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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霍虞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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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虞婴和兰臻是半夜赶到霍宁山庄的,霍虞婴马不停蹄地拉着兰臻闯进了父母院子,嚷嚷着:“爹、娘,救命啊!”
霍简袂披着衣服推门而出看见消失了两个多月的不肖子,第一反应转身就是拿起一旁的扫帚,举起来就追着霍虞婴打:“不肖子,还知道回来,大晚上回来还吵醒你爹娘,不肖子!不知道你爹娘年纪都一把了吗?!真的是……”
说着说着霍简袂自己哽咽起来,他用衣袖颤颤巍巍地擦着眼睛,带着哭腔喊道:“怎么还不知道心疼爹娘啊!”
虞菁披着衣服倚在门框看着霍简袂翻了个白眼,撑着下巴懒洋洋道:“你儿子带回来个小姑娘。”
霍简袂猛地抬头,看见站在远处的兰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喜笑颜开:“哎呀,原来我儿子是出去自己找儿媳妇去啦,怎么也不跟爹说一声,我这老身子骨担心得都浑身酸痛。”
“……”霍虞婴走过去把他爹往回拽,“爹你正经点行不行,阿臻她还是个小女孩,想那么多干嘛……”
“童养媳!”霍简袂恍然大悟。
“……”
“爹!”霍虞婴正色,“有人在追杀我们!”
霍简袂拄起扫帚,十分肯定道:“你惹祸了!”
霍虞婴跳起来夺走他的扫帚:“你相信我好不好,不是我惹祸,是兰家欺负小女孩。”
霍简袂瞪大眼睛倒退两步:“不会是塘云山兰家吧?”
霍虞婴点头。
“……”霍简袂捂住心口,“吾妻,快来扶我。”
虞菁慢悠悠走过来,虚扶住霍简袂,纤纤玉指点了下兰臻,对霍虞婴说道:“讲。”
但虞菁的内心是:“又有八卦听了!!!”
“爹,娘,阿臻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错,错的是兰家!他们太丧心病狂了”
霍简袂和虞菁相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虞菁无奈地看向霍虞婴:“虞婴,不然你以为,江湖,应该是什么样的呢?这样的事,其实很多名门望族都会发生,可能各不相同,但却是,各有可怜人在其中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被迫承担许多。”
“虞婴,你还年轻,没什么阅历,遇到事情想当然按照自己的心意,我不怪你,但有些事,你该明白,我们虽有一腔热情,却也无法干涉和改变所有悲惨之人的命运,我们并没有那样的能力。”霍简袂看着霍虞婴,难得眼中带了慈爱之情。
“不过,”霍简袂挡住霍虞婴的话头,“我的儿子这么正直我也很欣慰,人都到了家中,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霍虞婴半信半疑地看着爹娘:“真的?”
“当然!”
兰家自兰臻和兰惜逃走后,陷入死一般地寂静,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惹来主人的问责,而内院却是另一番光景,仆人们除了一日三餐布菜都尽量远离内院,他们都知道,兰夫人又发疯了。
秋罗衣揪着兰曦微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杀了她!杀了她!你为什么不杀了她,兰曦微!你杀了她!我不要看见她!我不要别人看见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懦弱,这么无能!”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秋罗衣无力地倒在地上,两行泪水从脸上不停地簌簌而下。
“你们折磨我,玷污我,现在难道又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吗?”
“罗衣,父亲已经派人去追了……”兰曦微看着这样的秋罗衣,艰涩地开口安慰她。
“那你呢?你又在干什么?”秋罗衣猛然抬头看向兰曦微,眼中尽是锋芒和怨怼,“你什么也做不了,兰曦微,你护不住大疯子,也护不住小疯子,你连答应自己妻子的事情都做不到,兰曦微!你就是个废物!”
兰曦微紧紧抿唇,眼中浮现痛苦和挣扎,他要靠着门框,才可以勉强维持不让自己倒下去,怎么会这样,他们曾经,不是这样的。他们曾经,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曾经,秋罗衣以为嫁给了自己选中的如意郎君,她以为,她的意中人,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少年剑客,出身名门,是兰家唯一的公子,与她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她不是什么羞赧的姑娘,两家父母议亲时,她偷偷跟了来,叫住了兰曦微,很直白地问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那时还想,这人的眼神如此温柔,是怎么提得起锋利的剑?
兰曦微有些吃惊,这个姑娘坦率而热烈,一双杏眼闪闪发光,直直看进他的眼中,他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两步,仔细端详她。
可秋罗衣却不满地嘟起了嘴:“你便是这样拒绝我的吗?”
兰曦微欲开口回答说不是,却看见她的脸颊开始泛起红晕,她的脚尖也开始不耐烦地在地上晃来晃去,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腰间摆动。
她抬头看着他,修长的眉蹙起:“你有意中人了?”
兰曦微下意识摇头,秋罗衣笑开了眉眼,开心地凑上前来,拉住兰曦微的指尖,摇晃着:“你喜欢我好不好?”
好不好?好。
是不是她在家中只要这样问一句,好不好?便不会有人忍心拒绝她,只能回答好呢?
她指尖的温度顺着他的指尖,似乎烧到了他的胸口,这十几年来,他在家中,是只感受过那样冰冷的温度,如今,是这样的温暖。
落日的余晖照在了他俩的身上,秋罗衣的父亲唤她回去,她笑盈盈地同他告别,末了,回头喊道:“兰曦微,我喜欢你持剑的样子,以后也教教我,好不好?”
好不好?好。
兰曦微莞尔:“好。”
可那些话却又一字一字在他耳畔回响。
我喜欢你,持剑的模样。
兰曦微全身的温度霎那间褪去,浑身冰冷,他往后踉跄了两步。他知道,持剑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啊。
那个,小傻子。每当他被父亲罚跪,没有饭吃时,都是那个傻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笑得傻兮兮地陪着他,偷偷给他带吃的,可是明明,他也没什么正经饭吃,不过是有些心善的仆人怜悯他,会塞给他些吃食。
他知道,他是怕他又被父亲殴打,才会冲出来,想要替他练剑,可是,只罪在,他有那过人的天赋,可遇不可求的天赋,爷爷、父亲不惜违背伦常、害死亲人想要得到的,天赋。
也许这样,他的境况会好一点,虽然被囚禁在山洞中,但衣食住行也固定有人照应了。兰曦微这样安慰自己挣扎的内心。他说服自己,有人照顾他了不是吗?他不用再练剑,就不会被父亲责罚,他每天可以有一段偷偷摸摸的时间沉浸躲避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于他俩而言,已经很好了。谁让他们出生在碧璇剑兰家呢?
兰曦微直到成婚的前一天,还在挣扎犹豫,他到底,要不要娶秋罗衣,可他不忍就这么错失温暖他心口的姑娘。他难道,不可以有机会重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他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挑开了红盖头,看见了秋罗衣充满笑意的双眸,他想,他没做错。
那一个月,是他十多年的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他有时也会恍惚,他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吗?
“你没有天赋,兰曦微。你就是个废人。”父亲如是说。
兰曦微倚着墙壁缓缓地坐了下去,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原来一切依然还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无。
秋罗衣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指尖,哭喊着:“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让我去,好不好?夫君?”
好不好?他想说好,却抬头看见父亲冰冷的脸,他说:“我要一个有天赋的健康的孩子,兰曦微,你自己已经废了,我们兰家总要后继有人的。”
他无力张口,也抓不住他被带走的新婚妻子,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是个,废人。
再也回不来了,罗衣。那个娇憨活泼的少女,死在了兰家,剩下的,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兰夫人。兰曦微,什么也留不住,护不下。
为什么,他没有天赋?为什么,一定要有天赋?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有传承?它们毁了他啊,毁了他仅有的希望。