃过一道紫色的身影,然后就看到罪魁祸首大步流星的朝他走来。
江幼菱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云纹短打,腰间还挂着一根雪白的长鞭,看起来倒有几分江玄卿的气度。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今天内外两系的天骄都到场了。”
江幼菱指了指左边那个身着轻铠、腰间配剑的男人,私语道:“那是盛卓云,天华洲盛家嫡系,十三岁筑基,现今十八据金丹只一步之遥。”
江幼菱扯过萧南徵的胳膊假装不经意的转过身,向远处扬了扬头:“那是姜敖,南瓶洲炼器世家的长老之子,据说与家主之女有婚约,准女婿了都,也是十三岁筑基,入门四年连晋两境。”
“那个是……”
萧南徵赶紧打断道:“停了停,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都不是我说那个的人。”
那个人自然就是沈琉枍了,这些年萧南徵一直都在托江幼菱打听一位容颜俊朗,喜穿素衣的男子。
萧南徵认为那人能出现在外门净灵殿和内门学堂附近,多半是哪位早已入门的师兄,可这么多年萧南徵陆陆续续见过了许多此类打扮的同门师兄,终究无果而终。
他答应江幼菱来这扶摇试炼,便是受她蛊惑想来碰碰运气,但萧南徵刚刚搜寻了一圈却也一无所获。
江幼菱看他的脸色也猜到了结果。
“你确定那人是门内的师兄,或是其他宗门前来听学的弟子。”
萧南徵摇了摇头。
他也不确定。
也就匆匆见过两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江幼菱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哪个峰的长老?”
“那人看起来也就年纪不大,应当不是。”
萧南徵对宗门长老的印象还停留在学堂那眉比胡长,笑齿漏风的长眉道人,又或是是像宜霖那种发同雪白的中年男人气度。
江幼菱刚想反驳:“无渡师祖一脉弟子都很……”
年轻。
萧南徵听见召集的声音已经上前去了,并未听见这一句。
“他就是萧南徵啊。”
“十岁就已筑基,如今已是筑基中期。”
“年纪这么小,哪个家族的。”
众人的议论声随着萧南徵走上道台逐渐削弱,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他,一时竟无人向前。
道台之上,一位仪表堂堂的师兄站在一旁。
萧南徵抬手行礼:“有劳师兄。”
那位师兄回礼,转身运转灵力,抬手施诀催动脚下道台镌刻的太极图。
太极图发出黑白两道灵力,抬升旋转瞬间占满整座道台。
“师弟请站在你合意的方位,每个方位所容纳的试炼不同。”
望沧派底蕴深厚,试炼花样层出不穷,每个方位都容纳道法三千秘境,抽到哪间是哪间,有易有难,多少掺杂了几分运气,不过运气也是修炼的一种机缘。
萧南徵随便选了个“乾”字方位,刚踏入,一阵青光后,人就消失在原地。
那师兄又转向台下:“下一个。”
“我我我。”江幼菱连忙上前,笑嘻嘻的行个礼,“有劳师兄。”
然后转身就踏进法阵,站在“巽”方位上后就一溜烟消失了。
“啊……嗯?”那师兄刚反应过来,连忙问身边的弟子,“刚才那是江师妹吗?”
那弟子也愣住了:“没看错的话,应当是。”
试炼秘境,乾字境。
一双玄色的皂靴踏上,空灵如水的地面涟漪泛泛,荡漾迂回。
天地间金光泛泛,天边两侧一黑一白的游鱼摇尾而来,碰撞挤压,顿时激起阵阵罡风,黑白两色的灵力涌起充斥整个空间。
萧南徵被罡风刺激的睁不开眼,耳边呼啸着撕绞的风声。
黑白游鱼散作万千棋子,落在脚下已衍化成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磅礴的法则之力在此方天地显化。
归元大殿
高堂主位下赫然摆放着八面铜镜,每面铜镜上显现的是不同方位的试炼秘境。
三个圆润的脑袋齐刷刷的盯着巽字境内的情况。
镜内映着江幼菱红润精巧的脸庞,此刻正手持长鞭,蹙着眉,一脸严肃地望着眼前漫天黄沙后未知的危险。
“这试炼看起来还是有些难度,菱儿能应付的了吗。”楚子寒一脸担忧的问道。
一道严厉的女声响起。
“应不应付的了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菱儿要是受伤了,看你怎么跟掌门师兄交代。”
楚曦月跟拎兔子式的抓住楚子寒的衣襟把他扔在一边。
江幼菱去试炼也是听取了这位不着调师叔的馊主意。
“曦月仙子!你的温婉娴静,秀丽端庄去哪了,我就说了让她快些筑基掌门师兄肯定高兴,谁知道她就一股脑地跑去试炼了。”
楚子寒与楚曦月乃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妹,同时也是无渡仙尊座下排位三、四的弟子,如今也担起了一峰长老之职,分别执掌扶光、望舒两峰。
楚曦月不稀得他这个无脑兄长做口舌之争,自顾自的挑选一个合眼的试炼观瞻,余光扫过各面铜镜,眼角突兀的瞄到一缕金光。
“天哪!”楚曦月发出一阵惊呼。
另外俩人漫不经心的将头凑了过来。
“怎么了?”
“我去!”楚子寒被场面震惊住了,“这不是师尊的沧海棋局嘛,这都多少年没有被人抽出来了。”
镜中呈现出少年深邃的眉骨,一双眼睛清若琉璃,他将长剑负在后背,像尾鱼灵活的凌空、旋转躲避袭来的罡风,残余的灵力连他的衣角都未沾到。
第三人悠悠开口:“我倒是见过这孩子,每月都来白榆峰临摹阵法,在门内颇为出众,根骨奇佳,十岁筑基,大道通途啊。”
此人便是排行第五,执掌白榆峰的君星珩。
君星珩醉心阵法,白榆峰五步一符诀,十步一阵法,世间所以能叫得出名的阵法在白榆峰藏书庐中都有注解。
但外人不知君星珩看起来温文尔雅,翩翩君子却最喜研究杀阵,北海妖族之乱一人起阵灭千军。
君星珩摇了摇玉扇:“若这孩子真能破解此局,我便收他做我的弟子,亲自教导。”
楚子寒也显然被刚才那番话打动了,走到他身旁伸手揽住了君星珩的肩:“此言差矣五师弟,你就只能教教他阵法,多枯燥啊,这孩子分明是练剑的,就应该拜入我扶光峰。”
君星珩满脸不服:“三师兄好生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做师兄的该让让我这个师弟。”
“你个布阵的,收什么剑修为徒啊!”
“我的剑法也是师尊手把手教的,哪里比你差。”
“不服比比,谁赢归谁。”
“比比就比比。”
火星引燃枯草,眼见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楚曦月一脸恭敬地朝两人身后行礼:“掌门师兄。”
俩人一听连忙转身,快得闪出残影,纷纷行礼。
虽然俩人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起口角,但都是转头就忘,也无隔夜仇,第二天又是相亲相爱好兄弟。
但无渡仙尊仙逝后,座下一脉弟子都呈了长老之职,本就因为年轻不得其余师叔长老的认可,再大大咧咧、毫无正行未免落人口实,所以江玄卿还是让他们平日里收敛一些。
俩人做了亏心事,行礼的幅度更大了,望着地上漆黑的身影,楚子寒满脸心虚的解释。
“哈哈……师兄莫要误会,我与五师弟只是在说笑,没有争执。”
“对对,没有争执。”君星珩应和道。
“也没有打架,只是切磋探讨一番。”
“对对,只是切磋探讨。”
啧,这人怎么阴阳怪气做什么。
楚子寒侧头狠狠的剜了君星珩一眼,俩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面面相觑。
良久,一身轻笑在头顶响起。
“行,师兄相信你们。”
俩人震惊抬头,对上了沈琉枍那嘲弄戏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